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在挚友离开的那年冬天,陶海棠去到了徐倾音跟她说藏了东西的地方,是一个小卖部,很旧
她拿着那枚尾戒给老板,老板边抱怨边从抽屉里拿出东西“她是一年前放在我这,求我保管,如今可算取走了”
是一个很旧的盒子,里面是一封信,一包糖,一个拍立得,和一个银杏树的书签
陶海棠其实已经猜到分别都是给谁的,她拆开信,再一次见到了挚友的笔迹
[海棠啊,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很抱歉麻烦了你,这包糖是我送给阿惜的,我知道对比你们两个略显敷衍,可阿惜喜欢,如果过期了就麻烦你帮我重新买一下,钱的话……就麻烦你清明少帮我烧一次纸啦!
这个拍立得是给你的,因为你从小不就喜欢拍照嘛,如果不是为了照顾阿惜,你应该会成为很厉害的摄影师,但我知道我们海棠是不会后悔的人,你是有了更想守护的人才放弃自己的梦想的.
这个款式可是你说了很久的,当时大家都吵吵闹闹的,说七说八,但我可听到了你这个愿望哦!
这个书签是给苍兰的,她老容易丢,那我就做一个大的有重量的给她,这可是我跟着师傅学做的,特意做了个链子,还能当个挂饰挂呢.
好啦,既然拿了我的礼物,那都不许哭哦!]
陶海棠小声地骂“哈……这个家伙”
在卿阿姨离开的下一年春,孟竹荷遵守跟傅惜的约定,带了一束风信子和那枚项链放到了她的墓前
孟竹荷蹲下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卿阿姨,我现在懂了傅阿姨最后跟我讲的那句话”
“风信子是你和傅阿姨的约定,只是很抱歉她没办法来托我帮忙了”孟竹荷目光柔和“你不会怪她吧,这个项链是她给你的赔礼,她说你很喜欢”
孟竹荷走之前说“我应该每年都会来,每年都给您带上一束风信子,您可莫要嫌我烦啊”
徐姨去世的一年半后,高硕礼服役时间结束回来了,桑澜因为当天走不开,是韶令珩和高亓去接的
爱人离世后韶令珩依旧好好的过着日子,没有颓废,这是他答应的徐倾音的
高硕礼虽然人在部队但并没有断网,也没有跟时代脱轨,他都知道,他知道珩叔不一样了,他没有不悲伤,只是他的世界里不能够只有悲伤
在朋友离开的两年多后,在一个雨天戴清川跟阮繁来了墓地,除了来看徐倾音,还有就是岑樱染
两人去了不同的方向,首先都去了自己最想见的那里,戴清川擦拭照片上的雨滴“墨淮他让我向你说句抱歉,他不知道他瞒着不说他知道以前记忆的事情是你担忧的事,但他今天要去医院检查,就让我代为转达,下一次,他会向你道歉”
二人交换,阮繁笑着说“可能要让你的耳朵长茧子了,我也是来道歉的”
“是我擅作主张,让苍兰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你也觉得我背叛了你吧,毕竟当时你自己都说了”阮繁语气揶揄,但明显是对自己的“也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朋友”
“如果愿意的话,就用风吹在我脸上吧,不愿意的话就不要了”
巧的是当天晚上是阮繁女儿豆子的生日,在豆子吹灭蜡烛后,阮繁明显感觉到一阵微风吹过,但女儿没有出气,又因为下雨房门紧闭,哪来的风?
当天晚上,阮繁往那个再也不会回复的信息号发信息[是你回来陪豆子一起过生日了吗?]
在母亲离开的三年后,韶邱守孝三年,祝逾枝也等了三年,在大家的帮助下,半年后,韶邱和祝逾枝在国外领了证,嘿嘿和爱宝身为发小,让她俩在那个国家好好玩一顿,除了名义上的度蜜月,还有就是为了韶邱了
桑澜也陪着格尔办完了画展,陶海棠难得休息,就陪着桑澜随便逛逛,高亓因为要照顾桑澜的父母就没办法过来
或许是因为徐倾音病死,傅惜也疾病缠身,两个人都因为挚友的原因这些年做的慈善也不在少数
这些年权谙禾从来没有放弃找过傅惜,明里暗里被傅瑾寻警告也不在少数,但她没管,桑澜和陶海棠也劝过她,最后还是陶海棠出面,才让权谙禾消停
桑澜戳了戳她的眉心“别愁着一张脸啦,既然出来玩了就放松放松,我让你左腾腾右腾腾,你才腾出这一天假,你要是愁眉苦脸的跟我过,我打你信不信?”
陶海棠立刻摆了几张pose,让桑澜拍的开心
“哈……”在二人的不远处,有着一个清瘦但让她们十分怀念的身影,身影的主人正轻笑着,拿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可惜未戴墨镜的那人背对着她,另一人因为人流又带着墨镜无法看清,在二人凑一起的时候,身影却已经重新回归了人流
就在一名挚友病死,一名挚友了无音讯五年之后的新春,她们收到了第一份礼物
是爱宝从国外寄回来的,颜葭拿到的时候也一脸懵“可是走了国际快递,加急飞回来的,看看吧,是什么?”
