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北方有青云 > 第46章新年,烟火和偷来的吻
  第46章新年,烟火和偷来的吻
  吃过年夜饭,碗筷刚收进厨房,小孩们就坐不住了。现在不到八点,期待的春晚还没开始。
  小豆子第一个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院子里仰着脑袋和石头一起看天,俩小孩看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拽着梁北方的衣角:“北方哥,什么时候能放烟花呀,你不是说吃完饭就放吗?”
  小豆子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饺子,说话含含糊糊的,嘴角沾着一圈油光。
  梁北方低头看他笑笑,抽纸伸手把他嘴角那点油擦掉,说马上去拿。
  他把烟花都拎出来,小豆子和石头第一个冲上去,扒着袋子往里看,被梁北方用脚尖轻轻拨开。
  “别着急,都有份,先去院子里排好队。”
  小孩们全涌到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鸡仔。八角跟在后面跑,被他们踩了好几脚尾巴,嗷呜一声躲到台阶上去了。
  何青云把奶奶从椅子上扶起来,两人往边上慢慢走去。她把奶奶扶到台阶上坐下,又在奶奶身后垫了一个靠垫,好让奶奶靠得舒服些。
  另一边,梁北方把袋子里的烟花一样样拿出来,摆地摊似的。
  甩炮是最受欢迎的,用力往地上一摔就会响,啪的一声,脆生生的,小孩们最喜欢玩这个,因为不用点火,谁都能玩。
  擦炮需要划一下再丢出去,划的时候会冒一股白烟,有种扔手榴弹的仪式感,是石头最喜欢的。
  梁北方看着那群眼巴巴的小孩,清了清嗓子:“放烟花可以,但是得听我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还是和去年一样的规矩。第一,不准对着人放,谁要是敢往别人身上扔,以后过年就都没烟花放了。”
  小孩们齐刷刷点头。
  “第二,要给烟花点火的都叫我来,你们只准看着,谁都不要碰打火机。”
  “第三呢,烟花我和青云买了很多,足够我们一起玩了,不要再让我处理你们朋友之间,因为要抢那一个烟花打架的事情了,好不好?”
  小孩们乖乖点头:“好——”
  “好,玩儿去吧!”
  小孩们如同烟花一样散开,幸好院子够大,每个人都能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甚至有小孩跑到坡上,将烟花一股脑搬过去。
  “北方哥帮我点火”的声音此起彼伏,梁北方还不忘抽空回头对何青云说:“青云,你把奶奶扶到我房里去,老人家这个时候要睡了。”
  奶奶还没放她专门买的烟花呢。
  何青云拆开一盒仙女棒:“奶奶,这个您也能玩儿。”
  奶奶摆摆手,比划着说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她有些困了,想回房间休息。
  何青云:“就玩一次。”
  她把仙女棒塞进奶奶手里,拿了个打火机,点着了引线。滋的一声,银白色的火星从仙女棒顶端喷出来,像一把碎钻撒在夜幕里,亮闪闪的,在夜色里格外好看。
  小孩们立刻围上来,求何青云他们也要玩这个。
  何青云应声,把仙女棒交给他们,自己将奶奶扶上楼关了灯。
  她下来,正好看见梁北方在帮羊角辫女孩点火,一点着,他跟着小孩们一起捂着耳朵笑着躲开,烟花喷射开来,如同火树银花。
  梁北方透过一团烟雾里瞧见她,招招手:“妹妹,快下来快下来,跟我们一起放烟花呀。”
  “来了。”何青云步履轻盈,几步跳下来。
  那边有小孩在放她刚才的仙女棒,十几根仙女棒同时响着,就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石头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火星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小豆子追着他喊:“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石头哥”,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尾巴。
  被这种鲜活,童真,热闹的氛围感染,何青云很快也融入了进去,笑得开怀。
  突然,远处不知道有谁家放了大礼炮,周围群山环抱,是一座天然的扩音喇叭,那礼花窜得又高又大,人在山脚就显得格外渺小,像黑乎乎的剪影一样。
  响声震得心也跟着颤,何青云手拿烟花,仰着头,一步步后退,想找个最佳观景的位置。
  烟花一层层往外洇,炸开的烟花丝丝缕缕地垂下来,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争先恐后,争奇夺艳。
  后退到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蓦然,何青云后脑勺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她下意识想转头看,却被那人轻轻捂住耳朵。
  掌心是热的,贴着她冰凉的耳廓,从耳朵尖一直烫到脸颊,从脸颊烫到脖子,从脖子烫到整个人。
  何青云受不了这样,想躲开,但是被梁北方的一双手控制住脑袋无法乱动。
  连呼吸也不敢乱动。
  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外,可是身体里的心跳却震耳欲聋,甚至与梁北方的心跳渐渐重合,交织,纠缠在一起。
  她身高不算高,脑袋正好能抵在梁北方肩膀,她只觉得心跳声震得她脑子晕乎乎的,一口气提起来吊着,上下横竖不是。
  神游到天外,她甚至庆幸,他们处在黑暗处,灯照不过来,没有人会发现他们,梁北方也不会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结结巴巴:“梁,梁北方……”
  可烟花声音太大,梁北方根本没听见她讲话,反而贴近她的耳朵,隔着手背轻声道:“这么响的烟花你都不把耳朵捂上,不怕耳朵被震坏吗?”
