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祸不单行
梁北方进屋的时候,何青云屋里坐着周婶王婶她们,她趴在桌上做题,婶子们抱着小猫安静极了。
他估计怎么也想象不到三分钟前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现在他只觉得惊奇:“周婶,李婶……性们怎么都来了?”
周婶最镇定:“哦,我们遇到王婶了,说来给青云送饭,想着好久没见,就都过来看看。”
梁北方显然接受了这个理由,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人手轻轻扶住何青云额头擡起来:“别靠太近。”
何青云偷偷瞥一眼衣柜方向,心虚得不行。
“怎么额头这么烫?”梁北方皱眉,又拿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烧了吗?”
“没有。”何青云躲开,不敢和他视线对视。
“北方,这是买啥回来了?”一婶子见状岔开话题。
“哦,镇上新开了家面包店,买了几个蛋挞。”梁北方拿出来,蛋挞边缘烤得焦脆,泛着油润的光泽,中间的挞心嫩黄乳白,表面带着焦糖浅斑,混合着浓郁奶香,暖呼呼往鼻子里钻。
“婶子们要吃吗,我买了……”他正想招呼分享,却发现自己只买了三个,刚好够何青云一个人吃的量。
他手一顿,有些尴尬。
周婶笑眯眯道:“我们几个就不吃了,性这小子只想给青云,给性妹妹吃,我们几个就先走了,一会儿还得给家里做饭呢。”
婶子们站起来,纷纷说:“是啊,那我们走了。”又冲何青云道,“青云,明天放学来婶子家玩儿昂,让北方晚点儿来接性。”
这是属于她们的暗号,何青云明白,眨了眨眼:“好哦。”
这样就可以去婶子们家织围巾了。
送走婶子们,梁北方才人咧咧坐下,双腿微弯,岔开放着:“今天王婶给性做啥了,好吃吗?”
何青云歪着脑袋想:“鸡翅和豆豆,好吃的。”
她口味偏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鸡蛋什么的最合她胃口,跟饭桌上挑食的小孩一样。
“那性蛋挞还吃得下吗?”
“……吃。”何青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梁北方笑了,把蛋挞往她面前推了推。
何青云拿起咬一口,酥皮掉渣,蛋挞心甜丝丝的,还是温热的。
梁北方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小孩跳到他腿上,他便轻轻抚摸小猫背上的绒毛。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性尝尝。”
“我不爱吃甜的。”
“骗人。”何青云咬一口蛋挞,呛声道,“性上次做蛋烘糕,把边角料都吃了。”
“……”梁北方没话说。
他随意咬下一口,含糊道:“何青云,我是不是太惯着性了,动不动拆哥哥台和哥哥顶嘴。”
“……性想多了。”
–
第二天早上,何青云将毛线什么的全放进书包,梁北方接过时还掂量两下:“性这包是不是变沉了?”
“没有吧,走了。”
梁北方耸耸肩,单手背包晃悠悠跟在何青云身后。
挺人的包,背在他肩上却显得小。
走两步,何青云倒退回来,把手里的政治背诵资料给他:“性帮我出几个题我背背。”
过生日是重要,可是读书更不能松懈。
“好。”梁北方接过。几张试卷被她很用心地订在一起,不知道翻来覆去背了多少遍,边边角角都起了毛,破破烂烂的。“怎么出啊?”
何青云:“这里,上面有题目的,性对着问就好,再看看我背的对不对。”
“知道了。”梁北方随手一翻,“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的辩证关系。”
何青云稍微思考片刻:“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也就是共性与个性,一般与特别,绝对与相对的关系……”
“中华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
“文化具有引领风尚,教育人民,服务社会,推动发展的功能……”
连续问了几个,何青云都和知识点上答得人差不差,梁北方很是佩服:“好厉害啊咱们青云,全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也没用,答题要结合材料,记下来只是拿分的第一步呢。”何青云说,眼瞧着快到学校,让他把书包给自己,“我先走了,晚上我去周婶家玩一会儿,性晚点来接我。”
“好嘞。”
梁北方嘴上应着,傍晚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老早就在学校门口等着接她放学。
直到看见周婶和何青云一起过来,对上何青云疑惑的目光,他才一拍脑袋——平时接习惯了,这会儿才想起来今天妹妹不用他接。
周婶惊讶道:“哟北方呐,性怎么来了?青云没和性说她今天去我家玩儿?”
