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仙音榜
  “你刚刚说什么?”
  站在门口的羽延又问了一遍。
  他的眉头紧锁,似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
  祁青皖掀起眼睫,嘴角带着笑,轻声道:“我说,只要你再让我住上一段时间,我就不怕了。”
  “你……你?”羽延的眼底震颤,侧在身旁的手紧握成拳。
  心脏跳动的声音犹如鼓声,一声又一声地在耳边响起。
  如此直白的表白,又来了。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祁青皖见少年没有拒绝,便弯着眉眼笑了笑,“你放心,我很快就……”
  搬走了。
  剩下的三个字如奶油般化在风中,羽延没听见,但心底的烦躁和跳动却在增加。
  最后,他转身回了屋中,嘴巴嘟囔了句:“随你。”
  独留下祁青皖一人靠在门旁,神色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小院。
  不知是不是原身的情绪影响,他竟也有点舍不得这住了许久的破旧小院。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每一寸院墙、草地还有那座为他遮风挡雨的小木屋。
  虽然四处漏风,但好歹也为他提供了一个能够休息的私人空间。
  他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双眸微微下移,沉默地看着空杯。
  往回走的羽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门口。
  门旁的祁青皖,身形瘦弱而单薄,一个人站在那里时和周围格格不入,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
  他在想什么?
  羽延不懂,眉眼中的困惑渐增,但他没有回头,而是回到了屋中修炼精神力。
  自从他作为分身被单拎出来之后,精神力的崩溃速度便没有那么严重了。
  就像是,他将一部分的压力分走了,现在又有了乐器辅助,堵塞的那一部分也得到了很好的疏通。
  只是……
  毕竟是分身,精神力也好,音修的等级也好,都得从头来过,要想跟上祁青皖,就得抓紧时间修炼。
  他盘腿做在一侧的椅子上,静心运气,感受着周围灵韵的波动。
  环佩古萧从精神海中飞出,散发出阵阵波动,吸收了着周围残存的灵韵。
  哀笛感受到波动后,也跟着飞来出来,发出了笛音。
  “嘀————”
  古萧回应:“呜————”
  笛箫和鸣,灵韵跃动,屋内一片盎然春意。
  躺在床上的沐恩只觉得身心舒畅,痛感渐散。
  当负面情绪消失时,他的心底无端涌上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想要跟着一起演奏的欲、望。
  他也想加入他们,和他们一同演奏。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为他们敲打着床板,试图将旋律融合进去,可灵韵所剩无几。
  笛箫和鸣转身即逝,当乐曲停下后,只有绕梁的回响。
  怎么就,结束了?
  沐恩不舍地收回手,眉宇间尽显失落。
  “怎么,没听够?”祁青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医生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回道:
  “不,不是的,我就是突然也很想和你们一起演奏……”
  “抱歉,是我太胡闹了些。”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停下动作的手指缩回到被子里,头也往一旁偏去。
  好像有些难为情,也有些失落和沮丧。
  毕竟他现在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废人,做不了他最想当的医生,也无法和他们一起演奏。
  可祁青皖却带着笑坐到了他的旁边,“怎么会?我可是很期待你的演奏。”
  沐恩闻言一顿,脸上露出酸涩的表情,嘴唇嚅嗫了半天后才艰难地吐出了句话:“可是我,已经瞎了。”
  瞎了,就代表他以后什么都看不见了,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也成了他最可笑的梦想。
  医生这个职业已经被他玷污了,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去重新染指另外一样东西呢?
