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散余霞我到处都亲
蒙信骤然睁大眼,“噗”的一口喷出茶水来,“美人?——我说王爷,这天底下哪都有美人,就您这地方没有。别说美人了,自打进了王府,就连园子里的牡丹都是爷们儿。”
权烨:“……”
就不爱跟你们这帮不解风情的人搭腔。
紧跟着,蒙廓也垂低眼去看刃循,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笑容,他摇摇头,与人开口,“伺候好你主子。若是有什么差池,才要找你算账呢。”
有幸做一回“美人”的刃循,臊的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得厚着脸皮应声:“是,属下不敢懈怠半分。”
席间,几人推杯换盏,外围枭卫埋于暗处,另有精兵层层围扎。
灯火葳蕤,部署各处兵力的舆图缓缓铺展开来。
蒙廓道:“若是强攻,围扎京师,五万兵力足矣,再有容战与你我里应外合,何愁不破?至于地方,更不过探囊取物,实无后顾之忧。”
“京师人口臃杂,不宜动兵。”权烨道:“不知父皇境况如何?”
“你的意思是?”
“勤王。”
“我若没有猜错,权揾下一步将要收缴舅舅兵权,再进一步打击朝中势力,到那时,人人危于自保、惶惶其心,必惹众怒。我们再以勤王之名,调遣精兵直袭圣德殿。纵有伤亡,也不至于波及无辜百姓。”
“若是如此,只怕还有苦头要吃。”
蒙廓沉了一晌,突然笑道:“那就对了!叫他们吃些苦头也好。这帮人养尊处优,不吃些苦头,哪里知道好赖。待我儿号令勤王之时,还有谁能不从?”
“那……太上皇?”刃循垂眼看着旗帜中心示为圣德殿的地方,缓缓出声,“勤王之名虽好用,却怕权揾心狠手辣。若是赶在勤王之前,便已动手?只怕龙驭宾天、便能抢先登基。咱们手边没有证据,岂不成了造反?届时名不正言不顺,朝臣与天下民心,不好摆弄。”
权烨听罢,缓声叹了口气,似百无聊赖一般,他伸手拨弄着圣德殿那道小旗,“舅舅,您以为如何?”
蒙廓见他将难题抛给自己,心知肚明。
他不肯说,故意摆出一副困惑模样,左右相看,笑道:“这是……这是王爷的家事,臣,爱莫能助。”
“家事即国事,舅舅与我是一家人,也该拿主意。”
蒙廓摇头,“这恐怕不能。”
听罢这句话,蒙信极默契地将脸别开——佯作没看见权烨投过来的危险眼神。
见状,他只好扭过脸来,含笑看着刃循,“既然舅舅和兄长矜持,那就由你来说。”他没有急于下定论,而是巧设陷阱,问道,“某些人心思通透,怕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了。既是你提出来的难题,就该由你拿个主意。”
要么说刃循实在呢。
这石头有话是真说,“就看我王想不想救他了。”
对面三人齐齐挑眉,“?”
刃循意识到自己失言,只好轻咳,找补了两句:“眼下根基不稳,太子还不至于自寻死路、谋害太上皇,我们尚有时间斟酌。不如,先由枭卫入宫探查情况。待到决断之际,再讨论……救与不救。”
刃循也担心。
但这石头的担心,却和对面三人的担心全然不同。
刃循知道,少年时的那杯鸩酒,早已满溢在整个心膛,曾叫权烨泪如滂沱,也叫他如鲠在喉。
那个冷漠的眼神、那道冰冷决绝的圣旨和长宫三月里最清艳的玉兰一起,搁在心底、守着他长大。如今的救与不救,何止事关争权。是要杀死生身父亲?杀死毒害母妃的凶手?或是杀死他母妃最爱的男人?