陶海棠因为过年难得回了趟国内,拆开快递是一盘磁带,她和桑澜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靠高亓留着以前淘来的二手机器才放的,传来的先是钢琴声,随后是一个女生的歌声
“直到有另一个人,能体会我的感觉……”
虽然嗓音有一点变化,但她们敢肯定这个女生的歌声的演唱者一定是傅惜
之后的三年,爱宝都会在过年的时候寄回一盘磁带,每一盘都是傅惜为她们演唱的一首歌
颜葭每一次都有去问,但爱宝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没有寄件人,只有地址和收款人,而且每一次都能很精准的找到我和嘿嘿的住处”
爱宝还吐槽“要不是这个磁带里面是二妈的声音,这就是个恐怖故事好不好?没告诉任何人地址,还能每趟精确的寄过来,要不是熟悉人,这多吓人”
其实她们都知道,这个多半是傅惜花了时间和力气去做到的,而这个中介人多半就是被傅瑾寻赶到国外去的傅惜的弟弟
表面上是被外派到去维持海外公司,但多半是去监视傅惜,家属转的,傅惜的弟弟怎么不算家属呢
爱人离开快七年,女儿也已经没有再跟自己住有快四年,韶令珩年龄也大了,高亓就把自己的发小兼好友接到了家里一起住
他依旧是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在生活上细致入微,但他们都懂他的苦痛,白日里云淡风轻的是他,夜晚里痛苦无声的也是他
“你这白头发长得比我都多”高亓在公园里拉伸腿“要不我给你染一下?”
韶令珩在旁边安静的坐着“上次给我染岔毛了我还没说你呢,我相信谁都不再相信你的手艺”
“切!”高亓倔强的撇了撇嘴“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我高师傅可是染头发的一把好手!”
韶令珩默默吐槽“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王婆卖瓜,自买自夸”
高亓连挥手“去去去!”
“今年清明,你又打算一个人在墓园里过?”高亓斟酌的提起,韶令珩只是愣了一瞬
好像对外人是七年,但对韶令珩就好像是七天前发生的一样,他的声音也不像刚才那般大,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很安静,她喜欢”
高亓换了一只腿接着压“你一天讲一年的话,她听的不烦?”
韶令珩垂下眼睛想了片刻“她说过不会来我的梦里,所以烦不烦我也不清楚,但我只知道我要不来,她会生气的”
“邱邱今年会带着枝枝来吗?”高亓除了转移话题也有好奇的成分
韶令珩摇头“枝枝家里自己都要祭祖,不可能让她专门腾出一天空过来,邱邱也说没关系,卿卿也不会计较这么多”
在她离开的第八年,傅惜的磁带如期而至,但多了一封信
海棠,苍兰亲启: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等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赴了那一场春日约.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新春的兴致,我曾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可我怕你们还在期待着那一盘歌曲磁带,不忍看你们失落的眼神,所以我在赴约之前录了三盘,本来想录更多,但请原谅我的身体以及精力只能录制这么多.
总共七盘磁带,是我比卿卿多活的七年,请不要为我悲伤,我见过你们好多次,是我的父亲,母亲,以及我的那个弟弟共同的帮助.
这封信我写了一个月,因为我已经实在记不住东西了,对了,如果你们见到谙禾,请你们帮我代为转告她,不要找我的墓在哪,如果想我了,就请替我吻过每一缕清风,风会带着你们的思念找到我.
请你们带我看过所有我未曾看过的风景,享受属于你们的四季
[傅惜绝笔]
或许是傅惜写的太过文绉绉,陶海棠哭不出来,但她知道,她们早在不经意间就见过对方了
桑澜把信的内容发给了权谙禾,权谙禾或许也在看手机,回的很快[谢谢]
“海棠?”桑澜转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人,两个人抱在了一起“没事啦,我们来听磁带吧”
虽然往后她们依旧有收到磁带,但她们被问傅惜总共送了几年,她俩总能做到出奇的一致“三年”
是啊,三年,她们的挚友只给她们送了三年,剩下的是遗物,不能说是礼物
她去世的第十年,她离开的第三年
桑澜生了一场大病,那一年a市久违的下了一场大雪,在徐倾音去世,看傅惜遗书从未红过眼眶的陶海棠,一个人缩在墙角哭的溃不成军
陶海棠知道徐倾音的离世给了桑澜很重的刺激,傅惜的离开又给了她的精神重重的一拳
索性虽然是场重病,但桑澜底子好,扛了过来,但也给她的身体落下了损伤,桑澜也看得出来是真的给陶海棠吓出了心理阴影
桑澜心疼的看着眼前人眼底的黑眼圈“别担心,我会陪你很久很久的”
徐倾音去世的第十二年,傅惜赴约的第五年,两个人都久违的踏进了墓园,两个人一个带了风信子,一个带了无尽夏
桑澜和陶海棠相互搀扶着蹲下,画面既搞笑又想哭,她们比她们的挚友大了整整十二岁,整整一轮,就连最小的,也大了五岁,就她们这个年岁的人,又能有几个五年
陶海棠调侃着说“傅惜那家伙不想让我们找她的墓,你如果在底下碰到她,记得说说她”
桑澜只是目光柔和,不舍得摸着遗照“卿卿,生日快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