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这段时间徐倾音的病房可谓是人来人往,毕竟她的朋友也多,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一睡可能就有几天醒不过来
这不同于之前是徐倾音自己不想活,是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够支撑于她的存活了,她也从来没有尝试过断药,顶多就是减少药量,而如今哪怕是吃药,做各种各样的治疗,也已经挽回不了她的性命了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傅惜也在离国之前再来看了徐倾音一次,她是极幸运的,她来看的这一次徐倾音很早就已经醒了
“要抱抱我吗?”徐倾音拥住了说这话的傅惜,她瘦了好多,这是徐倾音的第一想法“对不起……”
徐倾音摇头“不要说对不起,在国外要好好的”
傅惜脱离徐倾音的怀抱“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徐倾音皱着眉“那谙禾怎么办?”
傅惜虽然是笑着的,但徐倾音从她眼中看到了伤悲“我们并没有分开,也不会分开,但我的确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很残忍但徐倾音还是要问“为什么?”
“因为我实在是太疼了……”傅惜的泪从鼻梁上滴落“我想要离开,再也不回来,但这是我的事,跟谙禾无关,我没有权利绑着一个人陪着我悲伤”
“既然如此”徐倾音从病服口袋里掏出那枚带血的尾戒“那你还愿意为我带上它吗?”
傅惜用手支在床上撑着自己,她颤抖着为徐倾音戴上那枚戒指,它像她送她那样的新,但模样却已经旧了
徐倾音把人搂怀里“马上要入夏了,阿惜,明年春天,带一束风信子给我吧”
傅惜忘记了是怎么离开病房的,也忘记了是怎么踏上飞机的,只记得自己落地国外就住进了医院
她只知道从那天开始就头痛,必须要吃止痛药才行,白天头痛,晚上失眠,再加上心悸,或许是水土不服,她吃不下东西也经常呕吐,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跟权谙禾时常会打电话,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差的原因,桑澜和陶海棠没有经常联系
因为是父亲找的私人医院,又是封闭式管理,她每天精神差,贫血又加上心脏供血不足,容易犯困她也开始以睡眠过日,再加上又没有人交流,傅惜就算醒着也是懵懵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傅惜肯定没见过她,但她好像认识自己“我叫孟竹荷,您……还记得我吗?”
孟……竹……荷……
傅惜擡起眼睛“你是广景男朋友的妹妹?”
孟竹荷笑着点头“对,是我”
在国外这段时间傅惜呼吸起伏较小,难得大喘一口气“你找我有事吗?我记得你不是在f国吗?怎么跑来了这里?”
孟竹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答“学生们放假了,我就出来写生,是桑姨拜托我过来的”
“放假……”傅惜低头喃喃地说“我已经不记得了,现在是几月份了?”
孟竹荷已经是找医生要过病例了,原本就随着年龄增大,心脏问题导致的脑供血不足,又因为徐倾音的事,导致的压力过大,再加上药物的副作用,种种情况加在一起,傅惜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记忆衰退的现象了
“已经七月份了,您是四月住进来的”孟竹荷尽量放轻声音“我有些事想跟您说,您……方便吗?”
傅惜感觉她脑中的神经在痛,伸手摁了摁太阳xue“好,你说”
“是这样的,卿阿姨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只能用呼吸机和心肺复苏机来维持着生命”孟竹荷每说一个字就看一眼傅惜的情况“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您现在不能出院,那我想着说要不您写封信回去?”
傅惜的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好,那你稍等我一下,我这没有什么纸笔,我去找护士要一份”
孟竹荷从包里掏出纸笔“我这有,我下午的飞机,我会给您带回去的”
傅惜下了床,找了个地方慢慢的写,一会写一会停的,孟竹荷看着她涂了写,写了涂,但来来回回就那两个意思
孟竹荷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的把航班改了,比起赶时间带回去,她现在的状态写出来的话才最重要
直到太阳落山,傅惜才把这份‘面目全非’的信书写完成“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孟竹荷把人扶回床上“您说”
“我能感觉到我忘了很多事”傅惜看着外面的树荫遮住太阳“我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算不上好,所以我恳请你,哪怕要说,也请帮我美化一下”
“另外”傅惜从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保存非常好的项链“帮我带回国内吧,给谁都好”
孟竹荷犹豫的接了过来“这是?”
