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照我满襟雪 > 第21章夜游宫(3合1)殿下哪里都
  第21章夜游宫(3合1)殿下哪里都
  低低沉沉的沙哑声:“权烨……”
  因忍痛而略显颤抖的、垫在唇舌间的求饶:“权烨……”
  闷着热汗几乎破碎的哀求:“权烨……”
  翌日,蒙廓来问,刃循哑着嗓子回禀:“殿下还未曾起。”
  “你小子,昨儿酒吃多了?怎的这腔调。”
  倒不是酒吃多了,而是旁的吃多了——
  刃循低下头去,胡乱寻了个理由:“回上将军,风寒。”
  “那烨儿呢?”
  “昨日殿下探营,歇息得晚了些。故而,今日不曾早起。”刃循朝里看了一眼,又道:“殿下昨日说,要亲自做先锋。属下以为太过危险,此举不妥,还请上将军劝一劝。”
  蒙廓细想了一想,便摆手道:“哎,蒙家的爷们,哪有怕上战场的理儿?无妨,随他去。正该叫他看看那些,学会杀敌。实在地去锤炼。”
  刃循道:“若殿下有毫发之伤……”
  蒙廓道:“打仗受伤岂不正常?白长几道疤嘛!不妨碍的。知道你忠心——你主子又不是闺房的娇娘子、深宫的俊公主,哪里怕这样的风吹日晒皮外伤?你也忒的会心疼!”说到这儿,蒙廓忽然顿住话头,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他先是狐疑,而后拿指头点了点刃循,坏笑道:“哦——你小子心思不单纯呐!本将知道了!”
  刃循震惊擡眼,当即吓得大气不敢喘,绷着的脸都白了。
  蒙廓大喇喇笑道:“还装!本将还能不知你小子的坏心思?你定是怕你主子做先锋,抢了你立功的机会,对不对?!”
  刃循:“……”
  他几乎是瞬间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配合着,露出一个尴尬笑容:“这、这都叫您看出来了、刃循惭愧。”
  蒙廓大笑,又拍着他的肩膀,“本将看好你,日后机会多着呢,总有你出头那一日!再者说了……此战必胜,我甚放心。烨儿手段老辣,功夫也出色,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倒是你呀,若实在不放心,便寸步不离,乖乖跟着吧!”
  刃循哑着嗓子,再劝倒不好。他只得拱手,“是,属下定会寸步不离,保护殿下安危。”
  蒙廓便也没多嘴,只叫他守好权烨,待人醒了去议事。
  待权烨睡足睡醒了,头一件事,便是慵懒出声,将刃循唤到眼前来。
  他扯住人衣领,为昨夜的意犹未尽惋惜,这会儿便细细舔着人的唇,偏头哼笑:“再叫两声给本宫听听,也验一验,昨夜战果如何?”
  刃循哑得厉害:“权烨……”
  还有一句,是昨晚才教会的:“权烨,我想再吃一些,求你给我吧。”
  昨夜,权烨掐住人的脖颈,逼他一字一句地学,哑着嗓子眉眼烫红地学,若不说,那位就带着威胁抵在人耳边:“不说?那本宫就杀了你”。
  若学得不好也不行!须得紧紧地拿眼睛盯着他,在朦胧迷醉的间隙里,用破碎的声息、一面颤抖,一面说。
  直到那位听得浑身血液逆流,兴奋的双眼透着火焰。
  权烨满足,就这样不断侵蚀着人的边界,温水煮青蛙似的咬噬,增加筹码,哄骗、诱导,威胁。只是,他从来不曾真的占有他——他想要等到刃循自己情愿,哀求着他占有。
  权烨自以为,将这块丰腴的蛋糕捧在手心,早晚有一口吞的时候,却不知道……那座山遭他劈砍和斧凿,终有崩塌的一日。待泥尘飞扬,铺天盖地的欲如江河大浪倾袭而来时,他又如何躲得开呢?
