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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迷晕没心没
  不必上夜课自修的感觉着实是惬意,可以靠着柔软的隐囊慢吞吞地写课业,还可以与沈泽谦一道用丰盛美味的晚膳。
  但书院的规定不允许她每日都这般告假享受,她也该依规在宵禁前回斋舍。
  只不过今夜……
  “依归应当戌时初宵禁便回书院,你告假晚归一个时辰,可你们亥正便要熄灯就寝了。”晚膳后一同散步消食时,沈泽谦听她解释完,忍俊不禁,“怎的不干脆今夜告假,明日晨读再回去?”
  祝沅故作深沉地开口:“珍珍自有考量。”
  “是,”沈泽谦温声,“都依你的。”
  “那戌正三刻时,哥哥送我去书院。”祝沅要求道。
  “自然。天色已晚,哥哥如何能放心你独自前去。”沈泽谦应下。
  祝沅笑吟吟地点头,随手接了片飘落的桃花瓣,塞到他手里。
  “待到下回休沐,便该做些桃花酥用了。再过两回,便是端午了。”她边溜达着,边同沈泽谦道,“哥哥,端午我们叫上几位友人一起吃粽子、踏青吧。”
  “毕竟过了端午,便快要期考,不能自在地休沐了。”她碎碎念道,“不过想到期考过后便是生辰,还有两个多月的夏假,便觉着有盼头呢。学一日,便离夏假近一日。”
  “待到戌月初秋期开学,再念到丑月末,便能结业了。”
  晚风轻拂,吹得她鬓边碎发微乱,沈泽谦擡手,将那绺不乖顺的发小心地别到她耳后。
  “结业之后,回洋州么?”他听到自己问。
  “当然,回去找爹爹娘亲呀。”祝沅道,“往后只能靠书信往来的,就变成哥哥了。”
  “也不知哥哥政务那般繁忙,能几日给珍珍写上一封……”她小声嘟哝。
  “先莫要想那般久。”须臾,沈泽谦温声调笑,“说不准那时祝知府已晋升京官,你们便能在京团聚了。”
  于公,六部之中,最为关键的户部他尚无亲信,应多个可靠的自己人;于私……
  他不想与她分开。
  祝沅闻言,眼睛亮了亮:“那我便多多写信勉励爹爹。都升到知府了,京官指日可待!”
  爹爹的政绩一直很优秀,应当会很快的。
  闲谈许久,戌正三刻,祝沅准时拉着沈泽谦出府。
  恭王府与恒安王府相邻,才踏出府门,沈泽谦便瞧见对方府外正欲动身的马车。
  “好巧哦,哥哥这时候送我去书院,都能碰到。”祝沅冲他眨眨眼,“或许是天意呢。”
  沈泽谦稍怔,而她已挣开他的手,迅速提裙跳上了恭王府的马车。
  “一个个的,宵禁甚久还要出府。”恒安王沈卿尘语声隐隐透着无奈,“方才宜恩是落了朱砂来取,谢都督是换班值夜,现下你又是送义妹上学。今夜倒是热闹。”
  “邻里间偶然遇见,闲聊几句也无妨。”沈泽谦极快地回神,上前一步,悄声,“梁氏定有谋逆之心,若是得证,不惧父皇中立……只是您切莫铤而走险,珍重自身,京中有我,定然一切安好。”
  “明濯祝您此行顺遂,早日平安归京。”
  “……你隐忍锋芒多年,切莫再为情所扰,意气用事。”半晌,沈卿尘回话,“珍重。”
  沈泽谦目送对方率先上了马车,这才回身掀帘,在祝沅身边落座。
  她双手托腮,荔枝眼里满盈着笑意。
  “你呀。”沈泽谦叹了声,语气很轻,几许无奈,又多了几许自己或许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我呀。”祝沅抿唇笑着,“我是最会心疼哥哥的妹妹。”
  须臾,沈泽谦“嗯”了声,轻轻弯唇。
  “你是最会心疼我的小珍珠。”
  -
  因着放过清明,这旬便再在书院待五六日就能放旬假了。
  故而沈泽谦再度出现在斋舍时,祝沅实在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哥哥为何近来这般频繁地来?”