  不知道。
  看着烟花如同金色的雨一样落下来,何青云咽了咽口水,擡手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拽下来。她的耳朵实在太痒太敏感了,这样近的被人捧住,连心尖都痒得要命。
  “痒……”
  终于,烟花散尽,梁北方松开她的耳朵,见她脸和耳朵脖子从上到下都如同一副熟透了的样子,还觉得奇怪:“是不是刚刚放烟花到处跑太热了?”
  幻想被戳穿,何青云有些气急败坏:“我不知道……春晚是不是开始了?快回屋吧,我,我去上个厕所。”
  不管梁北方什么表情,她低头快速跑进厕所,手撑着台面,大口大口喘气。
  微凉的指尖碰到发烫的脸,何青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贴上手背,试图让脸降降温。
  确定已经毫无异样之后,她推开门走进堂屋。堂屋里坐满了小孩,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上的春晚,面前摆满了薯片零食,地上铺上了大通铺。
  梁北方见她来,招招手:“来了?过来吃零食。”
  何青云慢吞吞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即使刚才那样害羞,却依然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是被他的气息包裹,满心满眼只和自己待在一起。
  她被自己这变态的想法吓了一跳,连抓起一包薯片撕开来吃。
  电视上正有两个红大褂的人演着响声,一捧一逗,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何青云边笑边偷偷往旁边瞥,没想到刚好与梁北方含笑的眼对上,又立马收回目光转头。
  她心里窜起一束高高的烟花。
  院子里传来一声爽朗的声音。
  “北方哥在不——”
  是崔小六。他前阵子剃了个寸头,还特别花哨地在鬓角处用头发剃了个“love”,活脱一精神小伙的样子。他不怕冷似的,大冬天也就套个黑色皮夹克,非说要风度不要温度,此刻拎了两瓶土酒过来。
  他窜进屋,感受到屋内的暖气,长叹一口气:“唉——还是北方哥屋里舒坦。”
  他一个个打招呼,早就熟悉了这些小孩。
  将酒放在桌上,崔小六打了个响指:“哥,我专程过来找你喝酒的,来两杯?”
  梁北方也有阵子没喝了,想着过节开心一下,笑着同意:“行啊,那咱俩出去喝,就别打扰他们小孩看电视了。”
  “好勒。”崔小六又带着两瓶酒出去,在院子外面支了张小木桌,就等梁北方过来。
  起身,梁北方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蹲下,偏头问坐着看电视吃薯片的何青云:“我去跟小六喝点酒,就一点,好吗?”
  何青云声音含糊:“随便你。”
  “征求你意见呢妹妹,哥哥想喝点酒,好不好?”
  又来了。
  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还要偏头过来假模假样地问自己好不好,装死了。
  何青云:“好好好,你快去吧,小六哥在外面快被冻死了。”
  梁北方一笑,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忽而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沓红包,在手心拍了拍:“对了,来来来,都给我嘴甜一点拜个年,哥哥给你们发红包了。”
  小孩们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围上去。
  石头站在第一个,不顾小豆子的手扒拉他,抢先道:“北方哥,我祝你新年健健康康,天天开心!”
