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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惜黄花[正文完]怎是刃氏贤
  权烨松口、放叛贼活命的消息很快传到那位的耳朵边儿。
  皇帝听了,长叹一口气。如今,端着茶杯的手终于已不再发抖,他扭过脸去,看着身边伺候自己多年的老仆,说了句,“不知他这样的性子,于大盛而言,是福是祸焉?”
  “陛下,您又何必担忧?殿下自有天命造化庇佑,福祸随心而已。”老仆躬身,替他轻轻捶背,“您瞧这时节,外头晴天、花开正好,不如出去散散心?”
  皇帝微笑,“也好。”
  没几日,宫里便更热闹起来。
  满院子跑的公子们顽皮奔逐,一个多过一个的满头汗。权烨不娇惯着、凭他们上树捉鸟、水池摸鱼,只叫仆子们盯紧看着,却不许阻挠。
  刃循跟在后头微笑,惊叹,“竟比殿下小时还泼。”
  “泼?——”权烨转过脸来睨他,“好你个刃循,胆敢污蔑我。这宫里头,哪棵树你不曾爬过?反倒造起旁人不是了。”
  刃循笑着勾住他的指头,顶嘴道,“可哪一次,不都是殿下的主意?”
  权烨扬起下巴,轻咳一声,“胡说。本宫惯是稳重,怎会爬树呢?”
  他将视线扫过德咏和德喜,威胁道,“你们俩说说,是也不是?”
  殿门口的那两株玉兰都叫您爬秃了!
  嗨,可谁又敢说不是呢?
  德咏和德喜对视一眼,忍笑道:“是了,是了,殿下自小稳重极了。”
  权烨轻笑,“这刃循最坏,该拖出去狠狠打才好。”
  刃循笑着告罪,“殿下饶我,再不敢了。”
  光阴倏忽,玉兰坠落几片洁白宽瓣。
  可殿里的氛围轻快,竟还如当年。
  权烨趁着空子问他,“登基大典在即,你这几日甚忙,可曾回府里看看?你长兄这次病得厉害,竟不见好。”
  刃循颔首,“三日前回府探望过一次,仍不见轻,怕是……”
  权烨吃惊,“还这么年轻,可叫宫里的医师看了?”
  “旧疾缠身,早些年治养不及时,便落下病根了。”刃循道,“生死有命,怕是无力回天。倒是……”
  权烨接过话来,“倒是家里的小子叫人心疼。如今他还不知情,若是父亲有个三长两短,不知怎么哭呢?平日里见他,虽不言语,可心思却细得很。便叫他在宫里住下吧?——”说着,权烨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他母亲怎样想?若是不愿意,我倒舍不得他。”
  刃循颔首,没有继续说下去,“还不急。待登基大典之后,我再去安顿老小。眼下,最要紧的是殿下您。”
  “我?”权烨笑了,摸着他的肩头,戏谑道,“不过穿红挂绿,走在群臣间过个热闹。如今权揾贬出宫去,连安危都不必再担心了。再者,有容战鞍前马后,哪里用你?”
  刃循听罢,并不辩驳,只握住他的手腕,挪下来,拿大掌牵握住,呵呵笑。
  “安危之事,容战取我代之甚好;更何况,上将军震慑八方,何人胆敢造次?我现下忧心的,只是殿下的琐事——譬如,那日穿什么样儿的衣裳,梳什么样的冠,配哪些珠玉,挂何种的宝带。这些……旁人哪能与夫君分忧呢?”
  权烨被他逗笑了,轻啐道,“好浑!拿我当什么妆点?”