  几乎每日都要来一回。
  “是哥哥眼下身上的伤大都愈合了,翻墙比先前更利索了么?”她猜测,旋即小声,“堂堂恭王殿下成日与小贼一般偷翻书院的墙,也不怕叫旁人听了笑话。”
  “顺路。”沈泽谦将食盒递到她手里,面不改色道。
  “又顺路啦。”祝沅一面推着他向后山走,一面耸着鼻尖嗅食盒,“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又是先前烤鱼时那块青石,沈泽谦将他的绢帕平铺上,示意她坐下。
  “那这回不算顺路了。”他温声,“是特意来寻你。”
  祝沅自然而然地追问:“那哥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沈泽谦默然。
  “……御膳房今日的溏心桃花酥,想来你或许会喜欢。”片刻后,他换了话题。
  “这种小事,你叫小太监跑个腿便是。”祝沅嘴上这般说的,手已打开食盒。
  酥点被制成栩栩如生的五瓣桃花,以苋菜汁混了少许红曲染成鲜嫩的淡粉色,掰开来,鹅黄色的莲蓉内馅缓淌,细滑如膏脂。
  “恒安王殿下离京了,哥哥近来应当忙得抽不开身,不必特意来的。”祝沅坐在他绢帕上,边咬着糕点边道。
  “不想日日见我么?”须臾,沈泽谦这般问。
  祝沅一噎,险些被薄而脆的酥皮卡到。
  “没有不想,没有不想。”她连连摆手,“我只是觉着,你还要换成男学的衣服悄摸溜进来,很耽搁你时间呀。”
  近日来得频繁,为不过分扎眼,沈泽谦寻了件书院男学统一的青蓝细棉直裰,也并未以素日发冠束发,只搭了根同色的发带,拇指上倒还戴着那枚翡翠银扳指,此刻双手交叠着,虚虚掩住。
  先前在洋州他虽说也穿得素净,可也不曾这般简单到近乎寡淡过。
  饶是见了两三回,祝沅还是没能习惯,以致而今嘴里咬着桃花酥,眼睛还颇为新奇地打量着他。
  即便是与众人同样的朴素衣着,仍掩不住他过分出挑的五官,菲薄的唇,高挺的鼻,丹凤眼狭长,眼角内勾,眼尾上翘,凌厉而英俊。
  偏他眼睫浓黑,漫不经心稍垂时,会将幽深的眼瞳半掩住,唇畔弯着每日一致的温润弧度,两厢中和,只令人觉着公子如玉,矜贵温雅。
  但依旧怎么瞧也不像书院的学子。
  祝沅左右瞧了瞧三五成群的其他学子,方倾身,悄声:“哥哥换了这衣裳,虽是低调,却也不像男学的学子。”
  沈泽谦也倾身靠近她:“嗯?”
  “说不清楚哪里不像。”祝沅认真思索着。
  总觉着学子们无论是意气风发的,还是腼腆内敛的,都显得青涩率真,笑便肆意爽朗地笑,恼也毫无顾忌地恼。
  而哥哥身上从不会有这般的感觉。像是永远从容不迫、运筹帷幄,又像是情绪淡漠到几乎从不曾有这般鲜明的起伏。
  是成熟的青年郎独有的感觉。
  所以祝沅得出结论,一板一眼地回答他:“应是哥哥比他们年长许多的缘故。”
  沈泽谦哑然。
  及冠不久的年岁,到她这处竟觉着老了?