  梁北方手一摸他的头,带着他往右边一转:“还有你青云姐姐,好好说,把她逗开心了我红包包大点。”
  所有小孩脑袋齐刷刷转向何青云。石头想了想,笑着说:“那我祝青云姐姐前程似锦,笑口常开。”
  他嘴甜,何青云笑着回:“谢谢石头,你也要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梁北方给了石头一个红包,让他记得回家再打开。
  一个接一个的小孩过来对他俩说了祝福,拿了梁北方的红包欢天喜地。
  崔小六在一旁贫嘴:“北方哥,那我有红包不?”
  “有。”梁北方也给他一份,“给你的小六。”
  崔小六夸张地亲了亲红包,对着他挤眉弄眼:“谢谢北方哥——”
  梁北方被恶心坏了,笑闹着推他一把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受不了他这么夹着嗓子说话。
  小孩们小心谨慎地把红包放在自己口袋里包好,又转身继续吃零食看春晚去了。
  梁北方让崔小六先出去,他朝何青云招招手:“青云,你过来,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个红包。”
  不同于别人一片状的红包,他给何青云的红包厚得像块板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嘴角上扬:“妹妹,这是给你的红包。”
  估摸着没有几千也有一万,何青云扯了扯嘴角:“你这是包了多少……”
  “一万零一,万里挑一。”他解释,“你可是我万里挑一的好妹妹,更是万里挑一的好人才,哥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祝我妹妹呢,所愿皆所偿吧。”
  他说完,示意她收好,自己拿着板凳推开门出去了,留下何青云呆愣愣对着红包发呆。
  他走后,电视里好像在演什么关于见义勇为的小品,何青云也一点都听不进去了,擡眼就能看到外面崔小六和梁北方碰杯讲话。
  梁北方半侧脸隐匿在暗色中,鼻峰凸起,薄唇微张,带着点漫不经心,何青云渐渐看走了神。
  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她才猛然转过身:“嗯?小月,怎么了?”
  羊角辫女孩小月细细嗓音:“青云姐姐,你帮我剥一下这个橘子好不好。”
  “好啊。”把红包收好,她接过橘子,何青云三两下剥开。
  小月谢谢她,很高兴,摆动着小腿离她更近了,时不时朝何青云撒撒娇给她吃零食。
  断断续续看到十一点多,不少小孩都困了,哈切连天眼泛泪花,一些实在撑不住的小孩先趴去通铺上睡觉,还有一些仍在坚持守岁。
  看他们困得眼皮打架还执意要等到十二点的样子实在可怜,像极了自己上课打瞌睡的样子,何青云不忍心,哄着他们都去睡觉。
  感觉被子太薄,何青云皱眉,起身去柜子里想抱一床被子过来。
  她踩在板凳上,垫脚伸手去够放在顶上的柜子,不料脚底一滑,差点要摔倒。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滚烫的手臂即使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体温高得不正常,然后搂着腰,轻轻把她放下来。
  何青云转头,就闻到梁北方一身带着淡淡的酒味,他眼尾罕见染了红,冲她傻笑:“幸好我来的及时,要不然摔了个大跟头可怎么办。”
  他说话语气和停顿与平时无异,何青云根本判断不出他到底醉了没。
  他把被子抱下来,盖在小孩们身上,何青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小六呢?”
  “哦,他喝了酒说要回家,我们就没喝了。”
  何青云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酒瓶子散落一地,看样子可不止喝了崔小六带回来的两瓶酒。
  梁北方起身,踉跄两步,何青云眼疾手快扶住他。
  谁知梁北方一下子卸了力,整个人半个身子搭在何青云肩头,头歪在她脖子上,喷出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
  何青云感觉自己也喝醉了,脸颊又重新开始燃烧,她推了推梁北方:“梁北方,你……你从我身上起来,你喝醉了。”
  梁北方半眯着眼,多了几分懒散。他懒洋洋直起身,像身上没骨头一样:“我没喝醉,小六喝的比我多多了。”
  “……你就是喝醉了。”
  梁北方:“没有。”
  “有。”
  “没有。”
  “你还说你没喝醉?!”何青云烦他,不想再循环这样幼稚的对话,强行打断他,“当我瞎吗?”
