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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紫萸香我儿不想做
  王府车马停驻在外等候,管家赵全将各处用物清点明白,送权烨等人上轿。刃循与他颔首示意,御马护送随行,一路前往金乌寺。
  刃循还真老老实实的念了几日经。
  权烨兴起时戏弄他,也只浅尝辄止便罢了。
  不知想什么,那位近日心思沉,常临窗静立。苍天阔远、月光朗照,将他那张冷白的脸照的如一尊瓷,驻在幽严寺里,便添了几分宝相。
  刃循搁下经书,站在他旁边出声:“明日,太子便到了。属下已加强防守,必不会叫他任何奸计得逞。”
  “无妨。”权烨道:“父皇罚他反省,无非是要我息事宁人。如今为了太子之位,他巴不得与我修好,哪里敢当着父皇的面儿设计害我?”
  “那……这几日,不知我王心绪不安,是在担心什么?”
  “心绪不安?”权烨转过脸来睨他:“本王哪有——你这石头,心眼实在多。”
  停顿片刻,他到底说了:“这几日,本王不过是在想:经此一次,太子刺杀不能,恐怕是要另谋手段了。他身边的舍卫谋臣奸猾,还不知想什么歪招数;舅舅远在寒北又多遭人忌惮。如今朝中局势复杂,本王若想要兼顾内外,便该想个法子辖制他,免得埋下祸患,日后难做。”
  他顿了顿,又问:“你觉得,容战如何?”
  刃循虽有私心,却还是实话实说,“其人骁勇善战,机敏慧信。若是能为我王用,便是利刃一把。”
  “嗯。”权烨道:“本王想调他回京,寻个机会荐为骑兵校尉,你以为如何?”不等刃循说话,权烨便擡手,轻点了点人的唇瓣,戏谑哼笑:“可惜……本王舍不得你,若不然,叫你做这风光位子也好。”
  刃循脸色一红,想了想才道:“若是您来引荐,太子必起疑心,到时百般阻挠也未可知。我王有何打算?”
  毕竟骑兵校尉掌五千精锐骑兵,专司京师安危。犹如交出性命与人守着,惯常为帝王亲信,这容战乃蒙廓一手提拔的小将,如何取信诸众?
  “本王想,来个反其道而行之。”权烨轻笑:“还不着急,先将这事搁着,到时再说。”
  翌日,权揾下榻寺园。却好似躲着权烨,竟出奇的没露面。
  再三日,帝亲临金乌寺。
  权烨跪在那里候着。权揾则从侧殿走出来,往他身边一跪,微笑如故。他今日未饰环佩、素袍青靴,显得寡净。
  权烨心里明镜似的,便笑:“与皇兄见礼,这些时日不见,原是诚心念佛去了。天佑大盛之功,定有皇兄的一份子。”
  权揾听出那话是讥讽,却不辩驳,只是亲切笑道:“本宫与七弟都是为了大盛,哪敢妄谈什么功劳呢。”
  两人各怀心思,一晌沉默,只恭敬跪好,迎候皇帝。
  在那道威严目光的注视下,两人难得“亲热”,左右伴行身侧。扶着皇帝往供养佛尊的主殿走去。皇帝先是净手上了一柱香,才反过来看他二人。
  “此春耕祭祀,乃是为着百姓黎庶,还望我儿二人要勤修谨德,以求得天降福泽,庇佑我大盛山河千秋万代。”
  权烨颔首微笑:“是,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权揾走近他,与人行礼,格外的热切:“父皇放心,祈福清修之事,儿臣与七弟皆不敢怠慢!自儿臣到此地之后,便一直闭门简居于内堂,每日素履衣、清饮食,只为上达天听,祈愿此次典礼顺利,以得天神庇佑。”
  听他如此自表,权烨也只是嗬笑了一声:“正是,皇兄之心,真可谓天感地知。”
  皇帝颔首,沉声道:“嗯,如此最好。我儿二人相亲、兄友弟恭,乃朕所欲见,更是我大盛之福。”
  太子赶忙又凑近前去,搀扶着人的手臂,毕恭毕敬道:“父皇放心吧……儿臣与七弟,何等的手足之亲!”
  皇帝垂低眼,只简单叮嘱了两句,便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太子松开,“你且遣礼官前去置办各处,晚些时候再来回禀。典礼大事,不可不谨慎。朕与你七弟,还有几句话要嘱托。”
  分明是要撵他走。
  权烨眉眼一转,轻笑:有意思。他颔首目送权揾阔步走出去……这人临走到祭坛香台,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权烨睨他,微扬起下巴。
  彼此相视一眼,意味深长,而后便各自错开。
  权揾虽不说,心底却怄气得很,也不知父皇又偏心权烨到什么地步,哪里有话嘱托是他这个太子不能听的?
