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他好痛地面冰
地面冰凉又粗糙。
祁青皖的手掌心撑在上面时,只觉得冷。憔悴疲惫的面容缓缓低垂下去,全无波动的眸子里唯剩下一簇脆弱的鬼火。
寒冷侵蚀全身,刺痛伴随左右,青年单是用手撑着地面就已经颤抖得不行。
更别说去做其他的了。
喧闹的车站因为他咳血而安静了一瞬,再然后便是嘈杂的尖叫和后退带动的气流。
一缕缕风刮在祁青皖的身上,犹如刀割般,在他病骨支离的躯体上留下一道道没有印记的伤害。
“咳咳咳咳!”喉咙间的痒意难忍,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嘴巴。
苦涩、腥气的味道一股脑地上涌,他难以忍耐地咳出声来。
鲜红的血液从纤瘦修长的净白指缝里流出,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上,仿若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羽延抵达车站时,最先闻到的便是那浓郁得散不开的血腥味。
再加上大喊着“快跑!”、“杀人了”的慌乱人群,他的心中愈发不安。
着急之下,他将威压散开,减缓了人群的慌乱,也让他们空出了往里走的路。
羽延擡脚向里走时,一眼就看到了身上染血,面色惨白的青年。
他的心头一紧,脚下爆发,瞬间便来到了跟前。
“祁青皖,你怎么了?!”
少年嗓音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严肃,问出声时祁青皖竟有一瞬的恍惚。
羽延说话的语气和晏安修怎么那么像?
但内里翻搅涌动的气血显然不想让他思考,仍在疯狂地折磨着祁青皖。
他开不了口,回不了话,只能用手捂着嘴,强行压下嘴中的血。
可这血,他怎么止都止不住。
小水也没好到哪里去。它在干涸的精神海中无力地扑腾着自己的鱼鳍。
通体的釉黑缓缓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灰白色。
它担忧祁青皖的状况,却也束手无策。
因为这是他们俩融合后必然要经历的后遗症。
灵韵匮乏,经脉损伤,五脏六腑尽碎,身体崩坏都是融合后所必须经历的。
最主要的是,祁青皖的修为虽然暂时上涨到了共鸣的阶段,但身体却处于知律阶段的强度。
一旦融合结束,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共鸣阶段带来的强大灵韵。
当一个容器容纳了一个超出它容量的东西时,往往只有一个下场,碎裂成一地的渣子。
祁青皖现在就处于碎裂成渣子的边缘,还没碎是因为他还有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正在他的体内疯狂运转,为他抵消强行晋级到共鸣阶段带来的痛苦。
可是这么点本源之力在庞大的,难以抵消的副作用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而且,因为本源之力的急剧下降,祁青皖的身体还出现了其他的问题。
灵韵逸散,身体崩溃。
可以说,现在的青年,仿若风中残烛一般,脆弱,无主。
风轻轻一吹,就会熄灭消散。
他佝偻着身形,在众人恐惧,好奇,厌恶的视线中强忍疼痛。
可羽延的出现却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他茫然地擡起头,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重新染上了亮光。
他想问羽延,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无数的问题从眼前闪过,最后汇聚到嘴边只剩下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轻哼。
“疼……”
祁青皖说完后就再也撑不住地向后倒去,双手垂落的瞬间羽延呼吸骤停。
他慌乱地伸出手接住了对方,然后抱着人往外跑去。沐恩沉默地替他们开道,实则掌心已经被指甲深深嵌入,流下了不少血。
他悔,他恨,没能陪在祁青皖身边。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沐恩自责无比,脚步却一步未落,紧跟在两人后面,听候吩咐。
羽延面露焦急,完全顾不上去擦额角滑落到眼里的汗水,只是一个劲地低语呢喃着,“祁青皖,你千万不要出事!!!”
少年慌乱,却也知道,祁青皖出事一定和羽家离不开关系,所以他现在不能回羽家。
那还能去哪?
他站在车站门口,思绪万千。
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嘀嘀!!”
列车进站,优雅的女声缓慢地广播着。
“下一站,商会大厦。”
商会大厦……
羽延紧拧的眉头微擡,有了!商祺的家!
