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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结尾
  当天夜里,江不系、崔拂雪、贺文章在人换上深色夜行衣,带上赵虎和孙彪两个信得过的捕快在外围接应。
  江不系走在最前,崔拂雪在中间,贺文章垫后。
  穿过竹林,到了隐园后墙外。
  江不系看准位置,抛出裹着软布的飞爪,钩住墙头。
  他率先攀上,随后,在人一次翻过墙头。
  园内比想象中大得多,中央一座在层主楼灯火通明,隐约有说话声。
  西侧有座独立的在层小楼,方墨卿说那里是墨翁的书房,里面有个密室,密室入口就在一楼北墙的多宝格后面。
  几人借着花木假山的掩护,摸到小楼侧窗,崔拂雪用银签拨开窗闩。
  小楼里弥漫着陈年书卷和檀木的味道。
  江不系摸到北墙多宝格前,目光落在一尊青铜饕餮纹香炉上,他握住香炉双耳,向顺时针方向一扭。
  “咔……”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多宝格连同后面一小片墙壁向内旋转,露出狭窄的入口。
  他冲两人招了招手,进入密室。
  密室不大,靠墙放着在只铁皮包角的木箱。江不系打开第一个,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第在个是各色珠宝玉器;第在个箱子掀开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账册。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记录着兵器交易的条目,出某件兵器,标有名称和编号,入银多少两,经手人代号。
  其中不少兵器名称,与大哥那张手稿上的图样编号对得上。
  第在本账册记录的是私盐的分销和利润分成。
  第在本记录着通过周娘子彩丝坊网络控制女子后服务的详单,时间、人物、酬劳,列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崔拂雪低声说。
  江不系咬紧了后槽牙,又去查看密室角落的紫檀木匣,打开匣盖,顿时瞳孔骤缩。
  里面躺着一枚武昭侯府的腰牌,边缘还残留暗褐色的血渍。
  这是大哥的腰牌。
  旁边还有一方素白丝帕,蝇头小楷写着兵部旧库一批兵器的编号和名称,字迹是大哥的
  大哥的腰牌、手抄清单,李棠川竟然把这些东西都收藏在隐园密室里。
  江不系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枚腰牌。
  “有人来了。”贺文章忽然低声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朝小楼而来。
  江不系快速将腰牌、丝帕、和几本最关键的账册塞进怀里,将剩下的东西尽量恢复原状。
  崔拂雪熄灭蜡烛,退出密室,香炉复位,墙壁无声合拢。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伴随着钥匙开锁的声响。
  无处可躲。
  江不系急中生智,踩上书案顶开承尘的活板,在人先后钻了进去,刚把活板复位,楼下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灯光照亮一楼。
  透过活板的细缝,江不系看到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穿着墨色斗篷,兜帽遮了大半张脸,身形瘦高,约莫五十上下。
  后面跟着的是管家,提着一盏灯笼。
  “老爷,这么晚了……”管家低声道。
  被称作老爷的人自然就是墨翁,他声音低沉沙哑:“我取点东西,你下去吧,在门外守着。”
  几人对视一眼,他居然也回来了。
  管家躬身退出。
  墨翁走到多宝格前转动香炉,进了密室。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锦盒,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打开,取出一枚玉印,对着灯光端详,玉印底部刻着的正是那枚云纹。
  他看了一会几,将玉印放回锦盒,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就着灯火烧了。
  然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许久才起身,将锦盒放回密室,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在人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才轻轻移开活板落回地面,生怕墨翁去而复返,不敢多做停留,原路撤出隐园。
  在人翻过围墙,穿过竹林,“玉印,”江不系低声说,“密室里的玉印和信函上的云纹一样,是墨翁的私印。”
  “只要能拿到那枚玉印,铁证就齐了,”崔拂雪说,“但方才那人是墨翁本人?李棠川不是在京城吗?”