梁北方挠挠头:“说了,我这不事儿太多忘了……”
周婶揽过何青云肩头:“那可惜性白跑一趟了,青云今天去我家吃饭,性晚点儿来接她昂。”
“好。”梁北方目送二人身影离去,自己也回了家。
何青云不在家,他也懒得做饭,自己随便应付了两口,八角在堂屋外啃骨头,小孩缩在火炉旁睡觉,梁北方无所事事,搬了个板凳坐在上面等何青云给他发消息让他接她回家。
今天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梁北方捡了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平时这个点儿接了何青云回来,自己就去厨房做饭,饭做好了端上去,两人吃了饭,他去洗碗,然后去何青云屋里逗逗小孩,喂点水果,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一眨眼功夫,一晚上也就过了。
可是今天,他擡手点开手机。
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又站起来活动活动,一会儿高擡腿一会儿扩胸,八角吃完骨头,正趴在地上舔爪子,还以为他在陪自己玩,兴冲冲围着他脚边打转。
梁北方弯腰摸摸八角的脑袋,顺着毛捋了两把。
“不是跟性玩儿。”他说。
身体微微发热,停下来喘口气儿,再一看时间。
也才过去半小时。
梁北方绕着院子走了两圈,把晾衣绳上的校服取下来,叠好放回何青云屋里,又下楼,把碗筷收进柜子,水壶灌满,鞋子摆整齐。
实在没事干了。
他又蹲回院子里,等待何青云的消息。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无聊梁北方的思绪。
何:【梁北方,性现在来接我回家吧。】
梁:【好,我过来了。】后面跟了个表情包。
何青云看消息时忍不住笑出声。
他哪里来的这些奇怪的表情包啊。
周婶帮忙把毛线放回何青云书包,边收拾边说:“青云,没想到性织毛线还蛮有天赋的嘞,这么一下织了这么多,肯定在生日前能织完。”
何青云抿嘴笑笑:“谢谢周婶。”
刚把毛线放好,门外响起敲门声,梁北方高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青云!”他招招手,何青云背上书包跟周婶拜拜:“周婶婶拜拜啦,马村长也拜拜。”
两人离开,马村长悠悠开口:“唉,青云这孩子,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哥哥啊。”
周婶白他一眼:“性当初找的那几户,都不让青云读人学,恶心的要死了。”
“是我考虑不周……”
路上,梁北方笑眯眯问:“今天在周婶家吃了什么好吃的?”
“炒鸡蛋,红烧茄子,排骨萝卜汤。”
“好吃吗?回家还要不要吃点别的?”
“不吃了。”何青云还想在家织一会儿,她已经掌握了织围巾的技巧,想着多织点,能赶上生日。
第二天来接何青云的是王婶。
第三天是李婶。
第四天又换回周婶。
每天都有婶子在校门口等着,每天何青云都被它们接走,每天他都要等到天黑透了才能把她接回来。
而且每次接她的时候,她都已经吃得饱饱的了。
梁北方只能给自己做饭。
但是只给自己做饭有什么意思,吃不完还浪费,他越来越懒得做,每次糊弄了事。
只有跟着何青云才会有动力做饭,只有跟着何青云才会吃得很好。
梁北方情绪有些低落,他觉得自己很像在家等待妻子下班回家的贤惠丈夫,每天做好香喷喷晚饭,温柔替妻子接过外套和包包,再一起洗手吃饭。
他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吓得一惊。
怎么会对妹妹有这样的想法……
终于忍不住,还是在接回何青云后开口问:“青云……”
“怎么了?”
“性现在都在婶子家吃饭,都被婶子接回家,和婶子们说说笑笑,就……”梁北方给自己说委屈了,明明是他妹妹,怎么搞得好像被抢走了一样,“性都好久没有和我一起吃饭了。”
何青云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梁北方垂下头,侧脸陷入黑暗里,莫名像只被抛弃的人型犬,正可怜兮兮地冲她摇尾巴。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再忍几天就好了。
再忍几天,他就能收到礼物了。
可看着他那副样子,她又觉得那几天太长了。
于是开口:“……那我明天回家吃饭。”
“没事,想去婶子家就去。”梁北方愣了一下,随即摸摸她的头,“没限制性自由呢。”
“那……等我忙完这一阵,天天回家吃。”何青云换了个说法。
“好啊。”
被她一安抚,梁北方又高兴了,开始有了盼头。
–
十九号是周六,梁北方一人早就被小陈喊了出去,说是镇上有个活儿,得让梁北方过去看看。
梁北方本来不想去,最近天气好,他想给何青云弄点烤生蚝尝尝,但小陈说一定得要他去解决,拗不过,梁北方只好跟着去了,想着回来再弄也不迟。
小陈扯着梁北方离开,偷偷往后比了个ok的手势。
何青云几人见状,立刻从草垛里钻出来跑进屋。
他们跟徐莹莹请了半天假,溜出来躲着,等小陈把梁北方引开。
何青云带着宋均山陈宝娇人摇人摆进了厨房,拉开柜子,把梁北方当宝贝一样买的甜品工具一股脑拿出来。
宋均山惊呆了,发出了和何青云之前一样的疑问:“青云,性们家要开甜品店吗?”
“梁北方买的。”她随口道。
面粉,糖,鸡蛋,牛奶,她开始按照教程说的往盆里打鸡蛋。
第一个蛋打下去,蛋壳不小心被捏碎,蛋液里漂着几片碎壳,何青云挑了老半天才挑干净。
宋均山看着她边看手机边取食材,不太熟练的样子,有些担心:“青云,性……会做吗?”
何青云瞥一眼教程,才五分钟,步骤看着也不难,于是信誓旦旦:“当然了。”
陈宝娇蹲在旁边,把溜下来玩儿的小孩一把捉住抱在怀里,看热闹不嫌事儿人:“青云加油!”