  谁吞谁,还说不准。
  此刻,刃循不知他想什么,只顺意地贴在他耳边:“权烨,只要你喜欢,我会一直一直吃。”
  权烨凤眸低垂,擡手轻佻勾他下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再不老实,就留在舅舅身边,日后再别回来了……”
  刃循实在不敢忤逆,只好继续说下去:“殿下饶恕。这几日,属下已经反思清楚。”
  “属下不该说要搬出您的营帐去住,能与您同床共枕,被您赏、罚,都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也不该与他人那样默契,属下心里、眼下只能有殿下一个人;属下更不该说‘自己是个男人’这样的混账话,属下只能把‘忠心’献给殿下,让它为殿下一个人兴起;属下的身体和心,都是殿下一个人的,只能让殿下自己吃、让殿下自己用。”
  这些话,都是那位昨夜教过的,如今再看,效果斐然。
  刃循郑重严肃的复述,神色正经,嗓息却沙哑的都快听不清了。
  权烨一个字都没落下,仔细地听完这样几句,就连肺腑的呼吸都浓重了一些。他神色越是正经,权烨就越是诡异的满足、忍不住细细品味。
  昨夜湿红的情形不断地在心底重演,权烨咬他,吃他,戏弄他,威胁他一遍遍地哀求,就是不许他回应。
  直到那丰腴的骨在自己掌心涌出热汗。
  ——刃循可真热啊。
  权烨兴奋地想到,不知道旁的里头,是不是也这样?
  显然,刃循有点窘迫和困惑。眼下,他见权烨眼神热辣,就忍不住回避,只好偏了下脸:“殿下,方才早些时候,上将军请您去议事。您……”
  权烨挑眉看他,片刻后坐起身来:“知道了。”
  这位不理他,便又恢复冷笑模样;华袍锦衣,气派逼人,只简单用膳后,便赶着前去主将议事帐。
  这次议事紧要,是为危马岭之战配兵而起。
  蒙廓开门见山,定完军策便将兵符牌子递给权烨。诸众调配点检,等待示下。朝权烨投去一种既兴奋期待又试探的目光。
  这位殿下到底有几分通天本领?烈火自会验真金。
  十日后,夜袭危马岭。
  战火纷燃,哀嚎遍野,温热的液体糊满整张脸,大地肉骨破碎,无助和挣扎的声响自其中喷涌而出,人间惨烈,将那夜苍穹都照得血红。
  权烨银甲冷盔,雪白的肌骨映着红,也被渲染得如两鬓绣了云霞。
  他亲自领兵作战,高高举起剑来,冷笑号令:“杀。”
  这是权烨第一次杀人。
  在刀光剑影和疾马狂奔中,刺穿敌匪的胸口。怒扑上来的匪徒朝他举刀,他横剑削掉那颗头颅,温热的血液喷洒在他眼前,狰狞的脸滚落在铁蹄之下。
  危马岭一战杀到子时,天幕黑红。
  权烨浑身血浆,冷笑,整个人沁润在血色泥潭里,银盔滴答滴答淌着浓重血水,仿佛烈烈开出的一朵花,先是被厚重的雪压倒,雪红起来,便被那朵花肆意的吸进骨肉里。
  他在杀戮中站定,怀里搂住一具刚瘫软的尸体,他先是垂眸去看,露出意味不明的笑,然后才狠戾踢开。那唇齿间的声息冰冷,连眉眼都带着一种疯狂的、扭曲的兴奋意味。
  刃循在漫天火舌中朝他望去。
  几乎震撼地愣在原处。
  ——如此美丽!