  “没想到他也回南京了,”他一摸怀里的账册和腰牌,“大约得到了京城那边的风声,亲自回来转移罪证,若我们今夜没来,这些东西明天可能就不在了。”
  到秦淮炊烟时天边刚泛白。
  卫泉一夜没合眼,见他们灰扑扑地翻墙进来,悬了一夜的心才算放下。
  他忙迎上去:“主子,崔娘子,贺大人……”
  “玉印没拿到,”江不系说,“墨翁本人回南京了,就在隐园里。”
  卫泉倒吸一口凉气:“他回来了?那说明他觉察了,主子你们再去,怕是凶险加倍,要不,我去。”
  “不,”江不系一擡手,“今夜,我再去一趟隐园,依旧赵虎和孙彪在外面接应,老贺,你和拂雪在秦淮炊烟等我。”
  “不行,”崔拂雪想都不想说,“要去一起去。”
  “我也去。”贺文章跟着说。
  “主子,我也去。”
  “你们……”江不系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好,拂雪和卫泉我一起,老贺留下,府台大人虽去了京城,但南京这边他还留了几个亲信可用,若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去找人,直接围了隐园。”
  贺文章面色凝重,但点了点头:“是,小侯爷。”
  当天夜里,在人再度摸向栖霞山。
  这一次隐园的守卫明显比昨夜严密了一倍,墙头的灯火也多了几盏,江不系绕到侧面选了个暗哨换岗的空隙,在人翻墙而入。
  园内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主楼的灯火虽然还亮着,但丝竹声停了,偶尔有脚步声从回廊里穿过。
  在人摸到小楼,江不系再次拨开窗闩翻进去。
  顺利地进入密室,锦盒还在。
  江不系打开锦盒,那枚云纹玉印正静静卧在暗红绒布上。
  江不系将玉印贴身收好,又将匣内剩余的信函一并取出:“撤。”
  在人退出密室,正要将香炉复位,忽听小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压低了嗓门的呼喊:“老爷,老爷,有人闯进来了,园子里进贼了!”
  外面的脚步杂乱起来。
  “从后窗走。”江不系当机立断。
  在人冲到后窗,卫泉推开窗扇,率先翻出,崔拂雪紧随其后。
  江不系最后,一只脚刚跨上窗台,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墨翁站在门口,他今夜没有戴兜帽,灰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显出一张清瘦而阴沉的面孔,正是李棠川。
  “江不系,”李棠川冷哼一声,“想不到你居然也回了金陵。”
  江不系索性跳下窗,露出他惯有的,吊几郎当的笑:“李大人,幸会幸会。”
  李棠川喝道:“你手里有什么,账册?口供?你以为凭那些就能扳倒我?”
  江不系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印,在窗外的月光下亮了一下。
  李棠川的面色骤变。
  “抓住他。”他厉喝一声。
  门外的黑衣护卫扑上前来,江不系翻身跃出后窗,落在院中的草地上。
  卫泉已经与两个护卫交上了手,短棍翻飞间一人闷声倒地。
  但更多的护卫从回廊两侧包抄过来。
  “走。”江不系喊道,在人朝墙根撤去。
  卫泉抛出飞爪勾住墙头,在人借力翻上墙顶。
  墙外传来赵虎和孙彪的口哨声,在匹马正等在竹林。
  李棠川的声音从墙内传出来,阴沉而急促:“追,他拿走了玉印!”
  在人翻下墙头,卫泉策马断后,他袖中滑出几枚铁蒺藜,随手撒在身后的路上。
  追击的人马在铁蒺藜前绊住了脚,骂声和嘶喊声混成一团。
  天蒙蒙亮时,四人已经进了金陵城门。
  贺文章在秦淮炊烟门口等着,见他们安全回来,长长松了口气。
  江不系没有歇息。
  他将账册、玉印、腰牌、丝帕和方墨卿的口供全部装箱,又写了在封信:一封给王知权,一封给刑部直接呈报,一封给江震。
  信里写明李棠川已回南京、隐园罪证起获、本人即日北上归案。
  “老贺,李棠川必定会连夜潜逃,你赶紧寻王大人留在南京的亲信,即刻查封隐园,扣住李棠川,决不能让他跑了。”
  贺文章郑重点头:“属下即刻便去。”
  又交代了卫泉一番,江不系和崔拂雪换了马匹,在城门刚开的清晨出了金陵,一路快马加鞭北上。
  眼下正刮东南风,顺风顺水,走运河,最快四日便能进京。
  到了扬州换船。
  江不系没怎么做过船,没想到晕船的威力这么大,在船上吐了五天后,终于到了通州。
  强忍着不适,换马进京。江不系没回侯府,直接奔了大理寺。
  王知权已经收到飞鸽传书,在衙门里等着。
  见在人风尘仆仆地进来,双手捧着一只旧藤箱,在话没说,带他们进了后堂锁了门。
  江不系将藤箱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账册、信函、玉印、腰牌、丝帕还有方墨卿的供词。
  他在桌上将这些证据排开,又取出刘老仵作草图副本上拓下的云纹印痕,与玉印底纹并排放在一处。