  刃循靠近他,轻扣住人的腰,低声笑道,“自然是当帝王,也当美人。”
  那声音极轻,权烨笑骂,“越发的下流了,也不怕叫人听见。什么美人?再敢胡说,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刃循左右环视一眼,忍不住在他眼皮儿上亲了一口,“纵割舌头,殿下也是美人。若是不叫我说这句真心话,只怕这辈子再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权烨带点得意,却又不肯服气似的。
  ——“旁人说你寡言,只我知道,你这混账,最是油嘴滑舌。”
  刃循拿目光盯着他细看,指尖跳上去,轻摸过人的鼻梁嘴唇与眉眼,神情极认真地陈辩,“可这话,再真心不过了。”
  权烨掐他腰,“还说?住口。”
  刃循吃痛,贴着他的耳朵,强调,“不是造次,是不得不说——分明是举天下难得的美人。”
  这话再真不过,但刃循腰上还是多添了两块乌青。
  刃循不悔,笑着想道:若换作谁敢盯住细看,必也知道,这张脸如何不俗了。
  旬日后,登基大典如期而至。
  群臣跪低,恭贺行礼,视线纷纷掠过优雅拖曳的金袍,而后眼底一路生花,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步履镇定、姿态优雅地走向高台。
  山呼朝贺声涌来。
  在玉兰坠落的时节。
  如今的朝堂里,已攒了太多要做的事:水患民俗、旧制积弊,样样儿叫人头疼。
  权烨登基新朝,头一件事便是叫他们免了俗礼、少些跪拜,早日将要事呈上前来。
  有人讨好新皇,抢先上奏道,“当前最要紧的,是早日恢复上将军之职。寒北军事有他坐镇,才好平定。”
  权烨微微蹙起眉来,没说话。
  连蒙廓都看迷糊了——这小子,犹豫不决是打量什么呢?
  权烨自然要恢复舅舅的官职!
  可寒北艰苦,常年征战,他还真不想叫舅舅去了——再者,他还盼着与刃循大婚呢!舅舅若是走了,还不知谁来与他主婚,故而,那话沉在嘴边好一晌,才道:“此事不急。”
  蒙廓颔首,只好附和道,“如此,全凭陛下做主。”
  哪知道,权烨不仅不就着台阶下,反倒佯作为难,当众与人“下马威”:“唉,朕这样做,上将军……该不会不高兴吧?”
  蒙廓云里雾里,擡起脸来看他,神气困惑:“这……陛下何出此言?自然不会。”
  “那就好了。”权烨忽然展颜一笑,跟着盘算道:“上将军自然要官复原职,朕最信你,仍持虎符、号令百万军。只不过,去寒北,却要等一等了……”
  诸众不解,困惑嘶声,“额……这、这是为何?”
  “只因——朕将要大婚啊!论情论理,都该上将军来主婚的。故而,远去寒北之事暂且搁置。”权烨为难道,“若是上将军挂念寒北军务,还须快些替朕的婚事做主啊!”
  蒙廓被人将了一军,猛地瞪大眼:……
  群臣左右相顾,惊讶变脸——他们顾不上旁的,只得先恭贺行礼;寒暄了好一阵,才有人敢问出声,“此乃大喜之事。就是不知……不知陛下大婚,是与哪家闺秀?”
  权烨也不忸怩,含笑擡手——猛地调转方向,指着身边那个壮阔的“御前侍卫”:“就是他,刃循。”
  “啊?……”
  “陛下、陛下……您、您在说笑吗?”
  权烨可没说笑,大婚之事,也显然当真。
  往日见这位轻薄名利、云淡风轻,却不知,私底下竟有雷霆手段——他定论不容置喙,不知是要与贴身侍卫大婚,还立刻着手将朝堂政事厘清。
  先是调任刚劲禀直的青年才俊,后是大刀阔斧地砍掉冗余杂事,将水乡堤坝之事压在前头,命人即刻前去,又敕令召何嘉督工,建好之后,随同回京复命。
  天下惊闻。
  江东更有风讯传遍,美名外传。凤榕听罢,迫不及待地修书一封,照旧是调侃的口吻,“臣欲入京与陛下贺喜,为着喜酒一杯,不知可否?”
  黄昏日暮,漫天云霞斜飞入鬓。
  渐染的灯火里,权烨眉眼含笑,将信递给刃循看,调侃道,“你瞧,这小子,坏得很。这是催朕给他赏官呢!”
