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二泉映月
一把名为“悬壶”的二胡冲上仙音榜第五,在各大家族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羽家、宫家、角家、征家还有商家都在半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讨论的内容也一直围绕在这突然爬上来的二胡上。
大长老坐在会议室中央,面色凝重,紧皱的眉头透着急切。
“如何?查出这二胡在谁家了吗?”
秘书一边操控终端一边摇头,“目前散出去的探子都没有得到消息。”
“但可以肯定的是,另外四大家族都没有这个乐器。”
“怎会如此?难不成是这二胡真的才刚现世,并没有被人绑定?”二长老的猜测让众人侧目。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也得赶紧行动起来!可不能让他们抢先了。”五长老急切地站起身,“李秘书,你快安排下去,让他们不负一切代价寻找!”
李秘书看了大长老一眼,大长老点头后他才出声应道:“好的,五长老。”
而后,几十封带有保密符号的邮件通过羽家的特殊端口发送了出去。
收到邮件的人都在看完后将邮件清空删除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空降到仙音榜第五的那把二胡。
同时,悬赏榜上也多了条关于“悬壶”二胡的悬赏,只要有人能提供线索,便奖赏一百枚中等音石。
围观的赏金猎人们纷纷惊叹,“这么多中等音石吗?这可够一个闻弦一阶音修直接晋升到二阶啊!”
“你也不看看那悬赏榜上的东西,和仙音榜排名第五的乐器有关的线索。这横空出世的东西,谁会不心动?”
“啧啧啧,在这种时候出现,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咯。”
悬赏榜前讨论不断,角落里的聂鸣听在耳里,酸在心里。
排行第五的乐器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犹如枯木的笛子,内心的不平愈发浓郁。
为什么获得二胡的人不能是他?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暗红色的光芒,素笛的底部悄然裂开了个极小的口子。
而羽延的小屋内,恢宏的景象还未完全消失,高山流水的余韵尚在。
清澈的泉水围绕在祁青皖的身旁,带起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角,高耸入云的山峰隐于雾气中,既显巍峨又显神秘。
“呜———”
沉闷的萧声犹如深山之上古老寺庙里传出的钟声一般,为这神秘的山林增添了一丝佛光。
淡金色的佛光显现,将金色的竹叶雕刻在了二胡的琴杆上。
琴杆笔直修长,琴弦柔而不软,琴皮薄而坚韧,再加上那把光华润泽的弓子,这乐器任谁看了都挪不开眼。
“嗡~~~”祁青皖用手指轻轻勾了下弦,琴声不闷却沉,发出的声音绕梁三日都不会散。
青年的双眼微睁,“真是一把好琴!”
他将哀笛收回,双手抱着这刚修复好的二胡朝沐恩走去。
周遭的血雾早已散去,只剩下林间土壤的清香和泉水的清凉之感。
沐恩也在这泉水中恢复了平静,再度陷入沉睡。
见屋里渐渐平稳,祁青皖的乐曲演奏完毕,羽延才走上前来,伸手扶住了对方。
“还好吗?”
“嗯,还好,谢谢你。”青年在羽延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用手揉了揉顿痛的太阳xue。
修复一件顶级乐器需要消耗的精力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这一番修复后,不仅身心俱疲,就连他的双腿也无力支撑。
好在有羽延在一旁撑着,他才没有狼狈地倒在地上。
他扭头看着桌上的水杯,憔悴的脸庞印在其中,他苦笑了下。
还是低估了二胡所需的能量。
不过……
二胡能够修复成功也确实是运气使然,沐恩这下是真的可以开始学习乐器了。
青年的目光落在沐恩身上了一瞬后又移开了。
他定定地看向面前一句话也没说的少年,“你怎么不说话?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羽延藏在身后的手指弯了弯,细碎的发丝下,目光微微闪烁。
“当然想问,但不是现在。”
“人人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所以我更希望你在某一天能够自愿向我坦白。”
坦白和问询得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他如果想要知晓一切,就必须等祁青皖坦白。
希望那个时候,我也能向你坦白一切。
少年的喉结微微滚动,藏于眼底的情绪复杂而隐秘。
想不到他竟是这么想的。
祁青皖的眼里闪过一抹暗光,郑重回道:
“嗯……我明白了,羽延,谢谢你。”
谢谢你的理解和信任。
这一次,他的语气极为慎重,半分轻佻的意味都没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少年,认真尽显。
羽延见了也不由得一愣,月光下的祁青皖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微凉的风轻轻拂面,发丝在风中晃动,好似那撩拨人的弦,一下又一下拨动着,将动人的月光曲演奏出来。
月光曲轻柔而纯洁,它有全月的洁净又带着残月的独特,迷人而不自知。
祁青皖亦是如此,羽延对上那双眼眸时不由得咽了抹口水。
好看。
这双眼睛,好看极了。
璀璨的星辰也比不上他的耀眼。
少年背着月光,站在祁青皖的面前,目光没有丝毫的闪躲,加速跳动的心跳“震耳欲聋”。
这时,旁边的床上传来动静,两人之间的气氛被打破。
“唔……我,我这是怎么了?”
