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去
  顾宴雾的脚步往前刚挪了半分,眼角的余光之中,那道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直接到了一个房间之中,随后把门啪嗒一声给关上了,没有留下半点缝隙。
  顾宴雾皱了皱眉头,随即又很快地松了开来——深更半夜的,或许是夜里急着上厕所,动作有些奇怪,也是正常。
  他收回了视线,转身就要去检查其他房间的门窗,毕竟这个老宅很是偏僻,夜里总是要多留个心眼。
  可这样一圈检查下来,刚刚那人走路的模样却在脑海里盘旋。
  哪有人走路会是这样的,脚步轻飘飘的,像是根本没有站地一样,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带着走。
  顾宴雾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般开始疯着,他顿住脚步,鬼使神差的又调转了方向,准备朝着那扇紧闭的房子走去。
  仔细一想,刚刚的那间房间似乎是顾志的。
  转角的阴影刚刚摸过拖鞋尖,屋里就传来了一阵带着抱怨的惊呼。
  这声音一下就能听出来,是顾志的。
  “哎呀,你怎么突然跑到我的床上了?你是想和我晚上一起睡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直的劈在了躲在暗处的顾宴雾身上,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僵住,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响起。
  他微微侧过身子,小心的观察着,居然发现顾志正拖着一个人往外头走,另外那个人垂着手臂,脑袋正斜斜歪歪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时透过侧脸才发现那个人就是稚尤。
  顾志的脚步不算稳,一步一步的拖着稚尤往他自己的房间去挪。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顾宴雾想到了多年前的某个深夜,那年稚尤也是犯了这样的梦游症,也是这样昏昏沉沉的。
  当时是因为吃了过量的药物,甚至导致稚尤身体开始燥热。
  可当时自己的态度却十分的厌恶,对着生病之中的稚尤各种不满。
  想到这里,心中的悔恨也开始不断的蔓延着,今时不同往日,扶着稚尤的人也已经换成了顾志。
  两道身影就这样挨的很近,顾志的侧脸在月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低头像是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些无奈的亲昵。
  瞬间感觉心里开始不停的酸涩,顾宴雾立刻攥紧了拳头。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开始在嫉妒了——嫉妒一个只是帮了点小忙的顾志。
  他多希望现在在稚尤身边的人会是自己两个人这么亲密的互动,稚尤也不会有什么抵抗。
  是不是只有稚尤在做梦,他们两个人才可以像正常情况下那样亲密。
  自己到底要怎么样做才好呢?
  这个念头都让稚尤自己觉得有些荒谬,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幼稚呢?
  顾宴雾眯起的眼睛望着顾志与稚尤差不多的身高,望着顾志费力的拖着稚尤往前走的背影,心里忽然伴上说不清的惆怅,最后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好,他想。
  至少明天稚尤醒来之后知道自己梦游的时候,遇上的是顾志。
  是一个能让他放心的人,总好过遇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人。
  就比如说他自己。
  这么想着,顾宴雾缓缓松开了原本不知不觉已经钻进的拳头,悄无声息的转过身,踏着满地的月光,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那扇门轻轻地给合上。
  顾宴雾坐在自己的床边,摸着冰凉的床单,耳边还环绕着顾志拖着稚尤时的脚步声。
  这个晚上他翻来覆去的想着和稚尤相遇后的每一件事,从第一次见面到自己开始刻意接近稚尤明明每一步都很小心,怎么就慢慢有了距离呢?
  他甚至开始责怪自己是不是就不该往稚尤身边凑,说不定就该像以前那样默默帮稚尤带份早餐,提醒他加件外套,就这样不越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看着别人靠近稚尤,心里就酸的发慌。
  他盯着窗外的月亮,想到了自己教学稚尤打游戏时两人亲密的举动,稚尤的话语就像是糖果一般,甜过之后却会显得现在更是苦涩。
  他怕自己推的太远,稚尤会慢慢忘记了他的好,又怕靠的太近,反而会把稚尤给推的更远。
  或许保持这样的模式才是最好的,毕竟在他们之中的第三者,除了稚尤的哥哥之外,再无他人。
  稚贺州如果再次出现在他们两人的感情之中,自己一定会让他再也不敢出现的。
  顾宴雾不由得钻进了被子角,一夜就在这么纠结之中给熬过去了,直到天快亮,他才迷迷糊糊的闭上眼,梦里都是稚尤对着他笑的样子,可一伸手,那梦境又散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昨天那些藏在阴影之中的酸涩,不过是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就会在第二日清晨醒来时掀起翻天覆地的波澜。
  “人究竟在哪里?人究竟在哪里?”
  声音仿佛被伤折磨过一般,一遍一遍的在唇齿间研磨。
  稚贺州佝偻着背脊,死死的扒着墙角的阴影,视线时刻不离那啥明亮的落地窗。
  他踮着的双脚摩的发酸,恨不得自己陷进了冰冷的墙壁之中,能再看的清楚一些。
  门口的保安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把他当成了可疑的分子,那双明亮的眼睛几乎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这视线就像牢固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原地,连双腿挪动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死死的咬着牙,接着玻璃上模糊的反光,拼命的调整角度。
  终于,那抹熟悉的声音撞进了眼睛。
  是他。
  那个本应该寸步不离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此刻暖黄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脸庞上,照射出了柔和的轮廓,嘴角还扬着轻快的笑意,那双双眼都弯成了月牙。
  他正在和身边的一群人谈笑风生,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轻快,不见半分在自己身边时的疲惫。
  稚贺州的呼吸一致,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给锤了几下,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无法接受稚尤离开自己后过得这么好,平时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好吃的,好喝的他都有给。
  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怎么偏偏到了外面他才笑的这么开心?
  这些日子里拼命找寻无果的怒火,混杂着委屈猛的从胸腔里面直接串了起来,顺着血管烧遍了四肢,他的双眼红的吓人,血丝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眼球,理智在翻涌的情绪里面开始崩塌。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闯进去,他一定要闯进去!
  他甚至忘了自己空着手,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失控的动物一般,红着双眼发了狠似的,直接朝那扇门冲了进去。
  “站住!”
  一声呵斥,声扑口而来,那保安早有防备,眼见他开始行动,当即跨步上前手中的电棒滋滋的闪着蓝光。
  “你这人到底想要鬼鬼祟祟的干些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
  电光的光芒闪的稚贺州眼睛都发疼,可他的视线却死死的钉在窗内那个笑靥如花的身影之上。
  稚尤,你居然还安排了保安过来揍我吗?
  稚贺州低声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是冰冷,他盯着窗内那个鲜活的身影,眼里的恨意越发的浓重,原本执拗的视线此刻更是亮的吓人。
  这段日子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展开,那些委屈、不堪,熬着夜熬过来的日夜,他弯下背脊,用身体换来了堆积如山的钞票,看似换来了呼风唤雨的权利,就能牢牢的锁住身边的人,就能让稚贺州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没想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钱散了,权利也没有,就连那个他捧在手心保护着的稚尤也不见了。
  一股绝望的恨意从骨髓里渗透了出来。
  死也好,活也罢,今天他必须把这个稚尤给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