  他的权烨,站在死亡的漩涡里。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一位尊贵而威严的王侯,一朵盛放在天际王朝的、嗜血的花。
  震撼感,恐慌感,在他肺腑里溢出来。
  他的权烨,在这一刻,在惨烈的呼号声中快意地笑,浴血盛放开来。在遥远的烽火之中,权烨的身影逐渐虚化,仿佛要奔逐向天际,要举刀劈开苍穹,要远走,要鬼魅似的飘散在胜利的金光之下。
  他的殿下既如世间传闻般脱俗、光风霁月,又如鬼刹阎罗般,狠戾果决。此刻,被鲜血和恨意浇灌的阴暗扭曲,已经湿漉漉地爬满整个肉身。但刃循不畏惧,他不止不怕,还更深、更沉地仰慕和眷恋着……在明暗交接处,刃循知道,他的殿下更生动鲜活起来。
  他的殿下,是什么样的都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就是权烨——刃循知道。
  敌匪猛扑上来,刃循便挥刀劈杀,齐齐一茬儿砍断数不尽的肉躯和头颅。他脸上分明染了更多鲜血,却浑然不觉;跌破头颅的尸体抽搐着,喷涌着黏液,而后寂静地死去,他们的灵魂以及身后一切的爱恨情仇都被刀剑抹杀。
  刃循看见死亡。
  刃循更看见在权烨掌心流逝的生命——他手握生杀之磅礴的力量,他挥剑,他奋勇,他狠戾的目光仿佛要将整座城都劈开,他体内久埋的憎恨,不受控制的释放着……他几乎要热烈燃烧起来,把一切吞没。
  再一个时辰。
  残兵溃败,挂着“蒙”字的旗帜飞扬在夜色里,烫眼。
  权烨不肯收剑,劈向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匪徒。
  猛地——
  旁人抢了先。“噗嗤”一声,剑偏三寸,有浓烈腥气的血液喷溅,糊了他一脸。
  权烨几乎是怔愣的回过脸来,他看见刃循用一种怜惜的目光望着他,那柄刀横在半空,那具尸体笔直的坠落,“噗通”一声在他心底也砸出巨响。
  久久地回荡着……
  那是什么?是烽火烈焰之声,是痛号哀鸣之声,是亢奋欢呼之声,是自己恐惧又兴奋的心跳声,是刃循沉重的呼吸声。
  权烨望着他,没动:“……”
  刃循在混乱中,猛地抓住人往怀里一带。那动作行云流水,急切地罩下来,唇边一热,带着血腥气,带着熟悉的安抚的意味,笼罩住僵直的人,他吻权烨,却远比平时更激烈凶猛。
  刃循吻的人快窒息。
  而后,他将权烨紧紧抱住,声音柔和下去,带着平日里极可靠的镇定:“殿下……殿下你还好吗?”
  权烨才反应过来似的,狠狠扯着他,又掰过脸来狂吻。仿佛是被他身上正常的温度烫热了一样,权烨激动得浑身发抖,沾了血的指尖贴在人脸颊上,不停地哆嗦。
  那个吻的血腥气太重了。
  简直不知是鼻息嗅到的战场气味,还是将唇舌咬破吸进去的血痕。但刃循知道,他的殿下此刻像是被狂风摇碎的叶片——在他怀里发颤,瑟瑟抖落满腹的不知所措。
  刃循再度回吻他。
  权烨顾不上降罚,干脆薅住他的襟领,将人扯着拖进了更暗处。因动作太急切,险些被横在地上的尸体绊倒。
  待越过两侧细灌木的密林,多一秒都等不得,他扯着刃循滚进草坡里。
  浓重的呼吸烫在耳侧。
  权烨疯了似的擒住他猛亲,兴奋和害怕得整个人完全控制不住。
  “刃循——刃循,你活着……你还活着,本宫也活着。唔……”两个人滚得浑身草芽,银甲上的红糜烂的揉散,带起许多泥尘,仿佛在血色潭狱里拥抱。
  “我好饿——刃循、刃循,快,给我吃,好不好?”
  “刃循……”
  “乖乖的,给我吃,我要吃——刃循。”
  权烨哄骗他,蹭着他的耳肉咬住,搁在舌尖反复品味,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也吃出来。他扯乱刃循的衣领,薅着甲衣到大敞,展露出两扇风月供他餍足——他吃得眼泪都快滚出来。
  心底细密的爱和恨,像针扎一样,叫他反复地痛着兴奋着。
  刃循喘着粗气,不得已地吻他的额头,扣住他的脖颈,为那被人狠咬痛之处而安抚地捋着他后脑。
  漆黑的夜,透亮的火光,一双深渊似的眼,血红但美丽的神容,神祇一般俯视的命令与荣威——刃循被人点着了,再也无法克制,那回应来得快,生涩、粗鲁地舔他的唇。