沐恩捂着头坐起来,脑袋晕眩,身体疲惫,他就像刚才跑了百八十圈似的,疲惫不堪。
祁青皖闻言转过身去,轻声道:“沐恩,你还想学音乐吗?”
青年的话让沐恩微微一愣,“我,我吗?”
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开口的瞬间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双眼间的刺痛似乎还在,他不自觉地擡手碰了碰自己满是伤疤的眼睛,露出一抹嘲讽的轻笑。
“我这样,连活着都困难,更别提音乐了。”
说到这儿,他攥紧被子的双手微微颤抖,呼吸急促,“祁少爷,您就别安慰我了,其实我都知道的。”
“要想成为音修,都得拥有乐器。你们去葬棺之地本来就是为了获得乐器。我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又怎么配拥有乐器?”
沐恩越往后说语气越轻慢,神色也越自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祁青皖知道眼前这人的天赋有多好,要不然二胡也不会选择主动绑定。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小医生的肩膀,语气缓和地说道:“如果只是乐器的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
“你在昏迷期间,已经绑定了乐器。”
说话间,他用灵韵唤醒了二胡,将其引了出来。
深红色的二胡陡然出现,让周遭空气中的灵韵变得躁动起来。
而怀中突然多出一物的沐恩也愣在了那里。
他颤抖着用手摸了摸怀中的东西,这东西光滑、细腻,可是有刻痕的地方都顺滑无比,一点也不割手。
再说那丝线,韧性十足,他只是轻轻触碰都能感受到丝线有多么柔韧。
最重要的是,当他触碰这乐器时,心中竟无端生出一股欢喜的感觉。
他很喜欢怀中的东西,每每拨动那丝线,他的血液便会跟着翻涌,心情激荡。
刚才的自怨自艾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欢喜。
可……他的情绪怎么会变得那么快?
小医生的脸上满是困惑,心中酝酿着不知如何询问。
注意到这一点的祁青皖拉着沐恩的手一点点抚摸,辨认二胡。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没乐器吗?这就是你的乐器二胡。”
“这是琴杆,二胡的主体;这是琴弦,你只要拉动它便会发出声响;这里是琴膜,发出声音的地方,可以说,声音的好与坏,都出自于此。”
“这是你的弓子,用它拉动弦,音乐便诞生了。”
青年教得细心,讲解也极其详细,不光是沐恩,羽延也听了进去。
他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对方讲解,眼底光芒闪烁。
原先祁青皖对古萧的知识储备便足以让他惊讶的了,想不到就连这二胡也了解得如此透彻。
甚至还知道如何演奏。
祁青皖究竟从何处得来的知识?
他的目光移到那二胡之上,他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在西方那边被称作小提琴低劣的仿造品。
只因为他们华夏不知道该如何演奏这乐器,后又因它的基本构造和弓子与小提琴相仿,人们才猜测,这也是小提琴的一种,或许可以使用同样的演奏方式。
可事与愿违,这乐器放在肩膀上又长又难握不说,发出的声音也滑稽至极。
这也成了华夏人历史上的一点黑历史。
可是现如今,青年竟说这二胡不是放在肩膀上,而是放在腿上演奏的。
弓子放置的位子也全然不同。
他的双眼眯起,透出好奇和期待,难道这样演奏出来的曲子真的会有所不同吗?
紧接着,沐恩在祁青皖的带动下,拉响了二胡的第一声。
依旧不好听。
可等音乐连贯起来后,皎皎月色陡然成了这世间最温暖的颜色。
旁的一切都充斥着哀伤的情绪。
祁青皖手把手教出来的《二泉映月》,有着说不尽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