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梅花k
“……宝娇会玩什么?斗地主?争上游?还是大丰收?”梁北方一边洗牌一边问,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飞,扑克哗啦啦从左掌心流到右掌心。
桌边放了一堆彩色贴纸和一根水洗笔,陈宝娇被鲜艳的纸吸引,已经忍不住伸手去够了好几次,被宋均山一次次把手按了回来。
“她会玩斗地主。”宋均山回。
“宝娇这么厉害的呀。”梁北方很捧场,嘴角上扬,手上动作不停,“那好,输了的人就在脸上画王八,再贴纸,输的人不准哭鼻子,不准撒娇耍赖,好不好?”
“好。”三人乖乖应声。
陈宝娇特意转头对宋均山道:“不要哭哦。”
俨然一副自己会牢牢遵守规则还要操心别人不要违反规则的小大人模样。
宋均山还没从何青云那声“哥”里回过神,被陈宝娇用力锤了几拳才恍惚过来:“好,我不哭。”
他擡眼。对面,何青云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梁北方的手看他洗牌,脊背挺直,长长如鸦羽般的眼睫垂下,她神色自然又淡定,仿佛像说了几万次一样脱口而出。
叫得太顺口了,反而更让人在意。
他知道,她以前可从来没把梁北方当过哥哥。
宋均山不动声色,瞧着何青云一次又一次悄悄瞥向梁北方的脸,再飞快收回,一触即离,自以为装得镇定自若,藏得很好。
其实全被宋均山看在眼里。
有些人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自然啊。
装得太不像了。
他伸手摸牌,推了推眼镜。
年前还好好的,年后就改口了,看来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不好多问,只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洗好牌,抓牌叫地主一气呵成,梁北方靠在何青云凳子低头看她的牌,在旁边看他们玩。
他靠得近,能闻到衣服上淡淡的石榴香,何青云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
她三两下整理好牌,这一轮她是地主,等待着陈宝娇慢吞吞摆放自己的扑克,牌局开始。
“出牌出牌!”陈宝娇兴奋开始。
第一手,何青云出了张小单牌,陈宝娇立刻啪地拍出一张牌压住,高兴得摇头晃脑,宋均山没压,又轮到何青云,她扫视一圈牌面,抽出一张大王。
没人要,她打出手中的顺子,对子,炸弹。
梁北方手撑着椅子,微微弯腰看得起劲。他跟随何青云的视角,看着她一起出牌压牌,每一步都看似随意。
手中的牌一点点减少,打出最后的一组三带一,地主胜,何青云轻轻噙着笑,云淡风轻道:“我赢了。”
“啊——”一个字拐出几个弯,陈宝娇垂头丧气地放下手中的牌,送上自己的小脸,豁出去了,“画吧!”
果然没有因为输牌流眼泪撒娇说不算不算,宋均山笑笑,也凑过去愿赌服输,任由何青云在自己脸上画了只四脚朝天的王八。
何青云拿起笔,一手托着陈宝娇的脸,一手认真画画,陈宝娇皱了皱眉,被她按住:“别动哦,动了就要画歪了。”
很快,一只黑色王八就印在了陈宝娇鼻尖。
给宋均山也画好,他来了斗志:“再来。”
成绩被何青云压一头就算了,人家比他努力比他聪明,他认,可是打牌还能被压吗,怎么可能——
——不可能吧。
看着手里还剩的几张牌,宋均山怔怔擡头,看着面前手舞足蹈大声庆祝获胜的农民陈宝娇和云淡风轻轻轻松松又赢一局的农民何青云,抽了抽嘴角。
他自诩牌局不错叫了地主,心里悄悄排好了出牌顺序,可何青云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牌路,每一次都刚好压住,不给他顺出去的机会。
陈宝娇则到处乱炸,只要有大牌就打,毫无章法,每压一张牌就哼哼唧唧,得意地像是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这个何青云简直就是……带着陈宝娇追着他打。
他长叹一口气,认命般靠在椅背,由着陈宝娇抱着自己的头晃来晃去画王八。
水洗笔在他脸上凉丝丝地游走,陈宝娇画得很认真,嘴里不停念叨着:“王八王八,宋均山变成王八……”
梁北方则挑了挑眉。
平时看不出来,他妹妹还是个打牌厉害的。
他靠近,声音压低了一点:“这么厉害呢,下次他们约我派你去?多给哥哥赢两局长长脸怎么样?”
何青云目不暇视,身子往旁边靠了靠:“不怎么样,都是运气好。”
“哦,运气好。”梁北方支着头,手撑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他们打出去的扑克,薄薄一张纸牌在他手里翻出了花,“连赢五局也是运气好吗?净会骗我。”
翻够了,他丢出手里的扑克,梅花k,正是何青云刚刚打出去的炸弹。
“砰——”
他极为幼稚地轻声给何青云配了个音,笑着看她又赢一局。
宋均山陈宝娇脸上画满了王八,唯有何青云脸上还干干净净。
宋均山摆摆手:“我打不过你青云,让北方哥来吧,我得下场歇歇,脸也画不下了。”
陈宝娇却兴致勃勃,不管是画王八还是打扑克,她都很喜欢,要一直玩下去。
“行啊。”梁北方起身,做到宋均山的位置,看何青云熟练洗牌,扑克在她手里张张分明,“那我得拜托妹妹,让让哥哥了。”
摸牌,梁北方叫了地主,他慢悠悠出牌,每一张像是随意一出,更多注意力还是放在对面何青云身上。
何青云此刻神色认真,红唇微张,犹豫片刻出牌。
怕牌混在里面看不清楚,她还特意把牌往他那边推推。
梁北方喉头发出一丝轻笑:“要不起。”
陈宝娇立马兴奋地打出自己准备已久的牌:“超级炸弹!”