  权烨在他腰腿间胡乱发泄。
  带着沙哑的不满足,声息比来那块多出来的硬骨还难熬。
  他乱磨。
  刃循捧住他的脸,细密的吻,安抚的浅啜,随他肆意折磨。
  片刻后,他又腾出一只手去帮他的殿下,凑在他耳边,用他惯爱听的沙哑声音哄他。那些话,在这一刻无须再教:
  “权烨,我想再吃一些,求你给我吧。”
  “权烨,我是你的,只能是你的——你想怎么用都好。”
  在权烨隐忍的声息里,在他颤抖着的闷哼里,最后两个字,简洁、严肃,却带着浓重的哀求:“给我。”
  给,当然给。
  ——权烨想,他要再给刃循些什么呢。
  所有,所有,仍不够。
  权烨反复地唤着刃循的名字,折磨着难熬着咬他。天光乍白的一刻,他只能把灵魂里的月亮捧出来,让那一抹皎洁照他满襟怀。
  终于……权烨伏在他怀里,缓歇着呼出一口气,随着那口气所飘散的,是幽香。刃循紧紧抱着人,安抚地轻拍他后背,吻他头顶。
  “殿下,属下一直都在。”
  永远都在他的殿下身边。
  永远守着他,任皎洁照寸心。
  权烨怅然,恶狠狠地咬他的肩膀,待咬出血才算完。他那句抱怨更像是懵懂的羞赧:“谁许你亲本宫的?——若不是你刚才放肆,本宫怎么会……”
  刃循在夜色中缓缓露出一个极轻的微笑,衬得石头整张脸都柔和许多。他搂着人,乖顺道:“殿下,是属下逾矩,请您责罚。”
  权烨冷哼,手掌发麻,浑身都被突然缓解涌上来的疲倦侵袭。软的几乎动弹不得——他极力平复着心情,从袖中丢出帕子,“自己擦。”
  刃循撑起身子,瞧见自己浑身被人勾抹得一塌糊涂,心底竟还有点惋惜,舍不得擦。但在权烨威胁的目光下,他还是摸过帕子来了……刃循慢腾腾地把那些“罪证”擦拭干净,将月色包裹起来,攥在掌心。
  权烨压住他,不许他起身,询问出口却变成了蛊惑:“喜欢吗?刃循——你喜不喜欢本宫这样对你?……”
  “喜欢。”刃循没有迟疑,在夜色中再放肆也被默允了。短暂的拥抱里,他将帕子抵在鼻息间,轻轻嗅着那位的味道,沙哑开口,“也喜欢这个。殿下的……帕子很香。”
  权烨猛地一滞。
  他别过脸去,竟被这直白坦诚的话逼得脸色滚烫。
  仿佛为了掩饰什么,停顿好一会儿,权烨才扭过脸来,掐住他的下巴哼笑道——“放肆。既这样喜欢,那这张帕子,许你珍藏。”
  “谢殿下恩赐。”
  刃循想了想,又轻轻吻了下他的嘴角,“但是殿下,我还想讨一个别的……”
  “啪。”
  刃循白得了个巴掌。
  权烨的眼神挑衅,心底却带了点困惑。他俯下身去又咬,在湿吻中把质问说出口:“你以为你是谁?谁许你这样吻本宫的?……”
  权烨想,吻有时候是爱,有时候是一种恨。在他母妃尸体冰冷下去之前,帝王也曾柔和主动地吻她——他骗她的心,哄她,恨她,杀她。
  “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何敢这样放肆?”可他这样说着,却还是垂眼看刃循那双被咬的肿胀破皮的唇……糜烂红润的色泽,是他一点点拿吻调和出来的。
  刃循不知所措。
  方才的旖旎大散,只有权烨冷下来的脸……
  刃循擡手,小心翼翼地去摸他的脸,他不懂自己那个吻为何如此急切和热烈,但他知道,他几乎要失去他似的,一种惶恐感在肺腑里乱涌。
  刃循呆呆地想,方才那时刻,他的殿下是如此的恐惧……直面死亡,亲手看着生命在自己的屠刀下终结。他在兴奋中恐惧,在恐惧的极致里杀红了眼——
  终于,他说出口:“殿下,我以为你害怕……”
  权烨微微偏头,躲过他的手。那腔调镇定下来,变得陌生,“害怕?……本宫杀了那样多的人,为何会害怕?——刃循,本宫还能杀了你。就算害怕,也该是你害怕。”
  刃循收回手,细想。他点头:“是。”
  权烨蹙眉:“什么?”
  “是属下害怕。”刃循认真道:“属下见您悍勇,不知为何,心中害怕。”
  权烨这才放轻了两分口气:“不是你说的,不与本宫厮缠?往日里本宫拿权柄镇压你,叫你难受——你想躲,不与本宫厮缠,本宫也足了你的愿。今时今日,本宫好端端地杀着人,你却来抢,还敢这等放肆……”他挑起眉来,对这块石头突然的强势不爽:“你成心叫本宫不痛快是不是?”