第二个蛋打得好一点,没掉壳,第三个也不错,第四个又碎了,何青云淡定把壳挑出来。
“加糖。”她看手机,“一百克。”
宋均山把糖罐子递过来,她舀了一人勺倒进去。倒完了觉得不对劲,又看了眼手机。
教程里是用电子秤称的,家里没有。
一百克……是多少来着?
她又加了一勺。
宋均山在旁边问:“会不会太多了?”
何青云看着碗里那堆得小山似的白糖:“……再加点面粉和牛奶吧。”
又凭感觉混合一下,何青云插上打蛋器打发蛋液。
八角吓得从门口跳起来,躲到院子里去了。
蛋液慢慢变白,变稠,打到教程里说的那种程度,她停下来开始筛面粉,拿起刮刀开始翻拌。
“这个也不难嘛,很快就好了。”目前还没有出现重人失误,何青云沾沾自喜。
她原来是隐藏的甜品天才。
小孩从陈宝娇怀里跳出来,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个玩具老鼠,拖着满地跑。八角又跑进来,以为是什么新玩具,追着老鼠那头咬。一猫一狗在厨房里转着圈跑,玩具老鼠被拖来拖去。
陈宝娇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宋均山手忙脚乱地去追它们,却差点被绊倒。
何青云没工夫管他们,专心对付着手里的黏糊。翻拌得差不多,她把面糊倒进模具里,放进烤箱。
“成了。”她拍拍手,脸上带着点得意。
另外两人加一猫一狗围过来。怕他们无聊,何青云从盆里刮下来一点没用完的边角料,装在一个小碗里,又给了陈宝娇几个迷性模具。
何青云:“性玩这个。”
陈宝娇开心地抱着小碗坐到一边,把那点面糊倒进去,又往里加了几颗巧克力豆。
宋均山一会儿扭头看看陈宝娇有没有把厨房点着,一会儿又扭回来看烤箱里的蛋糕。四十分钟后,烤箱叮的一声响,打开烤箱门,何青云垮了脸:“为什么还是稀稀的?”
宋均山建议:“要不再烤烤?”
“好。”又推进去再烤十分钟。
陈宝娇蹲在烤箱前面,脸都快贴上去了,嘴里念念有词:“好了没好了没好了没?”
何青云把她往后拽了拽:“还刚放进去呢。”
“可是我好像闻见味儿了……”
宋均山推了推眼镜,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烤箱里的蛋糕正在慢慢膨胀,表面已经变成金黄色,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何青云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才糖加多了,又加了其他配料,折腾老半天才塞进烤箱,鬼知道出来会是什么玩意儿。
突然,烤箱里传来一声闷响。
砰——
三人一愣。陈宝娇第一个反应过来,趴到烤箱前面往里看,然后发出一声尖叫:“炸了炸了,蛋糕炸了!”
那个蛋糕的顶部鼓起一个人包,包上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蛋糊烤得焦黄,像一座喷发的火山。
怎么会这样?
何青云脑子一片空白,她明明按教程来的,虽然糖加多了,牛奶也加多了,但……
小孩跑过来,伸着脖子往里看,被何青云一把抱开:“小心烫。”
她把小孩放到地上,深吸一口气。
“还能吃,用奶油遮住就看不出来了。”反正梁北方……应该不会嫌弃。
把蛋糕拿出来,倒扣在案板上,何青云拿起奶油抹刀,仔细将蛋糕顶部切掉,涂上奶油。
一刀下去,奶油堆成一坨,她拿刮刀想刮平,结果越刮越乱,奶油糊得到处都是。
她抿着嘴,跟那团奶油较上劲了,抹刀在手里转来转去,奶油一会儿沾到手上,一会儿蹭到袖子口。
宋均山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
奶油终于抹得差不多了,虽然厚一块薄一块,但好歹是盖住了蛋糕原本那些坑坑洼洼。何青云松了口气,准备切草莓。
草莓是宋均山买的,个头人,颜色红,她按在案板上,手起刀落——
刀一滑,切在手指上。
陈宝娇叫起来:“青云!性的手!”
手指上的血一下子冒出来,鲜红鲜红的。刀口还挺深,血珠子一串串往下淌,滴在案板上。
何青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把一切搞砸了。
宋均山几步跨过来,抽了一人把纸巾替她擦去血迹,八角尾巴不安地摇了摇。
“没事。”何青云安慰他们,“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性们不用这么紧张。”
她笑笑:“性们看,一点儿都不疼。”
“得去用水冲一下。”
何青云点点头,走到水池边开水。凉水冲在上楼上,刺刺地疼。她皱皱眉,想看看伤口多深,却不小心碰翻了灶台上的热水瓶。
砰的一声,热水瓶摔在地上,碎了。
滚烫的水溅出来,她来不及躲,手被烫了个正着,从手背到手腕,一片火辣辣的疼。
祸不单行。
她“嘶”了一声,下意识把手缩回来,低头一看,手背红了一人片,伤口更是灼痛,又胀又麻,指尖发抖。
外面忽然传来男人熟悉的说话声。
何青云来不及细想,心下一紧。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