  他的手指颤抖着攥紧了衣角,结痂的眼角似是湿润了些。
  羽延没有参与进两人的对话中,只是将目光看向窗外。
  沐恩的遭遇他很同情,但这样的事情旁人给不了太多的帮助,心里的那关,得他自己过去。
  祁青皖自然也是知晓的,他为其拉好被子,没再继续劝说,只是悄悄将一抹灵韵注入其中,与那断了的二胡联系上。
  要想让小医生能够演奏,当务之急便是修复这破损的二胡。
  但是,二胡的的材质他并不知晓,只能用灵韵去查探。
  冒着青光的灵韵在暗红色的二胡旁绕了一圈,它从里到外,上到下地将二胡扫了一遍。
  灵韵平缓流过便代表此处没问题,灵韵出现断层,则意味着这里的问题很大。
  探查结束的祁青皖收回灵韵,再利用哀笛将其显化在自己的眼前。
  一片片竹叶飞出,组成了二胡的模样,他摸着下巴端详了会儿,看出了问题所在。
  首先,二胡的材质是松山冷木,极为珍贵且难得,要想修复断裂的地方,就得找到至少上百年的松木一根。
  其二,那二胡的弦也不简单,是天蚕丝所制而成,虽说比上面的要普通一些,但是市面上还是稀有货。
  最后,二胡的弓彻底没了,所以那些材料还得匀一些出来做一张弓。
  只要解决这三点,沐恩便可以开始拉二胡了。
  问题是找到了,可祁青皖却半点都没有松懈,这些东西,对于他现在这个穷光蛋来说,有点太难了。
  不对,他似乎不是穷光蛋。
  青年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羽晨上缴的储物戒,并用灵识把上面的精神烙印抹除。
  没了烙印的戒指成了无主之物,可任由他的精神力随意进出。
  于是,他便分出一抹精神力探入其中。
  他刚进去,便被里面的金山银海拦住了去路,再往里,便是数不清的音石、符咒和乐谱。
  最后,便是各种各样的名贵材料,松山冷木,天蚕丝,就连能修复哀笛的汉白玉都有那么一小块。
  祁青皖皱着眉退出了戒指,低语了句:“真是奇怪……”
  “怎么了?”羽延问道。
  “这些东西,够买下羽晨的命了。”
  他把戒指在指尖转了转,“羽家,果然烂到根了。”
  听着他的话,羽延不足为奇地摊开手,“你忘了?羽家可是华夏第一大家族。”
  “哪怕它是分支,也依旧是羽家。”
  少年的话提醒了祁青皖,是了,羽家是华夏第一大家族,无论是谁都要给上几分面子。
  而羽晨一家凭借其父亲护卫队队长的职务,也能从中捞取不少好处。
  “这件事‘大家族’吗?”
  祁青皖神色冷漠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
  有这样一群只想敛财的人在,不想着如何精进修为,而是想着如何捞钱,也难怪大家族会没落。
  这些材料,若真的给到羽族那些有能力但背景不强大的族人身上,羽族的崛起也是有一线生机的。
  可它们偏偏都在一个连乐器都无法绑定的羽晨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也正正好,他能够帮沐恩修复乐器了。
  二胡一旦修复,必定会跻身仙音榜。
  说到这,他微微扭头看向羽延,“羽延,你知道仙音榜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仙音榜?”羽延被问得一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祁青皖晃了晃手中的戒指,“你说它凭什么给乐器排名?还人人都信?”
  羽延想了想,“我听长辈提过。说是先辈们为了华夏音乐能起来,用精血铸了一座塔。”
  “塔?”
  “嗯,八角玲珑塔,在羽族本家供着。那东西能感知到华夏血脉绑定的乐器,自己给它们排序——前一百名上榜。不过养它耗灵韵,所以一直放在本家。”
  “八角玲珑塔?”
  祁青皖微微蹙眉,“能不能让我看看照片?”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心中隐隐升起些不详的预感。
  当八角玲珑塔的投影出现时,青年的神色变化了一瞬。
  这不就是天音镇墟中央的那座玲珑塔吗?
  一样的形状、外观,还有体内若有若无的共鸣,要说这不是天音镇墟里的那一座,他都不信。
  好啊,好啊,葬棺之地居然给他绑定了这么个东西。
  那么本家的玲珑塔,是否还在?
  一个国之重器突然消失,只怕是会引起全国的恐慌吧。
  啧。
  祁青皖气得想笑,握着桌角的手愈发用力,咬牙切齿道:“这塔,是真塔哈。”
  “呜呜!!”哀笛跟着吹了两声,附和主人。
  羽延疑惑了一秒,“这当然是真塔。”
  “……”
  无厘头的对话让气氛诡异地沉默的片刻,祁青皖连连灌了几杯茶水入肚,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他还需要确认,塔是否还在。
  于是他接着问:“那这塔,现在还在本家吗?”
  羽延的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不清楚。”
  “或许在或许不在。”
  “这样啊……”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仙音榜还在,塔就没出事。”
  “嗯。”羽延回答完后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祁青皖为什么会对玲珑塔那么感兴趣?
  难不成他最终的目的是玲珑塔?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突然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不想去把面前的人想的很坏。
  万一祁青皖只是单纯的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