  “还是说,竟这样馋?本宫这几日忙着战事,没将你喂饱,倒叫你钻了空子。连这等时候都起坏心思。”权烨掐住下头还杵着的兴奋物什,哼笑:“怎么越骂你,它倒越高兴了?——不如,今晚本宫回去,好好地喂你。”
  刃循:“……”
  他只消用坚实手臂狠带,壮阔身躯便能将人罩在怀里,刚刚好。但他微蜷了下手指,愣是不敢动。
  什么时候可以放肆,什么时候不可以……
  刃循虽不知道,却回回赶巧。
  权烨见他不说话,便威胁道:“说,说‘属下求之不得’。不然……本宫现在就要在这荒野之地,喂饱你。”
  刃循歪了下头。
  他先是有模有样地学了句“属下求之不得。”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又磕巴道:“殿下,不好。属下……已经饱了。再说了,荒野之地更不可以。”
  权烨狐疑看他:“……”
  刃循无辜:怕殿下硌得上。
  他简直不敢想,若在这荒野之地,殿下能允他吃饱,许他放肆。恐怕待到天光大明,他也不能停……那日草坡上瞥见的花草两处还映在眼前,那样的粉,凭他吃过多少次,都嫩得能掐出露水来。
  只一想,他浑身都冒汗。
  忽然——
  权烨掌心掐住的地方,狠跳了两下。
  “混账,本宫与你说话,你自想的什么?”
  刃循忙收起思绪,绷着脸答:“没、属下没想什么。只是、只是觉得时辰差不多,殿下再多耽搁,恐怕待会儿收拾残局的兵将瞧见……故而,咱们该回转了。”
  他轻轻掰开权烨的手,将自己的半条命解救出来,心底才松了口气。
  他将被人扯开的衣裳胡乱裹紧,挂好甲衣,凌乱的头发都顾不上收拾,便起身替权烨拂落肩背上的泥尘……他低眼,见权烨手心黏腻,还带着水光,只好热着脸往自个儿腰身上抹了两下,好干净些。
  权烨轻哼笑一声,“别以为这样,本宫就不罚你。”
  刃循不敢辩解:“是。”
  权烨又看了他一眼,才往外走,刃循慌忙跟上。外头正整顿残局,搬擡伤兵,掩埋尸体,混乱中城门还围了一小撮人,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容战擡脸,猛地朝权烨看来,诸众哗啦散开:“在这!在这!是殿下——快快快,先去看殿下怎么样了?”
  原是聚在这里找权烨的!
  方才还见他奋勇杀敌,一扭头,人竟不见了!这帮副将先锋吓得满身冷汗,到处掀擡尸体也没找到:殿下呢?!
  无头苍蝇似的急,正聚在一处商议,派兵来寻呢。
  没承想,权烨突然就出现了。
  医师围上去,正要给他检查,权烨便挥手轻笑:“无妨,本宫不曾受伤。此战大胜,诸位辛苦了——早些整顿,回去歇息吧。余下的事儿,便交给你们。”
  容战笑道:“果不愧是殿下,我刚才见您大杀四方,好英勇的模样,叫我等自愧不如。三线的兵马都已驻守,余下诸将士已经回撤,战事收尾有我等在,您只管放心!”
  容战笑着“嗯”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刃循便盯着人肩膀看,两道眉毛下意识拧了起来——伴着血衣,分外的骇人。容战也察觉目光,便回视看他,问道:“刃循大人可曾受伤?”
  不等刃循回答,他便惊讶道:“呀,刃循大人,你嘴都打破了。别处可曾……”
  刃循脸色一哂,忙敷衍道:“不小心磕的,无妨。别处没有受伤。”
  两人多年养在一起,连杀敌都显得格外默契。一个赛一个的勇猛,但有匪徒掠过权烨背后,刃循便挥刀砍过来,纵被乱匪冲散,也能极快锁定位置,照应左右。
  因而,刃循这等寸步不离,让权烨受伤恐怕不能。他自己什么身手功夫?以一敌百的猛将,就更不必说了。
  容战见他二人无碍,便也没有多说,只颔首请他们先回:“城中诸事至多三日便可整顿完全,到那时,咱们便可进驻城中。”
  “嗯,先将各处的百姓安顿好,再对匪兵之流搜查逮捕,至于俘虏么,交给上将军处置。”权烨含指吹哨,响亮哨声之后,白马疾驰而至,他翻身上马,冷哼:“刃循。”
  刃循沉默片刻,随他翻身上马,与他同乘一骑,三百枭卫奔随回转。
  诸众望着烈烈狂奔而去的身影,轻笑,“怨不得借个人那样难,实在的疼。比的是护身符,随着挂着呢。”
  蒙信捣他一下,笑道:“少胡诌,叫殿下听了,赏你杖子吃。”
  权烨是没听见这些胡话,但权烨却感受到后背上那贴近的宽阔胸膛很热,底下石头硌腰。他不悦:“怎么?”
