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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人皮风筝9
  江不系带着人在庄园外围已经埋伏了三天三夜,里面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他越发焦急,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第四天傍晚,庄园侧门打开,是那个之前送崔拂雪进来的樵夫,驾着马车出来了,车上还坐着那个负责送饭的婆子,看样子是去采买。
  江不系眼神一凛,机会来了。
  他立刻低声吩咐:“老贺,你和平安跟上马车,到人多的地方,制造点小混乱,我去接触那个婆子,看她身上有没有崔娘子留的东西,要自然,不能打草惊蛇。”
  贺文章一点头,带着平安和几个机灵的衙役跟了上去。
  马车一路到了城西集市,樵夫不知道和婆子说了什么,跳下车,留下婆子一个人看车。
  平安挑着担子,低着头“吭哧吭哧”往前走,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一辆马车,筐翻了,瓜果滚到车底。
  平安急得不知所措,忙蹲下身去捡果子,趁机靠近婆子。
  这时,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两人,一个相撞便吵起来,推推搡搡,一人被推搡着撞向婆子。
  婆子身子一歪扶住车辕。
  混乱中,平安趁势在她腰间褶缝里摸到一小片柔软,不动声色撚入掌心,消失。
  不远处茶摊,江不系看到平安得手,不动声色地点头。
  不一会儿,薄绢字条送到他手中,写着:“周”。
  “周”是彩丝坊周娘子,江不系眼神凌厉,果然和她有关。
  他翻来覆去的看,但字条上只有一个“周”字,江不系无法确定崔拂雪是指周娘子就是匠师凶手,还是只发现周娘子与这庄园有关。
  匆忙留下一个字,只能说明崔拂雪的状况不容乐观,江不系更加坐不住了,必须尽快救出崔拂雪,也要同时控制周娘子,以免打草惊蛇被他们逃脱。
  半夜,打烊的秦淮炊烟里,江不系、王知权、贺文章、卫泉带着一众衙役围坐。
  蓝田和阿芦自知这个时候帮不上忙,硬上只能成为拖累,两人坐在角落里拉着手,脸上尽是紧张。
  王知权自打窥得崔拂雪和江不系的关系,与崔拂雪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敬意:“老弟,你要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将崔娘子完好无损的救出来。”
  江不系满脸狠厉,后槽牙紧咬挤出一句话:“那是自然,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叫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王知权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被吓了一跳:“老弟你说要我怎么配合,应天府上下自当全力以赴。”
  “劳烦哥哥,增派人手,严密监视庄园,一有异动,立刻强攻救人,切记,一切以拂雪的安危为重。”
  王知权连连点头。
  “再给我一队人,我要立刻控制审讯周娘子,再去一队人搜查彩丝坊,行动要隐蔽,我总觉得彩丝坊后面还有人。”
  王知权继续点头。
  “老贺,你和平安在府衙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贺文章一拱手:“是。”
  江不系在话不说站起身:“卫泉,跟上。”
  带人快马赶到彩丝坊。
  彩丝坊里绣娘们早就下工回家,只有周娘子住在在楼,她正准备睡下,忽地听见楼下外面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心生警惕。
  周娘子下床套了件外衫,正准备去窗户边一窥究竟,却听门栓“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挑开,房门应声而开。
  见是江不系,周娘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娇媚道:“原来是江大人,你说一声,妾自当开门迎接,怎么还……”
  江不系邪笑:“城南郊外,院子里有棵杏树的庄子,周娘子可熟悉?”
  周娘子脸色微变,强笑道:“大人说什么庄子?妾不知。”
  江不系懒得跟她掰扯,一招手冲进两名衙役制住周娘子。
  她挣扎喊道:“冤枉,妾冤枉……”
  江不系不耐地皱眉:“堵上嘴,带回去,你们几个搜查彩丝坊,切记,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
  他说完,又点了几个人火速赶往城郊庄子,又令卫泉回府衙带着支援直接去庄子后山拦截,以防有人逃脱。
  江不系带人一路疾驰,与他派去监视庄子的人撞个正着。
  那人急道:“小侯爷,庄子内有异动,似乎有人想从后山小路转移。”
  江不系一声“驾”,胯下骏马几乎飞驰。
  赶到庄园时,前面监视的人说里面打斗声刚停歇不久,情况不明。
  “撞门!”
  崔拂雪情况不明,江不系心急如焚。
  “崔拂雪!”江不系吼道。
  他冲进屋里,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打翻的桌椅和零星血迹!
