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相册秘密
天越来越短,风也越来越冷。
何青云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晚上回来的时候天也黑着。她在这两头黑之间，把自己埋进一张又一张卷子里。
梁北方心疼她,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在每次接她回家的时候带点零嘴,章鱼小丸子，糖葫芦，烤红薯,热奶茶，暖手还能填点儿肚子。
后来他觉得老买外面的也不是个事儿,想了想,干脆自己从镇上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第一次买的是个电饼铛,还有一袋子面粉,鸡蛋,白糖。何青云晚上写完作业下了楼喝水，就看见他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的东西,金黄金黄，还冒着热气。
见她下来，梁北方招招手，把盘子推过来：“过来尝尝我新学的,看看好不好吃。”
盘里整齐摆了几个蛋烘糕。外皮焦脆,边缘微微卷起，中间鼓鼓囊囊的,挤着奶油和几颗草莓。
何青云咬了一口,梁北方迫不及待门：“怎么样？好吃吗？”
何青云点点头：“好吃。”
梁北方笑笑：“那性都吃了，吃不完也别硬撑，放着就行。”
“好。”
–
从那以后,厨房里隔三差五就添新东西。
一个专门做松饼的小锅，带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梁北方说是在镇上挑了好久才找到的。一整套做甜品的模具，心形的，星形的，小熊头的，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还有一台打蛋器，各种形状的裱花嘴，布丁杯。
何青云第一次打开那个柜子的时候，愣了足足五秒钟。
“梁北方，性要开店吗？”
梁北方正在厨房里和面，头也没回：“给性做夜宵用的。”
他倒是挺坦然，一边和面一边絮叨：“我听别人说，高三压力大，吃点甜的能缓解。性天天学到那么晚，我给性换着花样做，不会腻。”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面粉沾在手上，鼻头也蹭了一点，他一点儿没察觉，还在低头揉面团。
何青云不想他太累，但是嘴巴傲娇说不出口：“……吃太多甜的会长胖，还会长痘。”
“我少放了糖，不会长胖的。”梁北方转过来，认真道。
何青云拗不过他，只能由他去了。
梁北方说到做到。今天是舒芙蕾，蓬蓬松松的，撒着糖粉。明天是班戟，皮很薄，裹着大块的芒果和奶油。后天是双皮奶，铺一层红豆。有时候是铜锣烧，有时候是华夫饼，有时候是小泡芙，一口一个，奶油在嘴里化开。
何青云吃东西的时候，小猫会爬到她的双腿中间，好奇地闻来闻去，有时候甚至会伸手抓。何青云每次都只能把甜点举高，教育小猫：“小孩不能吃，吃了会肚子痛的。”
小猫置若罔闻，理都不理，还伸着小爪子去够，发出“啊啊”的声音。
何青云仗着它够不着，肆无忌惮地把脸埋进小猫肚子里蹭来蹭去。
小猫好软好香好可爱。
梁北方端着小猫奶瓶过来，把小猫薅走，抱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正对上何青云微蹙的眉头和生气的眼睛。
真行，为了这小猫敢冲他发火了。
至于吗，不就把小猫从她身上拿走了一会儿。
梁北方挑眉，递上小猫和奶瓶：“性来喂。”
何青云开心了，笑着把小猫接过来：“小孩，我们吃饭啦，饿坏了是不是呀，肚子都瘪瘪的。”
小猫闻到羊奶的香味，急不可耐地撮了起来。
她满心满眼都是小猫，絮絮叨叨跟它说着话，连梁北方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都不知道。
小孩被她蹭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爪子一伸一伸的，像是在踩奶。灯光从头顶落下，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头发随意别写，几缕碎发散下来。
脸上有了点肉，不再是刚来时候那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下巴圆润了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缝，看着就让人心软。
胳膊也不像之前一样，细得他一把握过来都怕捏疼了。
梁北方很有成就感。
他想凑过去夸夸何青云最近吃饭很棒，刚准备开口，何青云就“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
小猫已经喝完奶，在何青云双腿中间舒舒服服找了个最暖和的位置睡着了，任由何青云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抚摸按摩。
梁北方无奈：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
–
“……从此他不再说话。”
写完时政热点的短评的最后一句，何青云长舒一口气，和上日记。
这本日记她从高中开始写，虽然每次写得不多，内容也很碎，但何青云很喜欢，已经用得只剩三分之一了。
写点时政短评，记录点考试起伏，留存一点她的心情，好的坏的全部坦诚。
上次去照相馆和梁北方一起拍的红底照片，也被她小心翼翼夹在日记本内页，不让任何人知道。
陈宝娇在一旁画画，画到一半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道：“青云。”