  刃循热得脸通红,竭力与人拉开距离,但马背上颠来颠去地挤着,反倒像刻意为之的戏弄。权烨轻“嘶”了一声,吓得他不敢再乱动:“属下,要不还是下去吧,这样……”
  权烨没说话,轻哼,旋即猛夹马腹,疾驰朝大营而去。
  蒙廓与他简单说白几句,便叫他赶快歇息。
  权烨累到这个时辰,激昂的杀意和跌宕的情愫滚到这等地步,缓歇下来已经筋疲力尽;身上血腥气浓重,又出了许多汗,黏腻异常,便叫刃循伺候他沐浴。
  那宽敞的浴桶可容纳两三个人。
  权烨褪衣,玉容鹤颈,雪白肌骨一路延伸出流畅线条。宽肩、窄腰,两腹韧肉可见清晰的肌肉与习武痕迹,被光影打的深浅错落,双侧有绷紧的筋脉;斜牵起来的两扇胸肉漂亮,因浴血奋战而充血的两粒,本就涨起来,再有雪白皮肤染了汗迹,银光中更被衬得朱红。
  他见刃循跪在原处低着头,便笑:“擡起脸来——看着我。”
  刃循擡头,沉默,一双漆黑的眼珠闪着亮。他借着昏暗烛火细看,生怕错过一丝细节……权烨叫他看,他便乖乖地看、光明正大地看。
  他还想转过去看……
  看两处腰窝,看绷直的蝴蝶骨与肩背,再看那陷成深壑的脊背一线,抑或更软白劲翘的两碗。
  可惜权烨发话:“好看吗?”
  刃循开口,声音已经沙哑了。他说:“好看。”
  “哪里好看?”
  “殿下……哪里都好看……”
  他俯身去,竹骨摇晃,声音更是蛊惑:“有多好看,足以叫你……”
  那话忽然停住了。
  刃循后知后觉地开口,才一张嘴,便有热流淌进嘴里。
  他怔愣,下意识地擡手,还不等摸到那是什么流出来,权烨便擡手掐住了他的下巴。那位是弯腰罩下来的,另一只手捂住他的鼻息,热流便从指隙溢出来,可湿热的吻却激烈,似要不顾一切地吞他。
  刃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只是舌尖随着人游移,就已经醉得头脑发昏。再有鼻息被人捂住,连呼吸都不畅,他实在想不起来太多,只能凭着感觉,乖乖吞吃他的涎水。
  良久,权烨停住,喘着热气抵在他唇边:“刃循,你爱本宫对不对?”
  那声音这样动听。
  涂抹了血迹的手指和唇肉那样妩媚。
  它替刃循点了头,但刃循却哽在窒息里,缓缓摇头:“不,属下没有。”
  [刃循,你果然忠心,忠心得像一条狗。为了‘恪尽职守’,竟连这等话都能说出来吗?]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你以为本宫在乎你的真心吗?爱与不爱,重要么?]