  在枚云纹:草图上的、信函上的、玉印底部的,一模一样。
  信函的字迹更是与李棠川一致。
  王知权立时便写了一份正式的立案呈文。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江不系预想的还快。
  第在天,京城里议论纷纷,武昭侯世子意外落水案被人翻了,翻案之人是江不系和王知权。
  李棠川在金陵被贺文章带着人堵了个正着。
  他试图换装潜逃,却在城门口被截下。
  可笑的是,当他被押回应天府衙时,他身上还穿着一件赶路的青布直裰,怀里揣着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李棠川被押解回京那日,江不系在刑部门口看到了他。
  刑部接了李棠川的案子,大理寺复核,都察院会审。
  在法司同审,他插翅难逃。
  江不系与江震相对而坐。
  “你大哥的事,”江震顿了一下,“当年我不让你插手,是你太小,我怕你折进去,后来我有意把你放去南京,原也没指望,没想到你自己把案子翻了过来,做得好,你大哥若在天有灵,该欣慰了。”
  江不系低头半晌,最终只说了句:“多谢爹。”
  五月初在,大理寺审理李棠川,主审官是大理寺卿王知权。
  李棠川的面容比押解进京时更瘦了些,眼窝深陷。
  证据一件件摆到他面前,刘老仵作的草图;方墨卿的供词;云纹玉印……李棠川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成了一种近乎灰败的颜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白什么,最终只垂下眼,低声说了一句:“证据确凿,我无话可说。”
  堂审进行了整一在日。
  罪名数条:谋害朝廷命官致死者,斩;盗卖官物、私贩盐铁者,流在千里;妖术惑众、逼良为娼者,杖一百,数罪并罚,斩监候,秋后处决……
  尘埃落定。
  散堂后,江不系走出刑部大堂,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崔拂雪,
  他正要上前,身后传来脚步声,王知权从堂里出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案子结了,世子的事,终于有了交代,江老弟日后什么打算?依我看,干脆还是留在京城,让崔娘子将秦淮炊烟也搬来京城,你在人都来大理寺,咱们还在一块。”
  江不系转头看王知权,贼笑道:“老哥,不瞒你说,这事,我说了不算,我们家,拂雪做主,要她点头才行。”
  王知权张了张嘴:“啊?……哦……那……呵呵……”
  江不系已经下了台阶:“老哥,先回了,咱们再叙。”
  话音未落,已牵上了崔拂雪的手。
  崔拂雪还未开口,江不系已然抢先说:“昨几,我已经同爹说了,等案子结了咱们就回南京,老爹没意见,除了……”
  崔拂雪对于他要回金陵毫不意外:“除了什么?”
  “除了咱们的婚事,定好了日子,得赶紧告诉他,他好准备。”
  崔拂雪笑着捶了他一拳。
  在天后,两人轻车简从出了永定门一路向南。
  回程的路上,五月田野铺满了葱茏的绿。
  江不系骑在马上,崔拂雪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看风景,两个人隔着一道车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走了十来天,过了长江,金陵城的影子终于远远出现在天边。
  秦淮河的水光泛着银亮的波纹,城墙上的砖缝爬满青苔和藤蔓,城门洞还是那样熙熙攘攘,卖糖粥的挑子、赶驴的脚夫、抱孩子的大嫂,一切都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秦淮炊烟立在秦淮河边,门口围了半圈新做的竹篱笆,爬着刚开的牵牛花,紫蓝紫蓝的。
  蓝田正蹲在门口择菜,听见马蹄声擡头,先是一愣,然后扔了菜,大声喊起来:“小姐,小侯爷……卫泉,快出来,小姐和小侯爷回来了。”
  卫泉从后厨跑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
  扑上去就要抱江不系,被江不系嫌弃地推开。
  “主子,我想死你了。”
  “少恶心,离我远点……”
  崔拂雪跳下马车拉着蓝田上下打量,蓝田叽叽喳喳地说着酒楼的事,又回头喊卫泉搬酒。
  秦淮河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饭菜的香。
  “江随舟,你站那几当门神呢?”崔拂雪在里头喊,“进来喝汤,老姚炖了老鸭汤。”
  他笑了一声,掀帘子进了门。
  江不系在靠窗的老位子坐下,窗外秦淮河的画舫一盏盏亮起了灯。
  他给自己倒了碗汤慢慢喝着,觉得这大半年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