  他的心沉了下去。
  “小侯爷,这边有血迹!”一个衙役在屋后窗下发现痕迹。
  窗户是从里面被撬开的。
  江不系循着隐约的血迹和打斗痕迹,向后山方向追去。
  没追多远,就听到前面树林里传来呼喝声。
  他们冲过去,贺文章也带着支援赶到。
  只见崔拂雪正手持一根削尖的粗树枝,与一个手持短刀的男人缠斗,正是带崔拂雪来的樵夫。
  她头发散乱,衣袖被划破,手臂有一道血痕,但眼神锐利,动作依旧敏捷。
  江不系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樵夫见势不妙,眼看崔拂雪因援兵到来稍一分神,猛地扑上前,用胳膊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持短刀抵在她咽喉,对着冲过来的江不系等人嘶吼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江不系立刻擡手止住手下前冲的势头,双方在树林里对峙起来。
  “放开她,你跑不掉的。”江不系盯着那黑衣人,沉声道。
  “放我走,不然我先给她放血。”樵夫手臂收紧,刀刃紧贴崔拂雪皮肤,已隐隐见血痕。
  崔拂雪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悄悄对江不系使了个眼色。
  江不系缓缓将佩刀插入鞘中,示意手下也稍退半步:“好,只要不伤人,我可以放你走。”
  樵夫见江不系收刀,戒备稍松,抵着崔拂雪的刀也略微移开半分,准备挟持着人质慢慢后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崔拂雪猛地用后脑撞向身后樵夫的面门,樵夫吃痛,手臂力道一松,几乎同时,江不系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快如闪电般甩出,一道寒光直射樵夫持刀的手腕。
  “啊!”樵夫惨叫一声,手腕被一柄飞刀精准穿透,短刀“哐当”落地。
  他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江不系如猎豹般窜出,在崔拂雪脱困的刹那已窜至近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樵夫胸口。
  樵夫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瘫软下来,被冲上来的衙役迅速按住捆缚。
  江不系这才转身仔细查看崔拂雪脖子上的伤,见只是皮外伤,才略微松了口气:“没事吧?”
  崔拂雪摸了摸脖子,摇摇头笑道:“没事,你飞刀准头不错。”
  江不系心有余悸:“你还笑,往后……往后……”
  崔拂雪眼睛弯弯地望着他:“往后怎么?”
  江不系又气又心疼,盯着崔拂雪看了许久,一把将人拉进怀里,脸埋在颈窝嗡声道:“往后,再不许拿自己的安危做赌。”
  崔拂雪轻拍他的后背:“有你在我才敢的。”
  贺文章轻咳了声。
  江不系放开崔拂雪,看向被捆成粽子的樵夫,眼神冰冷,“带走,好好审问,务必撬开他的嘴。”
  “周娘子抓到了吗?”崔拂雪问。
  “抓到了,还没来及审,先送你回去。”
  崔拂雪:“你去府衙,卫泉送我回去就成,趁热打铁。”
  江不系深深看了她一眼,咬着牙一点头:“卫泉。”
  “主子放心,保准将崔娘子安全送到家。”
  留下搜查彩丝坊的衙役在后院秘室,发现了不少东西,一些尚未完成的、极其逼真的仿古画和瓷器半成品,特殊的亮蓝色雀蓝颜料和粘合剂,一小捆特制的羊肠线和几个装着可疑药粉的小瓶,甚至还有一些记载着客户信息和交易记录的隐秘账本,数额巨大。
  但是,搜遍了整个彩丝坊,没有找到任何与风筝杀人案直接相关的证据,没有人皮,也没有风筝的设计图或半成品。
  江不系拿起账本,指着柳娘、许娘子、林姑娘的名字,厉声问:“周娘子,解释一下?”
  周娘子被押着,面色惨白,颤声道:“大人明鉴,我……我确实介绍她们做些活计,但那是因为上面需要手艺好的匠人帮忙仿制一些特别精细的古董部件,柳娘负责修复古画绢本和制作仿古风筝的绢面,许娘子仿制古绣品,林姑娘做微雕和印章,我……我只负责物色人选和传递要求,她们在哪里具体做什么,完成后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更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怎么会遇害!”
  “上面?谁?羊肠线和那种亮蓝色颜料又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周娘子带着哭腔,“我们都叫他老爷子,我们都有自己的代号,我是匠师……”
  江不系眉头一挑。
  “老爷子势力很大,专门做高仿古董的生意,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商甚至……一些官员,我只是他手下负责彩丝坊这个据点的小角色,他偶尔会让我利用绣坊采购材料的渠道,帮他买些别的东西,比如羊肠线线……”
  她又辩解道:“羊肠线结实耐用,有时候用来固定仿古画轴或者修复古琴弦,那种雀蓝颜料是仿制某些特定朝代古画必需的,坊里一直常备这些材料,大人若不信,可以查坊里的进货记录和库存,绝对对得上,我……我怎么可能用自己坊里独有的东西去杀人,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我真的,我真的只是转达老爷子的要求,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不系盯着她,“她们接连被杀,用她们的身体部分做风筝,你就没怀疑?”
  “我……我害怕,”周娘子崩溃道,“柳娘出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问过老爷子,他说是意外,让我别管,后来许娘子、林姑娘也……我就更不敢打听了,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和这份产业,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杀人真的不是我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