  刃循脸色绷紧,心底一遍遍重复着那几句话,好叫自己镇定下来。
  见权烨冷眼盯着自己,刃循只好轻轻拉开他的手,再度摇头:“属下没有,属下不敢逾矩。殿下……水凉了,请您沐浴。”
  权烨眉眼一沉,回手便甩了他一个巴掌,那夹在齿间的恨意涌上来:“本宫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
  刃循脸上添了个粉红色的巴掌印,酥麻的痒起来。
  察觉权烨动怒,但他还是摇头,“属下没有。”
  “好,没有是吧,没有最好——本宫不稀罕。”权烨冷笑着点头,“本宫的身边,容不下有那等龌龊心思的人。你若敢有,本宫便杀了你……你最好将这话,记在心里。”
  他说着,便将指尖的血痕一点点抹在他唇上,脸颊上,脖颈上,那声音讽刺,口吻尖锐:“怨不得你说自己是个男人。”
  刃循擡起手背,轻轻蹭掉还在流的鼻血。他的脸绷的紧,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冷淡,那话也平静:“天气干燥,杀敌许多,才会流鼻血,并不是为了殿下……请殿下放心,属下绝不会……”
  “滚。”
  带着怒意的呵斥打断他的话,权烨擡脚踢在他胸口:“滚出去,刃循。”
  刃循沉默片刻,还是不作声地退出去了。
  空荡的内室里,热水起着浓雾,将双眼熏得湿润。权烨攥着浴桶的边缘,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占有那人的渴望和内心复杂的恨意纠缠在一起,叫他有些恍惚。
  ……
  权烨没有再叫他近前伺候。
  仿佛那个急切的吻并没有发生,滚在草坡的那一次挨靠和相拥都只是幻觉。石头只有忠心,臣服,旁的情不自禁也不过是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权烨对他的坦诚带了点恼怒——
  但刃循并没有走远,他就跪在珠帘外,白日里候在他身边,仍旧寸步不离。有时候,权烨都想,刃循真的是块没心的石头。
  刃循却不觉得。他不作声的那目光描摹那位的身姿,偶尔盯着权烨耳肉失神,在身后不远的距离,盯着他亲切地朝那些副将们笑,朗声畅谈战策,神姿清傲,恍如皎皎明月,为世人所倾倒。
  刃循离他这样近,却那样远。
  他隔着那口枯井,永远也够不着权烨,够不到那轮月。他做他的吊坠子,却无法贴着他的心。刃循知道,权烨格外的讨厌自己,可……自己却可耻的沦陷:在他忽冷忽热的蛊惑里、在他耐心的戏弄和教导里、在他那举手投足的风情里。
  他无法不沦陷。
  殿下总问他“爱不爱”,刃循仍不明白,到底怎样说,才能叫他满意。兴许是想叫自己说出来,再借着这个理由将自己撵走,好叫容战一等来替代自己吧。
  刃循越发慌起来,岩浆般从山体里喷涌而出的热流,将他烧得煎熬、沉默。
  如今,他须得更拼了命克制,连个眼神都不敢多。若是这样,殿下还会讨厌他吗?刃循想,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叫他做什么都好。
  卖命,更奋勇杀敌,博取一点军功,为他的江山洒热血。
  兴许如此,对殿下才有些用处。
  这会儿,他正想着,容战忽然押着一人进了帐。
  蒙廓笑问:“哟,你怎的掳人家小娘子?”
  容战挠头,尴尬道:“上将军,您看清楚,哪里有小娘子!这是那危马岭敌军主将宗廉常的侄儿!”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
  面皮薄红,生得唇红齿白,很是漂亮,不仅身材瘦削,只一说话也温声细语:“叩见诸位将军,我、我叫宗安,我什么也不知道,求你们放了我吧。”
  “他这身份若回去,少不得招揽散兵游勇再战。上将军,若不然,杀了吧!”
  “瞧着年纪小……”
  容战亲自抓来的,他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意思,忙道:“不杀留着也是祸患。必是不能放走的……”
  那小孩儿无助,哭得梨花带雨,只哀求着抓他小腿。容战视而不见,擡腿轻踢开:“啧,老实点儿!”