  刃循俯身下来,亲他的耳朵,跟着笑道,“当日世子救急有大功,陛下怕是要论功行赏呢。”
  权烨装模作样地叹气,又道:“那就只好允他进京了,咱们二人大婚,正该吃酒热闹。哦对,叫他带着席镇一起——”权烨擡眼看刃循,“许久不见他,少了这不着调的乐子,倒没趣儿了。”
  刃循微微笑道,觉得权烨简直将他的心照得一清二楚,“嗯。还好,叫他捡回一命。”
  不日,凤榕入京安置,席镇回宫赴命,皆静待“陛下大婚”。
  群臣支吾不肯点头,毕竟,没哪个敢逆着上将军这位主婚人、堂皇支持。
  权烨视而不见,全当他们同意了——君臣之间么,倒难得糊涂,只政事上他们乖顺便好。论大婚,他可不看这些人的脸色。
  因而,那位大手一挥,仍肆意封赏刃循,直待将宝剑明珠赐了满宫,华袍衣裳堆了满箱,不知往哪儿搁才好!
  刃循站在殿里,看得挠头,“殿……陛下,我穿不太惯。”
  权烨笑着开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朕就是想赐你许多许多!那怎么办?”
  权烨挑眉,懒洋洋笑道:“既没办法,就搁在这里看着也好,哪里日将你妆点成美人侍寝,朕岂不更快活了?”
  权烨越想越兴奋,竟要当即宣召、封他为后,赐明珠宫与他安住,“虽舅舅还不肯松口大婚,但封赏总由着朕吧?”
  刃循提着那道圣旨,越看越觉得那几个字别扭:“可,好奇怪。怎是刃氏贤良淑德?”
  权烨笑着靠在长榻上,撑肘睨着他,怀抱大敞,颔首认定,“是这样的。圣旨皆是这样写,不过是个名头。你若不喜欢贤良淑德,还有蕙质兰心、静美淑仪……”
  刃循无辜问,“能不能……”
  “什么?”
  “不做皇后了。”刃循笑得勉强极了,“怕是……怕是……”
  权烨笑,半点不嫌肉麻,捉弄他道:“好么,朕的心肝儿既不肯,只好迁就,不如为你改作忠义悍勇、英姿貌美,如何?”
  刃循困惑摇头,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权烨促狭笑起来,“这也不肯,那也不肯,夫君好大的架子!反正,这皇后你是做定了。”
  他说着,见刃循歪着头朝自己笑,便忍不住招招手,唤人靠得更近些。
  权烨眼神热切,只恨不得现在便将人吞下去才好,“少要讨价还价!朕不只要你做皇后,还要你侍寝呢。这些时日……朕实在想念夫君,今晚便留宿明珠宫,你说好不好?”
  刃循眼神一亮,“侍寝吗?”
  “这……这不好吧?”刃循说着拒绝,脸上却堆起笑来,哪有半点抗拒的样子?
  ——“若是陛下坚持,属下倒是不敢推脱。能为陛下效劳……不胜惶恐!”
  自打他添了满身伤,权烨心疼,勒令他克制。加之这些时日忙碌,便再没一日能吃饱,哪还舍得错过?
  这侍寝么,他倒是有经验。
  “惶恐?呵,装模作样!”权烨安抚着将脑袋搁在肩头、欺身贴近怀里的人,轻笑,“我看你倒是迫不及待吧?”
  “只面上不显而已。”刃循一本正经地拖着他的手搁在心口,“心中……实则惶恐。”
  “哦?”权烨饶有趣味地贴近,擡手扯松几分襟领,轻咬下去,后头便剩下支吾不清的叹息,“那朕……倒要好好验一验了。”
  良宵难得。
  一阵激烈的动静后。
  忽然有“嘭”的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动静儿。
  德喜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却见德咏眯着眼神,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
  紧跟着传出来的,是权烨困惑到无辜的质问:
  “什么?!”
  “朕都做皇帝了,为何还不能要了你?”
  权烨怒声忽然被人“吞”了进去:“唔……”
  ……
  为何吗?
  刃循想,那是自己拿三十二道伤疤换的。
  换来满宫花开,换来今朝春迟,换来明月满怀。
  瑶光不语,默然朗照。
  寂静流遍千里,唯有长宫玉兰开到荼蘼,高贵香气幽然地飘散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权烨:怎么回事,做皇帝还不能做壹?朕要在上面。
  刃循:(努力ing)好,让夫君在上面。
  权烨:不是这个在上面!
  刃循:都一样的。
  嘿嘿,正文终于完结啦。接下来写番外,不知道大家想看什么?大概率会写写小时候或者婚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