傅惜笑的比日头的阳光都暖“是一枚戒指项链,戒指内刻的是Вeчhoe3eлehoeдepeвoyou,在俄语里是常青树的意思”
“我没怎么带过,把它带过来也是无心之事,但她很喜欢”傅惜口中的她不言而喻“如果她好了,就请你帮我把它送给她,当做佳礼,若她离开了,请你在明年春季,帮我送一束风信子给她,项链当做赔礼”
孟竹荷没有推脱,但她有一点不理解“您怎么不自己送给她?积极配合治疗说不准有机会”
“呵……”傅惜不禁失笑“我没有机会了”
孟竹荷不懂傅惜话中的意思,但她能看得懂傅惜的眼神,跟当年哥哥自杀前拍的照片很像,一样又不一样
傅惜看着孟竹荷被护士以时间到了的理由请走,病房门再次关上,傅惜也低着头把脑袋转了回去
孟竹荷回到国内,已经是明天的下午,她一回国就直奔市医院“桑姨,我回来了”
桑澜抱住她“见到她了?”
孟竹荷点头“嗯”
陶海棠也在“她还好吧?”
“有点记忆力衰退,但人都还记得,整体的精神状态什么的也都是好的”孟竹荷觉得记忆力衰退肯定瞒不了,又从包里掏出那枚项链“这个也是她让我帮忙转交的”
陶海棠松了口气“连你都记得,那应该也没把我们忘了”
桑澜拍拍她“辛苦你帮我们跑这一趟,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孟竹荷点头离开,桑澜拆开那封信,陶海棠也凑了上来
卿卿亲启:
我猜现在肯定是苍兰和海棠吧,好久不见,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见字如面吧,[涂改]我[涂改].
我要向你们道个歉,[涂改]我知道你们不会怪我,可是错在我[涂改].
还有就是卿卿,虽然你总说你不怪我,可我总感觉我还被困在那个雨夜,让我最亏欠的人也是你[涂改].
或许如今,那句同生共死的言论也算实现了.
桑澜看信的时候全程皱眉“阿惜……好像不是简单的记忆衰退”
“这枚戒指,应该就把她想说的话都说了”无论是身为二十多年的朋友,还是近十年的爱人,陶海棠看完信就大概猜出来了“她不会回来了”
桑澜笑着摇头“你俩就算这么多年不交流,还是有默契的”
陶海棠只是把目光放在了重症病房里的徐倾音身上“老徐,这回你输了,我们再也找不到她了……”
桑澜不要再笑,只是心疼的把陶海棠搂在怀里“不要想那么多了”
韶令珩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高亓也难得在“怎么了?”
桑澜把信给了过去,韶令珩、高亓虽然看不懂,但他们也从文字里和陶海棠的状态上大致读懂了意思
在一个月后的雨天,徐倾音在心电图正常,呼吸平稳的一个夜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葬礼办的很简单,除了不能来赴约的傅惜,其他人都来了,这个消息桑澜拜托孟竹荷要回去的时候帮忙把消息带过去
可奇怪的是在孟竹荷在去到那家医院的时候,傅惜已经转院了,问了护士才知道是在她来的后两天就已经转走了,转去哪里了她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家属转的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桑澜第一时间就问了陶海棠,陶海棠并没有多意外“瑾叔的确是不拦着这段感情,但利益的权衡并没有变”
“瑾叔的狠也从来没有变过”陶海棠放下茶杯“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阿惜千方百计的想要把谙禾留在国内,因为只有留在国内才能向瑾叔证明谙禾背后的资本不会介入,瑾叔也才会顺从阿惜的条件,不针对甚至是帮助谙禾”
陶海棠想笑但笑不起来,只能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这样她一个病人,没有靠山就只能任其摆布,从她决定听从瑾叔的安排去到那家医院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打算回来过”
桑澜听着陶海棠极致细腻的解释,她觉得真是疯了“你知道你不拦着她?!”
“拦?怎么拦?”陶海棠闭上眼睛,笑出一个极为凄凉的笑容“拦的下场是什么?答案不就摆在眼前吗?”
桑澜反应了过来,眼里竟不禁闪起了泪花“海棠……”
“老徐的事,也算是变相性的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陶海棠伸手帮她擦泪“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病情拖不起,她对谙禾很重要,既然没有双全法,她索性就故计重施”
她还是这样,二十多年前是这样,二十多年后依旧是这样……
傅惜,我恨死你了……
真的,真的恨死你了……
权谙禾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出乎异常的平静,或许从傅惜在医院表现的依赖,在深夜一个人看月亮,在一个人能看着一幅画一整天,在央求着让自己帮忙剪头发
本不擅长表达爱的人,愿意在画的背后写下无数句,不同颜色的我爱你
是突如其来的吻,是深夜被打爆的电话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回来,是被细心标注下来的卡片,是一张照片看无数次
在无数个异常的时候,她曾无数次诉说着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