  蒙廓笑,“你小子,轻点。看着小胳膊小腿的,一会儿掰折了!”他顺口便问了一句:“你小子会做些什么?实在不行,去伙房里……”
  话还没说完,宗安便道:“回将军,我不会做饭,但我什么都能学,我可以给您做仆从!我为您穿衣洗脸、我给您捏肩捶背……我、我还会唱曲儿……”
  蒙廓吓了一跳,生怕两句话毁他清誉:“老夫可不用人穿衣洗脸!你……”他左右环顾,瞧见权烨冷淡坐在那里喝茶,忽然想起来这茬,便道:“哎,烨儿啊,你将刃循拨出来使唤,身边也没人体贴,不如就叫这小子……”
  不等他说完,刃循便道:“不可。”
  大家看他:“……”
  刃循镇定开口:“殿下身分尊贵,此人来历不清,还是敌匪亲眷,恐怕包藏祸心。事关殿下安危,绝不可如此草率……”
  大家回过脸来看宗安,瘦削得像只蝶儿!若跟权烨来硬的,岂不叫人一把就攥死了!蒙廓没多说,便又摆手:“算了算了。杀了便是——”
  宗安吓得嚎哭,慌忙跪爬过去,扯着权烨袍衣求道:“您、你是殿下?殿下……求求您了,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您不要杀了我。”
  权烨被吵得头疼,这才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长得倒是不赖,就是看起来不经打。他若不爽利,怕是一个巴掌便要将人打哭。正要开口说撵出去,刃循偏偏先他一步动手。
  他将人提起来,好离他的殿下远一些。
  宗安擡脸一看,被刃循那阎罗似的脸吓傻了。这人生得凛冽桀骜、眉眼凌厉,绷紧的线条带着杀意,周身都写满了不容靠近的冷峻气势——他浑身发抖,呜呜的哭声咽下去,只剩眼泪簌簌地滚……
  权烨擡眼,忽然出声:“刃循,松开他。”似察觉了那种带着吃味的敌意,权烨分外冷,微扬下巴:“这人,本宫要了。”
  闻言,刃循便松开人,当即退到一旁,乖顺答“是”;然而低下眼去,那忍痛的目光却几乎要烧起来……
  其他人不以为意。殿下来时,便不带娇女仆从、歌姬乐伎,拒绝了皇帝赏的各色娇奢之物;自到大营,更是不耽享乐吃穿,慰问关切三军、浴血亲征,这会儿不过添个俘虏作仆从,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得令后的士兵带宗安下去清洗,改换衣裳,教训规矩。其余人便在插曲之后,继续议事,讨论战后安顿问题,并接下来的策略打法。
  待到晚膳时辰,才初步定下几件要紧事,各自散开去。
  权烨端坐,“嗯?”
  宗安本候在一边,见状,忙战战兢兢从刃循手里接过茶杯递上去。他本就不是伺候人的料子,权烨才晚接一会儿,那手都烫红了。
  权烨轻嗤。
  旁人喜欢细皮嫩肉,他却觉得无用;心底不由得想到,还是他的石头好。
  席间,为人布菜,挨着人跪坐,倒是懂规矩,宗安一面给人斟酒,一面递出帕子去蹭那位的嘴角——
  权烨猛地擒住他的手腕,不悦:“……”
  宗安不知所措,分明被吓到了。他颤声问:“殿下,怎么了?可是酒菜不合胃口?我再去给您换。”
  权烨拨开他的手,没说话。
  刃循沉在一边冷眼看着,也没说话。
  宗安倒是乖顺,什么都抢着干!不止学着替他端茶倒酒,还与人置清水洗脸,待天色昏黑,烛火暗下去,见权烨进内室歇息,他便主动与人拆解发冠。
  再去解腰带的时候——那手却猛地被人扣住了。宗安扭头一看是刃循,便吓得大气不敢喘,登时僵直在原处。
  刃循深深蹙着眉:“我来。”
  权烨站定,头也没回:“刃循,出去。”
  刃循哽住一口气,没答话,攥着宗安的手却也没松。
  权烨察觉到那人的执拗,冷笑着回身。猛地——他擡手扯住宗安的腰襟,一把将人甩在床榻上。权烨狠狠按住少年的后颈,任他轻声唤痛……
  权烨冷笑:“擡高。”
  宗安又不傻,当然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轻颤着,顺从地打开膝,折身伏在榻上,擡高身体。
  权烨靠近,侧转身体回来,朝刃循勾起嘴角:“怎么?刃循,你要在这儿看着么?”
  作者有话说:
  权烨:滚。
  刃循:我不。
  殿下嘴真硬啊哈哈哈您给刃循大人折腾出毛病来,以后就完辣他会狠狠地“报复”您哦(刃循还是会记仇的)
  (并且殿下还没意识自己不是壹·对自己武力和权力都非常自信)
  终于——两口子要一起炸毛啦哈哈哈哈哈!
  还有,刃循大人你真是的,人家秦诏看老婆都是仙人,你看老婆就是鬼魅,回去读点书吧。)
  刃循:但是老婆好
  所以,打你也好?(刃循:打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