——那个问题,权烨没有答案。
刃循怕的是,这个漩涡将他的权烨吞噬卷进去。
蒙廓迟疑片刻,又说,“还是得吃点苦头。不止叫朝臣吃点苦头。”——还得叫那位陛下也吃点苦头。
当日,为将他送上宝座,蒙家何其忠勇惨烈?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纵是不救,也仁至义尽了。但这位忠臣,还秉着一口咽不下去的骨气,“更该叫他看看,我儿何等聪慧。”
权烨笑着看他,“好了,舅舅。这事儿不急。眼下,您最该提防的,是权揾作乱、收缴虎符。”
“不过是个死物,谁想要还不是拿去就好?号令三军,凭的是这许多年来的赫赫战功,凭的是为国的忠勇,岂会凭他一个青瓜蛋子?死生受命的将士,哪一个是孬种?”蒙信先接话,他扶着舆图细看,笑道:“照我以为,王爷什么也不必担心,只躺在那里睡一觉,等着起来更衣、着冠、受封便好。”
“哦对——”他回过脸来,调侃去看刃循,“叫你的美人为你更衣着冠更好。”
刃循:“……”
权烨拿指背蹭着刃循的侧脸滑下来,从容地回应,“那是自然。待将来,我可是要将他封入中宫的。若舅舅和兄长有什么意见,还是得提前说才好——莫要等到将来朝跪,说什么‘早知当初’之语,到那时,大权在握,只怕我也要刚愎自用,不肯听了。”
蒙信好笑,看刃循,“啧,怎的就便宜这小子了!”
刃循不作声,悄悄扯了下权烨的袍袖,拿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有些话不过是私底下说笑、不可当真。
但权烨却撚着袍袖撤开一步距离,缓缓朝舆图方向走近,改口道:“你们可曾听闻,太子妃与侧妃均已有了孕身?怕是再有三月,小世子便要诞生。”
所有人都没纳过闷来:他如何就转了话茬?但紧跟着,权烨出声,“权揾答应我三月之内要找到凶手,三月后又是世子诞生。到时,我自会寻时机入宫庆贺,若是父皇能撑得过去,我便替母妃救他一回。若是……撑不过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蒙廓沉沉颔首,“也好。他急于给你交代,又怕你强要见陛下,必然心中焦灼;若是因此狗急跳墙、弑君篡位,那我们也不必手软。至于如何名正言顺么,这倒好办,叫司农等人唬个什么说法也就过去了。”
权烨没说若是救,又怎么个救法儿,他只是接着将话转回来,“若是诸事顺利,待到明春三月,舅舅与我主婚,如何?”
蒙廓愣了愣,又看了看刃循,还带着点“胡闹”的意思:“这事……这怎么好?”
权烨反问,“不好吗?”
蒙廓轻“嗨”了一声,擡擡下巴,“这小子,能生会养吗?再说了,后宫都是娘子们的事儿,叫他做主算什么……”
老头越想越觉得荒唐,自个儿都笑起来了,眉毛皱作一团,毛毛虫的拱了两下:“这事倒也不算新鲜!我儿,你关起门来宠着,旁的不论便是。可你想想,那时方才平定天下,举众瞻仰,怎好这样公之于众?”
见权烨鼻尖一皱,将要开口,蒙廓先发制人,擡起手指点着刃循,“你啊你!早知道,我就将你留在寒北喂狼了。”
权烨叹了口气,“如此看来,做皇帝也不好。”
蒙信:“……”
蒙廓:“……”
这个退堂鼓可打不得!
他二人一前一后将人夹在舆图间:“时局在前,万万不可……”
权烨笑道,“当年舅舅扶持父皇,难道是为他自私自利?天下皆以为他是重情至性之人,可待他登基,又如何待你们?用罢妃嫔娘家之势,为牵制权衡大势,便逐一设计杀死。”
他冷笑,拿反话讥讽道:“论起来,当然好!好在好处?好在此乃大丈夫所为!世人以功绩论成败,千年后青史留名,皆以为他顶天立地、不拘小节。可于母妃、于您、于蒙家而言,又当真好吗?”