  皇帝确实有心事不许他听,这头才引权烨进侧殿,便屏退左右。
  只有一个奉茶的小僧,站在一边候着。皇帝摆手,叫他也退下。小僧这才称是,转过隔间屏风出去了……
  听见脚步声渐远,皇帝便端起茶杯来。他垂眼,轻吹两下茶面,自是淡定不急着开口。权烨见状,也不询问,只随他一同饮茶,微笑转开话题:“父皇一路舟车劳顿,凡事万不要再操劳。”
  皇帝看他一眼,搁下茶杯,平静问:“我儿想要如何?”
  权烨佯作困惑,回道:“儿臣不知父皇什么意思?儿臣并无所求。”
  “你皇兄……唉。他之心性残戾,实在不是做太子的好人选。只是,大盛立长不立贤,这你是知道的。若是贸然另立,恐怕会生祸患。”
  权烨一愣。
  那几句话开门见山,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但旋即,他便佯作惶恐跪下去,诚心实意道:“实在折煞儿臣!权烨不敢肖想,也从未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还请父皇收回成命!若是父皇恩赐,只恳请父皇与皇兄,留儿臣性命足矣——儿臣愿为大盛开疆拓土、安邦定国,只是旁的,实非儿臣所愿!”
  皇帝笑了笑:“我儿不想做皇帝?——我儿真心不愿做皇帝?”
  这话试探之意分明。
  权烨便道:“实在不想,真心不想!父皇天命所归、皇兄仁德圣贤,儿臣实在没有僭越之心、更无掌权之能才。还请父皇怜惜……”
  片刻后,见皇帝颔首朝他微笑着,却不开口。权烨便膝行跪近前去,端起桌上茶盏奉到他手中:“非儿臣推脱,更非儿臣无忠孝报国之心。只是父皇壮年,何故烦恼这等事?还请父皇放心,儿臣以为,皇兄并非心性残戾,而是如今年轻气盛,不解儿臣的真心!倘若儿臣侍奉左右、为皇兄鞍马劳动;假以时日,皇兄定能明白紧要。”
  “如今,只怕是权烨做的不好,才叫皇兄烦恼,叫父皇为难——”权烨跪低下去:“若是如此,儿臣只求父皇责罚权烨,万不要怪罪皇兄!”
  见他言辞恳切,实在真心,皇帝不可谓不感动,一时倒觉得亏待他几分,“难得我儿这样懂事,若是他不曾大你几岁,倒是我大盛之福了!”
  权烨神色乖觉,听了那话心底全无波澜,倒是那封送棺椁的一幕虚幻似的在眼前重演。他掌心浮起一层湿痕,眉眼不变,只镇定道:“儿臣只愿一宅安居。或守边陲,或聆诏奔劳,或辅佐朝堂琐事……为父皇和皇兄效犬马之劳。”
  话说到这儿,皇帝便顿住没有再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帝王喜怒不过手段,真心或者假意已经难得分辨。但小僧待夜深将话传到太子耳中,却全然变了味道。
  权揾怒极,神色阴沉,擡手便将手中茶盏砸下去:“啪”的一声碎满地。
  小僧战战兢兢,“太子殿下息怒,小僧当时离得远,兴许听错了也未可知。”
  权揾没说话,只是不耐烦的摆手,撵他下去。
  前几日权烨的话尚且响在耳边:
  [父皇一日没死,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你的太子。]
  [这个太子,也不一定非要你来做吧。]
  权揾脸色铁青,任临窗夜风吹进来,将满地水痕都吹干了。若不是狼藉一片,还只当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昏沉沉的想到:是啊,他父皇一日不死,他就只得做一日的太子。
  再者,父皇既不肯信他,偏心权烨,这太子做的岂不是更憋屈?更何况,如今那位竟已起了东宫易主之心。
  拖得愈久,事则越容易生变。
  权揾左右踱步,心底焦灼难当,当即传信召人。
  崔祀深夜赶来,跪在狼藉里听完全因后果,惊得不敢吭声。此事关系重大,牵涉朝堂,绝不是三言两句便能施计相救的。
  他试探道:“那……殿下以为如何?”