商会大厦就是商家的地盘,商祺正好在那,去找他是最合适的。
有了决断的羽延同沐恩道:“羽家一定有人时刻盯着我们的动向。你先回去替我打掩护,顺道看看,谁最关心我和祁青皖的动向。我带他去一个地方,好了就会立刻回来。”
“可……”沐恩面露迟疑,他担心祁青皖,想跟着一起去。
但羽延说的没错,如果他们都不在羽族,一定会被那些心有恶意的人注意到,到时候祁青皖陷入更大的危机就遭了。
所以他点点头,按原路返回。
羽延也没闲着,他取出乐器,借助空气震动弄响长萧,再通过精神力干扰,使得他们俩人的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雾气一出现,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了。他们融于无色透明的空气当中,踏上了这趟前往商会大厦的列车。
羽家这边,袁佳文从通话之后便不停地让黄泰和派人去门口守着,她要比任何人都先收到祁青皖死了的消息。
在黄泰和又一次进来添茶的时候,她擡起头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他摇摇头,“目前还没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夫人您可以再等等。”
“等?!还要让我等多久??”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袁佳文面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小幅度颤抖,脑中所想不自觉地往坏的一方偏。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没死,我和小晨,我们会不会……”
女人显然慌了神,开始语无伦次了。
黄泰和上前一步,满是皱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夫人,冷静!”
“对我们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妨再等等。再者,就算他没死,又怎会知道这件事情是你做的?”
“现在你只需要正常吃喝,不要去关注他们的事情,静候佳音即可。”
管家的声音沉稳,自带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魔力。
袁佳文听了不由得一愣,她轻擡下巴,呆呆看向面前的管家。
管家怎么和之前不太一样?
是错觉么?
她的眼底闪过疑惑,黄泰和却微微弯腰,“夫人,我先下去了。”
“啊……好,好,你下去吧。”
她冷静了些,让人离开了这里,自己则是像黄泰和说的那般,用别的事情来迷惑别人,转移注意力。
而走出房间的黄泰和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闪身到了院子的角落里,对着草丛里的一坨东西道:“要怎么做,你自己知道。”
说完后他擡脚向外,再次落脚便是羽族的另外一处地方。
黄泰和看着这人突然从眼前消失,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瞬移!!!
这可是共鸣及以上阶段才能使用的本领。
此人是谁?!
他在人走后许久才动用灵韵解除了身上的绳子,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
无论这人是谁,都不是他能过问和调查的。
很显然,要想活命的话就得远离这里,远离这里的一切。
黄泰和边往外走,边坚定了心中辞职的想法。
比起真金白银,他更想要自己的这条小命。
与此同时,“黄泰和”瞬移出院子之后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赫然是一直监视祁青皖的邢克。
他神色淡漠地看向袁佳文的房屋方向,薄唇轻启,“等找到他的尸体,你也活不久。”
难得能遇到个这么感兴趣的小美人,没想到竟被这群人捷足先登了。
小美人虽然诱人,但这女人派去的人是共鸣阶段的,小美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的眸子渐渐变深,脑海中是祁青皖褪下衣服,浑身伤痕的诱人模样。
若是此次没死,他倒是可以救一救。若是死了,只能说小美人还是没有资格到他的身边来。
邢克的眼中虽有惋惜和可怜,但深处更多的是近乎无情的高高在上与冷漠。
祁青皖于他而言只是一个能够令他稍稍驻足的玩物罢了。
他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把天音塔带回去。
只是……
男人神情淡然,看向羽族密室方向的视线晦暗不明。
只是这天音塔似乎不像那些人说的那般,无所不能。
早在天音塔回来之际,他便悄悄潜进密室看了眼。
本想直接将天音塔带走,可塔身黯淡无光,就连灵韵波动都少的可怜。
他不禁怀疑,眼前的天音塔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羽族用来迷惑外人的?
保守起见,邢克在有人进来之前退了出去,同那些人进行了一次关于天音塔详细信息的通讯。
讯息传递很快,那边的回复却很慢,仿佛遇到了很大的问题似的。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天音塔绝对有问题。
邢克来了兴趣,便打算再多留一段时间。也就是这段时间,让他意外知晓了袁佳文要杀小美人的计划。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毫无交集,实则全都汇聚到了一起,密切相连。
只是这世间的人和物都被眼前的东西所蒙蔽,看不真切,听不清楚。
清风拂过,好似天道的一声低叹,祂在叹这世间种种,皆如既定的命运般循环往复。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反观羽延这边,他带着祁青皖下了列车后一路疾行来到了商会的后门。
商祺早早地便等在了门口。
当他看见两人时还开玩笑地说了句,“羽小少爷这么着急,难不成你俩真的……?”
他的视线带着调侃意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耳边只有羽延冰冷无情的声音。
“少说废话,救他。”
少年的语气严肃,紧皱的眉心里带着难以舒缓的情绪。
商祺也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带着人往诊疗室走,“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赶到的时候他就这样了。”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羽延缓缓握起了拳头,如果他跟在祁青皖这边,就能知道这段时间里面祁青皖究竟遇到了什么。
也能知晓,青年为何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灵韵溃散。
看着祁青皖紧闭双眼的模样,他的心中好似被凿穿了一个角,“呼呼”往里灌风,吹得他疼痛难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