那话将人震在原地,“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心狠手辣?哪个不是过河拆桥?试问,又有哪个帝王摄政天下,不是任凭忠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脸上的笑带着点悲怆和自嘲:“可这天下,本该是天下人的天下,又哪里是我权烨的天下呢?”
长久的寂静和沉默中,烛光泼地,照得权烨瞳色发亮。
他微微笑,声音柔和:“若是他日坐上宝座,便忘了从前一切,情谊尽抛;那我与父皇未必有什么不同。到那时,刃循恐怕还不如母妃——舅舅,您说呢?诸位又将是什么下场?”
三人听罢,竟感慨颇多,无言静立良久。
好一会儿,蒙廓才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呼出一口气来:“好孩子,舅舅就知道,没看错你。”
在权烨期待的间隙里,老头将话锋调转得猝不及防:“但那也不行!这话说了也是白说,别管舅舅什么下场,总之,明春三月,必不能娶封刃循。”
权烨:……
震颤久久留在心中,蒙信本以为蒙廓要大赞点头,谁想竟来了这么一句。
差点叫人闪了腰。
他好笑,“舅舅,再不肯,倒像是棒打鸳鸯了。”
蒙廓轻哼,佯作为难,皱着眉道:“那就……”
“就什么?”
“那就三年之后,如何?”
权烨不情不愿、还要再说,可刃循已经掀袍跪下去了,“谢上将军成全。”
“……”
待送走蒙廓等人,权烨恨铁不成钢地踢他一脚,“你这呆子,谢恩倒痛快。”
“可上将军说得有理,我王为何如此心急?”刃循关紧房门,从身后抱住他,“我难道还能跑了不成?明春三月不妥,你猜登基,青宫势力还未可知,若是借机卷土重来岂不麻烦?再若是天下人为此中伤揣测,又怎待我王?不如三年之后再谈此事,于时局有利。”
权烨轻哼,“可本王心急。”
权烨在他怀里打了个转儿,面对面将人脖颈抱住,那话带着点儿少年意气:“唉,你是不知,我盼着爱妃轻裘快马,早入蟾宫才好呢。”
刃循低头笑,将他窄腰扣紧锁在怀里,“我王不必担心,我会一直在的。就是不知……我王方才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的?”
“哪些?”
“譬如,他日坐上宝座,不会忘了从前一切?”
“你对我这样没信心,竟还敢推我去着冠入宫?”权烨钳住他的下巴,凑上去狠狠地吻了一阵儿,纷乱的呼吸里,还有更多的笑意,“蠢货,便不怕我登基之后,真有三宫六院?”
“可……可我王说得对。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是咱们的。我王为国为民,若当真牺牲我一个,那也是……嘶!”刃循唇肉吃痛,猛地停住话茬。
原是权烨恼他,不许他再说下去了。他倒也知道心疼,见咬出血珠,复又拿舌尖轻重不匀地舔吃,“牺牲你一个?我哪里舍得。这世上,没有谁的命贱。”
“你可是我的心肝肉。刃循……”权烨的声音压低在耳边,恶劣笑着,还拿腿肉去磨他的戎袍,“你忘了吗?我一日也离不得你。”
缱绻相拥,热吻,一个接着一个的热吻。
于是好一会儿,都没人顾得上说话。
权烨指着脸颊,“过来,乖乖,亲亲这儿。”
刃循凑上去亲,露出柔软笑容——见他点点自己唇肉,复又凑上去亲他的唇,那舌反复地舔吃,咬噬。
权烨跟着笑,指着眼睛,“还有这儿,也要亲。”
“啵……”
眼皮儿上的吻很轻,紧跟着是鼻尖、额头,还有鬓角,耳垂。
权烨觉得痒,偏过脸去躲,又递上手背到他唇边,“还有这儿。”
刃循一处一处照着亲罢,又诚恳许诺,“不如,我到处都亲一遍,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权烨:(人民公仆)我不管我要娶刃循
刃循:(人民公仆的仆)只要跟着老婆就心满意足了。
蒙廓:啧啧,三年还是说少了。
蒙信:十年(拒绝了对方递来的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