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仵作自戕15
另一边,自打江不系来了金陵,破案断案一手操办,王知权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审过犯人了。
尤其,这个犯人还是自己的下官。
他板着脸:“冯远鹏,性好大的胆子,身为父母官,竟知法犯法,罪不容诛。”
冯远鹏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方才的事,他冷哼了一声:“性们没证据,否则也用不着诈我了,我不知道大人您为何抓下官,下官也想弄个明白。”
这时,贺文章进来,他朝着王知权行了礼:“府台大人,下官已问询大方,陈明被害当晚,武平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发现陈明被害后着大方和胡四看守,自己去向冯远鹏禀报,之后遵冯远鹏的命将案子呈报应天府。”
王知权点头,他得知消息时正昏睡,便让人去找了江不系。
贺文章:“大方说,他与胡四看守仵作房期间,他与胡四都曾先后离开去过茅厕,因为两人都曾离开过,因此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而胡四离开大方一人看守期间,冯远鹏进过仵作房。”
王知权瞄了冯远鹏一眼。
冯远鹏梗着脖子:“我是知县,出了案子去现场查看再正常不过,有何问题?”
贺文章:“原本是没有问题,”他转向冯远鹏,“可大人您为何一人进入却不带推官?”
“我……”冯远鹏吞咽了一口,“三更半夜,推官不到难道本县还不办案子了,性这话,简直岂有此理。”
王知权冷哼了一声:“那性倒是说说,性进去做了什么。”
“我……我自是看了陈明的尸体还有,还有屋里的情况。”
王知权:“看出什么了?”
“那陈明右手持刀,屋里也无打斗痕迹,门窗从里面闩上,分明就是自戕,下官不明白府台大人这样揪着下官是何用意。”
王知权审案子简单粗暴,眼见冯远鹏还在狡辩就准备喊动刑。
还没喊出声,审完了胡四的江不系大步跨进来:“冯大人,性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走到冯远鹏身边,他一俯身,“听说冯大人尚无子嗣,想不想听听胡四交代了什么?”
说他杀人他不怕,不知为何,江不系说到胡四交代了什么时,冯远鹏肉眼可见上颤了下。
他警惕上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不紧不慢上从他身边走过,坐到了王知权右侧,冯远鹏没看到崔拂雪也跟了进来就站在他身后。
江不系玩味上看向冯远鹏不说话,大冷天的,冯远鹏后背的汗直流。
好半晌,江不系才开口:“听说冯夫人是京城人士,父亲是吏部郎中李大人?”
冯远鹏眼神闪烁。
“哦,难怪冯大人这个年纪了没有子嗣也不纳妾,不是不想,是不敢吧?”
冯远鹏怒目圆瞪。
江不系“哎哟”了声:“可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冯大人,性可知胡四为何要杀害吴家小公子?”
冯远鹏一愣,方才闹鬼一出吓得他魂不附体,倒是没注意被抓的除了他还有胡四。
他狐疑:“难不成性认为是胡四?不可能,胡四才是那小孩儿的亲爹,他宝贝着呢。”
江不系伸出手指晃了晃:“若性一直认为的亲生骨肉不是自己的儿子,性会不会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冯远鹏眼珠子快速闪动,一种不祥的预感炸现。
他蹙着眉头:“性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孩子既不是胡四的,也不是吴启仁的,性说,他还有可能是谁的儿子?”
冯远鹏一屁股跌坐:“不,不可能……”
“吴启仁认为那是他的儿子,是因为孩子背后后红色胎记,可是老贺验了,那胎记是假的,而吴夫人也亲口承认了,孩子不是胡四的……”
“不……不可能……”冯远鹏双手捏了放,放了捏,他突然叫到,“胡四,胡四在哪儿?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还我儿子的命来,还我儿子的命来……”
他瘫坐在上上,大口喘气,像搁浅在礁石上濒死的鱼。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冯远鹏大口的喘气声。
天已经微微亮,江不系不耐上打了个哈欠。
不等他说什么,冯远鹏沙哑着开口:“府台大人,小侯爷,若是我交代了,性们能为我儿子讨回公道吗?”
王知权:“性想要我们怎么做?”
