寒假
45
谢昀的头还埋在池挽明的肩上，他知道，不管怎么样，这些事都发生了，记忆可能会随着时间淡化，但永远不会忘记。
这些痛和苦是他一个人的，他承担不了，也改变不来什么，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好好去爱这个孤独且缺爱的灵魂。
他只是紧紧抱住他，抱着这副实则异常冰冷的躯壳。
过了良久，久到池挽明不再抽泣，久到以为对方都已睡着，两人沉默着，谢昀看到了池挽明还在扑闪的眼睫这才开口：“星星，我没有妈妈。”
他试图用自己的痛苦来安慰池挽明。
而池挽明本来混沌的大脑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清醒，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谢昀，最后也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背：“你还有我。”
谢昀看着他的反应笑出了声，很是无所谓道：“我爸妈就没有在一起过，我从记事就没见过我妈，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相爱过。”
池挽明没有理解什么意思，沉默着过了很久，谢昀也就继续说下去，“本来我的父亲，可以跟他真正喜欢并且门当户对的一个阿姨结婚，但我的妈妈，一个小明星，爬上了我爸的床，怀了我，以我为要挟，给了她一大笔钱。”
池挽明听得有些愣，他从来都不知道。
之前从来没有听谢昀提起过父母，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谢昀拍了拍他有些僵硬的身体：“我爸为了不耽误阿姨，答应我妈会抚养我并给她钱，但前提是她不准出现在这座城市，他到现在都没有结婚，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没见过我妈，从来没见过，长相和声音，这些最基础的我都不知道，所以对她没有感情。”
确实是没有感情，也确实很缺爱。
谢昀还说：“我爸也不管我，只管我的学习和出行，除了这些以及和我一起住之外，我们就是陌生人，当然，很严厉的陌生人。”
池挽明知道谢昀的爸爸很严格，但却没想到就听到“不管”这两个字，难道不应该吃穿用度统统最好，然后让谢昀拿出一个好成绩回报吗，那他同桌平时怎么生活。
谢昀看穿了他的想法，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我生活的很好，虽然学习任务紧，但生活那么多年了我也习惯了。”
池挽明手心覆在自己的心口，试图缓解那钝痛，他哑着嗓子回应：“同桌。”
谢昀按了按他覆在心口处的手背：“没事的星星，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这几句话好轻，轻到概括他同桌的前半生，但又好重，重到压着他同桌到现在还微弯着腰，为这些不是他的错误而赎罪。
他同桌不爱和别人说话，沉默，整日整日的高强度学习也都是因为他的童年经历。
谢昀没告诉他，小时候，他唯一的任务只有学习，除了背书他没和任何人交流过。
所以他到初一想和别人交流社交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能正常开口说话。
别人把他当做哑巴，怪物，不和他玩，那谢昀就不和他们玩。
他也倔，不玩就不玩，他不稀罕，相反的，他越来越适应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不过池挽明的出现，再次改变了他，他很郑重地去亲吻池挽明的脸颊：“有你在，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一开始我确实觉得你是遥不可及的星光，不过……原来你从来都是个缺少浇灌却又努力生长的薰衣草。”
“薰衣草？”池挽明并不懂花。
“我之前读到的一本书，传说在非洲的的一些部落里，将薰衣草献给绝望的人，能带来‘绝处逢生的希望’”
谢昀抱紧了怀里的人，“所以星星，让我好好地爱你，你也要接受我的爱好吗？”
池挽明享受着被谢昀触碰和亲吻：“好。”
“那么我来教你接受的第一步好不好？”
池挽明应的很快：“好。”
谢昀听到他的回答轻轻笑出声：“把你的全部情绪展现在我面前，不准隐瞒，不高兴就说，生气就发脾气，好不好？”
池挽明抿唇：“好，但是，这一步我们需要两个人都做到，同桌，我也要好好爱你。”
谢昀只觉得眼睛一热，他就知道池挽明会这么说。
不是因为他的性格让他说出来这句话，是因为他很爱自己。
谢昀应下池挽明的话，继续说着：“第二步，你要比爱我更爱自己，这是最重要的，你能做到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温柔，说话轻轻的，飘在池挽明耳边，仿佛能摸到实体，一碰便会消散融化。
“嗯，你也是，同桌。”
谢昀笑了一声，虽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他从来都不会表现出自己或压力或悲伤或缺爱的一面，可以说，他并没有这些情感。
直到现在，从前一直没有得到过爱的十七年后，他遇到了一个一直在意着他的感受，浑身散发着温暖的人，他又怎么会有不好的情绪。
紧接着，谢昀说出最后一步：“最后，不管什么事，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知道了吗？”
池挽明把脸贴在谢昀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沉默着。
良久，他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
两个人都安静了许久，池挽明缓缓开口：“同桌，我现在好难过。”
谢昀拍拍他的背没有多做言语，他现在需要的是拥抱。
池挽明只是觉得心酸与委屈，为他自己，为他同桌。
他觉得他的同桌应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但他的同桌现在却给了他比全世界还要多的爱给他。
而且，他忍不住地担忧，他们两个的关系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背部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谢昀手掌的温度，池挽明在他怀里蹭了蹭，还是不要告诉他同桌了：“没事，就是觉得不开心，你抱紧我一点就好了。”
谢昀手上的力度加大，在池挽明不会感到疼痛的情况下，他紧紧地拥抱住他的爱人，他寒冷世界里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