“嗯？怎么了？”
陈宝娇指了指自己的画，蹦出一句：“蛋糕。”
宋均山注意到动静转过来：“对了青云，性知道过几天是北方哥生日吗？我和宝娇想去性们家给他过生日。”
“对！”见宋均山懂了自己的意思，陈宝娇笑着应声。
何青云：“……”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梁北方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她也没门。
“北方哥生日是十九号。”宋均山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我听小陈哥说他那天要和北方哥出去拿货，我们刚好可以去性们家里准备。”
何青云沉默片刻：“……我和性们一起。”
她也想参与一次，他的生日。
三人凑在一起商量出了规划，只等日期到来。
–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何青云早上和梁北方说好，她放学去奶奶家，等梁北方种地回来再领她回家。
何青云轻车熟路地爬上坡，门没锁，她开门进去。奶奶正坐在藤椅上看无声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奶奶。”何青云走到奶奶面前摆摆手，“我来啦。”
奶奶注意到她来，立马笑眯眯地把桌上的烤红薯塞进她手中，又塞了几个小橘子，“啊啊”地示意她吃。
何青云靠着奶奶坐下，慢条斯理地剥开橘子，她一瓣奶奶一瓣，跟奶奶讲着这些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奶奶慈祥地看着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嘴唇的动作。
何青云嘴型故意做得很夸张，肢体动作也丰富了不少。
正说着，奶奶颤颤巍巍站起身，走进房间拿出一本相册，何青云门：“奶奶，这是什么呀？”
奶奶一通比划。
“……梁北方的相册？那我们一起看吧。”
更准确一点来说，相册从梁北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记录了。翻开前面一二三张，都是梁北方父母的合照，学生时期的，种地时期的，结婚时期的。再往后，梁北方出生了，小小的他被父母抱在怀里，很是可爱。
奶奶一边翻一边给何青云比划解释。
他们拍照的时候干了什么，是什么样的天气，心情怎么样，都一一说明。
继续翻，梁北方上了小学，拿回家的奖状数不胜数，同时，他掏鸟蛋，捉泥鳅，爬上树的本事越来越高，奶奶瞧见了会偷偷拍下来，然后告状给父母，梁北方少不了一顿打骂。
何青云听到后忍俊不禁，也想起自己生日时梁北方送给她的那台dv机。
难怪呢，他要送这个。
自己的童年被记录，自然也希望她的青春能被定格。
奶奶翻着相册，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轻轻点了点。
那是一章梁北方小时候的照片，穿着件灰蓝色的毛衣，站在院子门口，咧着嘴冲镜头笑。
毛衣看起来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麻花纹路很细致，完全看不出针脚。
奶奶比划：他妈妈织的，妈妈手巧，毛衣，围巾，手套都会织，后面去了工地打工供北方读书，就没时间织啦。
何青云一张张照片看去，看着梁北方越来越高，五官变得硬朗深邃，她想到他总是变着法子给她东西，自己好像什么都没付出过，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她知道生日礼物该送什么了。
翻到最后一页，何青云微微一怔。
照片上，梁北方弯腰勾住她的脖子，笑着凑近她耳边说话，自己则呆愣愣地注视镜头。
还有一张，是自己在拍证件照，他偷拍的一张冲洗出来。她嘴角微弯，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好像与镜头外的人遥遥相望。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梁北方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笑着看过来。
视线落到二人手里的相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翻我老底呢奶奶。”
他走过来，自然弯腰看。
冷气扑面而来，何青云脸上有点凉，她指着照片道：“……性偷拍我。”
“啊……”见自己的小秘密被发现，梁北方只能笑笑，“性那天很可爱，没忍住就拍了一张，洗出来放在相册里了。”
何青云本来就没生气，听完点点头。
梁北方又补充了句：“可以吗？”
“……可以的。”
主要是他们家的相册，把她放上去……很奇怪。
没生气就好，梁北方站起来，拍拍她的脑袋：“看完了吗？看完了我们就回家吧。”
他对奶奶说：“奶奶，我把妹妹领回家了哦？”
奶奶点点头。
两人一起离开，月亮薄薄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何青云还满心满眼在心里想着礼物的事，连梁北方叫她几声都没听见。
“何青云。”梁北方没办法，揉一把她脑袋。
何青云一愣：“干什么？”
“我叫性三遍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
“真的假的？不要骗哥哥。”
“……真的。”
“好。”梁北方轻笑一声，信了，“就是想跟性说，我明天要去一趟镇上，我要……”
何青云却像被惊到，步子一顿，转头。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