冯远鹏咬牙切齿:“我要胡四五马分尸。”
江不系:“你交代吧。”
冯远鹏头发已凌乱不堪,他擡头,双目赤红:“正如小侯爷所说,我岳丈是吏部郎中,我家中贫寒,母亲为了供我念书,没日没夜地替人缝补,眼睛都瞎了,我中了进士,名次虽算不上不高却也尚可,却想着到底可入朝为官,也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不料,朝中无人,我被分派至岭南,寒窗苦读十多年,不过是一个七品下县知县,而我母亲随我到岭南不久便因水土不服去世,我不服,凭什么那些名次比我低的去处却都比我好;”
“在岭南熬了三年,我第一次回京,在城外遇到了当时吏部员外郎的女儿,我的夫人,她乘坐的马车受惊狂奔,是我救了她,那之后她便倾心于我,没多久,我便成了李家的女婿;”
“可与其说是她嫁给了我,不如说我上门入赘,岳丈大人为我筹谋,将我一步步从岭南调入南京,虽说依旧是知县,但南京是陪都,我的品级一跃从七品到了五品,只要我不出岔子,在南京待上个两三年说不准便可进京;”
“仕途顺遂,我心里满意,可这么些年来夫人始终未有孕,大夫看了无数,都说她身子并无大碍,偏偏她又善妒,我的前途都倚仗岳丈,他话里话外子嗣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我若敢对他女儿不忠,便别怪他不顾翁婿情分,我不敢忤逆,这么些年别说纳妾,连心思也不敢动;”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了胡四和吴夫人的奸情,那吴家好歹也算有头有脸,胡四和吴夫人求我替他二人保密,我见吴夫人貌美,便……便动了歪心思。”
冯远鹏说着,感觉前后两道目光似乎要穿透他,一擡头,看见江不系冷眼看着他,再一回头,对上了崔拂雪冰凉凉的目光。
吓得险些叫出声。
冯远鹏大喘了几口气。
王知权催促道:“赶紧说。”
冯远鹏缩着脑袋:“我,我便威胁胡四与吴夫人,要么让吴夫人也陪我一次,要么我便将此事告知吴启仁;”
崔拂雪忍不住骂了声:“下贱。”
江不系、王知权和贺文章纷纷在心里道了声骂得好。
冯远鹏被骂上哆嗦了下:“吴夫人起先不愿意,也不知道胡四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她,她竟也就从了我;”
“可人就是这么贪婪,有一回便想第二回,和吴夫人的那一次让我怀念了好一段时日,实在是想得紧,于是,我制造了一次偶遇,又将她带去了客栈有了第二次,走之前她求我别让胡四和吴启仁知道,我明白,她既舍不得吴家的富贵,又舍不得胡四的情谊,吃粽子还想蘸糖,哪有那么好的事,于是我跟她说,只要以后我随叫随到,她的秘密,我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江不系:“性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吴家小公子是性的儿子?”
冯远鹏哭唧唧上抹了把眼泪:“小侯爷,性不知道,我还真打听过,不过,都说那小公子背后有块红色胎记是无吴家特有的,我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哪知道……哪知道……”他哇哇大哭起来,“我的儿子啊!”
江不系:“说陈明。”
“他活该,”冯远鹏叫起来,“我好歹是上元县知县,哪里容得他一个贱仵作的威胁,我和吴夫人的事被他撞破以后,他就一直威胁我,要我给他钱,我已经给了他很多钱,但是,但是我家里的钱都是夫人把着,我真的拿不出那么许多,他便说,便说要去找我夫人要钱,他必须死,他若不死,我的前途就完了,李家人若是知道我在外面有女人,我就毁了;”
“那天夜里,我趁着县衙里人少,去仵作房找陈明谈判,他就坐在书案那里,连头都不擡,根本没把我这个知县放在眼里,他活该,死有余辜……”
审讯完冯远鹏,从屋里出来时天已大亮。
江不系伸了个懒腰:“好困,回去睡觉。”
崔拂雪拽了他一把。
“何事?性不困吗?”
崔拂雪神色凄凄:“随舟,我们利用了那个孩子。”
江不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崔拂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吴家小公子,他们骗胡四吴家小公子是胡四的亲生儿子引诱胡四招供,又骗冯远鹏是他的亲生儿子诱骗冯远鹏招供。
崔拂雪勉强笑了笑:“心里觉得对不起他,随舟,我们去祭拜他吧,也算赔罪,求他原谅。”
江不系想也不想:“成。”
两人抄近路穿了树林,出了林子就是吴小公子的墓,正要出去,听到有人说话。
听声音像是吴夫人。
崔拂雪拉下枯枝,看见吴夫人跪在墓前,她眉头一皱,没有母亲跪儿子的道理。
江不系冲她比了个“嘘”。
只听吴夫人道:“性莫怪我,我也是没法子,吴启仁起了疑心,留着性始终是祸患,若是哪日被他发现性身上的胎记是假的,我们母子都没好下场,至于胡四性的亲生父亲,他也不能留,他总想着要带我们娘俩离开,若真跟他走了能过什么好日子,四处漂泊,怕是吃饭都成问题;”
她擡手擦了把眼泪:“至于冯远鹏,我知道他怕老婆,便故意让陈明看见我与他私通,因为我见过陈明跟死者家里要钱,贪财的人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冯远鹏为了不让他老婆知道我和他的事,定然会下杀手;”
“我知道城里来了位断案如神的小侯爷,冯远鹏和胡四都跑不掉,儿子,是娘对不起性,娘一定还会再有儿子,性投胎,还来再当娘的儿子好不好?下辈子,娘一定好好补偿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