  “没当你瞎,我妹妹视力好着呢。”他嘟囔着,“上楼,妹妹,我们上楼。”
  他想回房睡觉吗?可是奶奶已经睡在他床上了。何青云蹙眉,身体先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上楼干什么?”
  梁北方像没听见,一心想过去。
  他这会儿倒是没把身体压在何青云身上,只是脚步偶尔不稳,像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头,需要她搀扶着。何青云没辙,怕这个酒鬼吵醒奶奶后没人照顾,索性一拐弯,将他带进自己房间。
  “啪嗒”,房门落了锁,她费了好大力才把梁北方架到沙发上,累得她瘫坐在地上直喘气。
  梁北方脸埋进沙发里,深吸一口气:“这个房间好香呀妹妹,你是香香公主吗?”
  何青云:“……”
  她不想再跟这个酒鬼鸡同鸭讲,她下楼烧水,想给他泡一杯蜂蜜水解解酒,不曾想却被梁北方大手一捞,一把攥住手腕。
  大概是喝了酒失了神智,他的动作重了许多,也粗鲁了不少。
  何青云被他抓得动弹不得,两人一趴一站,这样攥着手腕很不舒服,她无奈,只好蹲在梁北方面前,让他松开自己,她要去泡蜂蜜水给他醒酒,要不然明天醒来会头疼。
  梁北方这时候眼神被酒精浸染,缱绻万分。一双黑眸清亮,沉沉盯着何青云,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嘴巴,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将她一寸寸描摹。
  何青云避开他的目光,呼吸有些急促,很想让他松开手,她要挡住自己的脸:“梁北方……你不要再看我了,你放我下去烧水。”
  “妹妹。”
  他声音低沉,比平时哑上几分,眼神朦胧又清晰,叫人看不出这到底是醉酒的胡话还是他的真心话,“你和哥哥过一辈子吧,好不好?”
  “哥哥照顾你一辈子。”
  “……”
  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难道他真想当一辈子的哥哥吗?
  一辈子……一辈子……
  他难道真的看不出她对他的感情吗?
  这不公平梁北方,你不能——
  没等到她的回应,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松开,何青云低头一看,把自己内心搅得天翻地覆,兵荒马乱的人已经呼吸平稳,盖了一半毯子,手耷拉出沙发外,沉沉睡去。
  好像要快到零点了,窗外又开始燃起了烟花雨。
  轰隆声太大,这次没人捂住她的耳朵。何青云听着这烟花声,居然和她的心跳开始重合,跳动。
  自己好像发烧了,从头到脚,每一处都滚烫至极,尤其是,手腕处的一小片皮肤。
  她瞥向身边的梁北方,眼神同样从他高耸的眉骨流连到紧闭的眼睛,他睫毛很长很黑,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闭了闭眼,再流连到微微隆起的鼻梁,最后落到他看起来红润又柔软的嘴唇。
  他看她的眼神很坦荡,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实在不清白。
  鼻尖萦绕着酒精的气息,何青云觉得自己大抵也要醉了。明明没喝酒,为什么偏偏有种脑袋变沉,反应迟钝,心跳加速的感觉呢。
  原来喝醉酒是这个感觉吗。
  ……那就放纵这一次。一次就好。
  她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着心脏强烈的高速跳动,突然很想知道梁北方的心也这样如她一般,如此热烈而鲜活的跳动过吗?
  与此同时,倒计时就要走到零点,全面人民一起倒数三二一。
  “三——”
  沉重的心跳声掩盖了窗外沸腾的烟花和自己凌乱的呼吸声,她咽了咽口水。
  环视周围房间一圈,小孩和八角还有那些孩子们都在楼下呼呼大睡,四下无人,只剩他们两个。
  是个隐藏秘密的好地方和好时机。
  “二——”
  何青云慢慢俯身,像猫儿一样蹭过去。手因为太过紧张而不自觉颤抖,她攥紧身下的薄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没关系的何青云,他喝醉了,他什么都不会知道,谁也不会知道。
  就当趁他醉酒,偷来的。
  “一——新年快乐——!!”
  她鬼使神差般吻向他的唇。
  ——————————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偷来的吻如此小心翼翼又弥足珍贵。
  最喜欢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