何青云:“……我们是队友,你把我炸死了。”
何青云面无表情:“要不起。”
陈宝娇观察她的脸色,这次学乖了:“三。”
何青云:“一个四。”
梁北方:“要不起。”
何青云:“?”
梁北方全然不管何青云的脸色,一手握牌,笑眯眯地看着她,颇有种招惹的感觉。
正常牌的大小握在他手里跟迷你玩具一样。
不会连四都要不起吧,在给她放水吗?何青云狐疑,又被他看得心虚,谨慎又打了几轮,直到手里的牌慢慢变少,她缓缓勾起嘴角。
谁知下一秒,在她说完不要之后,梁北方手一摊:“飞机,妹妹,我赢了呢。”
他语气懒散,带着点逗人玩的意思。
“都是运气好。”他将她的话原封不动说出口。
看了最后的牌局,是她太过紧张,牌数乱了阵脚,何青云服气,双眼一闭,:“是我们输了,你画吧。”
输了一局,陈宝娇嘴翘得能挂酱油瓶。
梁北方道:“均山,你给宝娇画个王八,我来给青云画。”
说着,他长腿一迈,轻轻擡起何青云的下巴,靠近,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眼睫毛。
他弯腰,身上的热量传到她身上,呼吸时的湿热气息拍打在她脸上,他托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思考画在哪里才不会破坏她光滑白净的小脸。
要是真弄丑了,他可舍不得。
下巴被人擡着,连带着心也一起揪了起来,何青云感受到他的目光和气息在自己脸上流连,忍不住睁眼:“你好了没有……”
话语卡在喉咙里,梁北方放大的五官蓦然占据她整个视线,深邃的眉骨,微隆的鼻峰,就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角度,她好像只要往上一擡头就能亲上他微张的唇。
很适合接吻的姿势。
此刻他微蹙着眉,手中的笔转了两圈,终于落下,在她眼角下面画了只小小的王八。
画好后,梁北方又端详了好一阵,对自己的画画水平很是满意。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何青云立刻后退靠在椅背上,拉远了在人之间的距离,她攥了攥拳,努力稳下心神:“……再来一把。”
又一局,何青云胜,她得意地挑挑眉,往梁北方和陈宝娇额头上一人贴了一张纸条。
陈宝娇立马翻白眼吐舌头:“我是僵尸我是僵尸……”
输了换人,一连玩了好几局,每个人脸上都被贴了彩色纸条,正玩得起劲时,突然听到一行人的脚步声从山坡上下来。
领头的是个穿制服的警察,方脸,眉毛很浓,身后跟了两个小职员,拿了个本子。
目光扫视几人一眼,方脸警察开口,语气不算严厉,但也没有笑容:“过年好。”她掏出证件往他们面前一晃,“打扰了,我们是县派出所的,最近上面严查黄赌毒,我们接到举报,说村里有人赌博,正在挨家挨户排查。”
她表情太严肃,陈宝娇怯生生地躲在宋均山身后,探出头看她。
方脸警察顿了顿,往牌桌上一扫,皱眉:“你们在打牌?”
“是。”梁北方站起来,大方承认,“这是我家妹妹,这俩她同学,都是村里认识的,过年热闹热闹,没有赌钱,一分钱也没有。”
何青云也接话:“警官,我哥说的对,我们就是斗地主呢,输的就画个王八贴个纸条,绝对没有赌博。”
梁北方挑眉瞥她一眼。
一句句我哥我哥的,叫得到顺口。
方脸警察看了两眼他们脸上画的王八和贴的纸条,又看了眼桌上的ad钙奶,拆了几包的薯片和饼干,陈宝娇手里还拿着没剥完的大白兔奶糖,心下了然。
但例行公事,她还是让另外两个警察去屋子里转了一圈,回来,并没发现异常。
方脸警察点点头:“确实没有赌博行为,我们知道了,要是发现黄赌毒一定要及时上报给派出所,那祝你们新年快乐,我们先走了。”
她瞥了眼何青云眼下的王八:“画得还挺好看。”
说完公事公办地离开了。
“好,辛苦了。”
见几人离开,陈宝娇这才敢大口喘气,像只溺水的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好凶!”
宋均山安抚她:“娇娇不怕,那个姐姐就是没笑而已,不怕不怕啦。”
陈宝娇板起脸:“好凶!”
梁北方注意到她的动静,转过来笑:“警察阿姨她夸你画画好看呢,我们宝娇不是最爱画画了吗,这样还凶吗?”
配合着他脸上的纸条,显得特别滑稽。
何青云也过来好声安慰,三人哄了好半天,陈宝娇才终于重新高兴起来,脸颊上的蓝色纸条扬起笑脸。
“还玩儿吗?”何青云问。
“玩儿!”陈宝娇重新坐上牌桌,大有大杀四方的架势,“我有超级炸弹。”
剩下三人顶着一脸贴纸王八相视一笑,跟着她坐下。梁北方跟在何青云身后,见她脸上的贴纸有些松了,插在兜里的手伸出往她脸颊上按了按。
“都快掉了。”
何青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瞥他一眼,正常洗牌切牌发牌,只是耳朵尖稍稍发红。
“知道了,哥。”
窗外的暮色从院子里漫开,照在四人身上,夕阳把影子拉得短短又长长,岁月青葱,寒来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