  权揾皱着眉:“如今,只能先想办法稳住父皇,伺机而动,找机会杀了权烨。只不过,早先刺杀之事败落,父皇生疑,已经为此警告了本宫一番,眼下,若无十足的把握,不能再轻举妄动。”
  “再者,本宫之心腹向征——这奸贼!早先派人去寻他家眷妻小落空,本宫便该料到这贼有二心,更该早做打算的!可惜……这人现今在权烨手中,暂且杀不得。”
  崔祀细思量一番,低声凑近前:“今日事出紧急,来不及寻他人商议。如殿下所说,你我暂时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既然咱们有把柄在他手上,不妨……与人修好?”
  “修好?还用你说!再拖下去,只怕连太子之位都让出去了。”权揾怄气道:“舍卫三十、门客谋臣三百,你知道的,本宫最信任你不过——找你来想办法,这算什么荒唐主意?”
  “殿下先不要急,容臣细细禀来。”崔祀道:“咱们大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先稳住崇宁王,降低其警惕之心。既不能撕破脸,殿下便假意与其修好,背地里——何不拉拢他的人?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权烨看他:“你的意思是?”
  “他将向征收为己用,那殿下便以厚恩贿赂那枭卫首领,来个反戈一击。”
  “难!那石头最忠心不过,本宫没有把握。”权揾道:“早先刺杀,便是这枭卫从中阻拦,才会三番两次的失败。若能将人拉拢过来,自然最好,可是他……”
  “高官厚禄、金银珠宝、美人名利,总有一样,是他动心的。哪里能有人真的无欲无求?”崔祀道:“臣花费百金,买通了王府之人,据他说:崇宁王平日待手下枭卫宽厚大方,唯独待那近身的枭卫不好,动辄打骂责罚。”
  “依小臣看,这二人嫌隙好生,兴许那枭卫嘴上不说,心底早便怨恨了。再者,此人追随他多年,且不说银钱家眷全无了,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混上,难道不会有二心?再忠的人,怕是也坐不得这许多年的冷板凳!”
  权揾“嘶”了一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是啊,权烨虽嘴上说着宝贝那枭卫,却半点情分不顾,连点银钱官职都不舍得给——效忠他,岂不是前程全毁?
  “本宫觉得有理。此事,你可有把握?”
  “若是那老奴没骗小臣,此事便有把握。”崔祀道:“到时里应外合,王府各处动向都在眼底,咱们伺机而动便是,还请殿下放心!”
  “嗯,正好这些时日,本宫哪里都去不得,只能待在这金乌寺自省。兴许近水楼台先得月,能说服那枭卫。”权揾想了想,“你再去查查这枭卫的底细,本宫记得是叫刃循,只是不知本名是不是这个、祖籍哪里?再探听探听,这人好爱什么?——不管是名姬还是珍宝,不论是宝刀还是良驹,本宫哪一样都给得起!”
  “是,小臣即刻去查,不日便来回禀。”
  溪梅轩里。
  权烨枕着手臂,微笑倚在长榻上,正“审问”那石头呢。他道:“刃循,这几日闷着脸读经,可悟出什么见解来了?”
  刃循摇头,老实道:“不曾。”
  “蠢货。”权烨道:“搁着吧,再别读了。跪过来,本王今日好心,与你解一解。”
  刃循停顿片刻,“解什么?”
  权烨含笑,坐起身来,他伸手去解刃循的襟领,嘴上说的却再正经不过,“自然是解经书,什么菩提、清净之言,再若有色、空之辨……”
  刃循轻咳了一声,及时的捉住人手腕:“不、不可。”
  “什么不可?”
  在权烨幽深的注视下,他乖乖凑近了些,几乎将唇贴在人头顶,声音放得低软:“陛下与太子皆在,属下怕有眼目,惹人口舌。待到回府,属下再去我王跟前请罚……”
  “哦?”
  不知是心虚还是几日清修得了心得,刃循难得强硬几分,缓缓拨开人的手,摇了摇头,又跪远去了。
  权烨轻哼一声,转眼看他:“……”
  作者有话说:
  权烨:我老婆(石头)热炕头,再把舅舅接过来,一家人和和美美不好吗?为什么要做皇帝??(你们两个好烦啊!)
  刃循:和和美美好,接舅舅来也好,做皇帝更好!只要和我王在一起怎么都好。(还没搞明白老婆是谁的呆瓜石头)
  权揾:坏了,本宫得主动出击了。(群众:一直不出击,说不定就坐稳太子之位了兄台)
  权烨:我劝你不要(我就这一个老婆)
  皇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阖家团圆!爱你们!啵啵~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收获美美爱情~)
  谢谢大家的陪伴,还是老规矩,营养液投雷加更~~
  因为都是存稿,每章都提前半月审核的(一改就会重审/连错别字都不敢改)所以作话偶尔会延迟(哈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