  “也算不得许多吧,”他艰难开口,“虽说书院招十二到十八岁的学子较多,但年岁稍轻的总是女学,男学应也有不少及冠的学子。”
  “但我记着男学最小的学子才十岁多。”祝沅辩驳道,“哥哥的年岁都顶他两个大了。”
  “我最为年长的同窗今岁也将将十七,也比哥哥小了四岁多呢。”
  祝沅越说越觉得有理:“与哥哥同岁的许多男子大都已经成亲,连儿女说不准都有几个了,同书院许多都不曾议亲的学子相比,可不是年岁较长么。”
  “总之哥哥庶务那般繁忙,日后不必总往书院来,我的点心不能少,叫下人悄悄送一趟就好了。”她重申道。
  沈泽谦凝她片刻,无奈地叹了声:“好吧。”
  清明过去,她一切如常,他倒是愈加不习惯她不在身边了。
  “不过我有礼物给哥哥。”祝沅吃完溏心桃花酥,以溪水净了手,将手伸到他面前,“在袖袋里,我手湿着,哥哥自己拿。”
  她柔白的手背覆着湿漉漉的水光,指尖与他手背擦过时,些微的凉意竟都能使他心律漏去一拍。
  沈泽谦屈指,从她袖袋里轻轻勾出,展开。
  是一方绣帕。石青的素绢为底,其上绣喜鹊登枝图案,只是与惯常的配色不同,她绣了银白的喜鹊、金绿的柳枝、朱砂的梅花,花心并非鹅黄花蕊,而是绣了两颗莹白的南珠。
  “珍珍。”祝沅点点南珠,解释道。
  “怎的给我了?”沈泽谦指腹蹭了蹭其上图案细密的针脚,问。
  “本就是送给哥哥的呀。”祝沅古怪道,“不若我才不会费心绣呢。”
  沈泽谦静了片刻,轻轻拉过她的手,垂眼检查。
  万幸,她并未被针尖扎到。
  “珍珍的绣功,哥哥是了解的,”祝沅大大方方地将完好无损的双手给他展示了一番,又放轻声音,“所以也知晓,绣不了多好看。你可不许说我的小喜鹊胖胖的,像鹌鹑。”
  “哪里像了。”沈泽谦看了眼,瞳中漾起笑意,“只是不及珍珍可爱。”
  祝沅有点脸红,将手从他手中抽回:“时辰不早了,我要去上夜课,哥哥也该回去了。”
  “明日不许来了。”她又点点他腕骨,“点心叫下人送,若是有话要同我说,你就写张字条,夹在食盒里,一并叫人送来。”
  这般就不怕他光写字条不送吃食了。
  祝沅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如前几日那般将沈泽谦送到后院墙根,看他灵活利落地翻墙离开。
  却不曾瞧见,墙外的青年将绣帕妥帖仔细地藏入了衣襟暗袋,难能露出个真切的笑来。
  他的珍珍,不喜欢宋景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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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几日早朝净听言官叽里咕噜地斗嘴,听得我是昏昏欲睡。”散朝后,沈泽澜禁不住打了个哈欠,抱怨。
  “皇上有心栽培,你倒怨声载道。”姜星淙笑他,“你瞧我与明濯,早都习惯这般起早贪黑,连呵欠都省了。”
  仲春柳絮纷飞,有一片轻轻落在沈泽谦手背。
  他并未接身旁二人的话,只是撚走柳絮,漫不经心地取出绣帕,又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几乎不曾被沾到的手背。
  “大皇兄换了个新帕子呀。”沈泽澜眼尖地发现,伸手,“好似花样尤其新颖呢,能否容臣弟近些瞧瞧?”
  “明濯好洁,你又并非头一回知晓……”姜星淙拦了一句,却见沈泽谦罕见地颔首,将绢帕递给了沈泽澜。
  “啊?”他疑惑出声,旋即也探首去瞧。
  “图案经典,配色却是好生别致,”姜星淙冲他打趣地笑笑,“竟是喜鹊登枝?明濯也好事将近了么?”
  “这是喜鹊登枝?”沈泽澜茫然出声,“这鸟这样肥美,我以为是鹌鹑呢……”
  话音未落,他被姜星淙手肘狠狠一拐,一偏首,又正被沈泽谦冷冷一瞥。
  “臣弟、臣弟孤陋寡闻,有眼不识喜鹊,大皇兄大人有大量,可千万莫要跟臣弟计较……”他磕绊了一下,忙不叠地解释,“也不知是哪位女郎这般好福气,能入大皇兄青眼?”
  手中的绢帕被沈泽谦勾走,妥帖地收好。
  “无甚青眼与否。”他开口,语调较之素日的平淡隐约多了几分笑音,“家妹有兴致,便为本王亲手绣了一张。”
  “祝小娘子可当真是好手艺啊。”姜星淙连忙附和。
  “是,祝小娘子不仅糕点做的别致味美,连绣功都这般精巧,只不过这图样……”沈泽澜夸着,语声顿了下,“这喜鹊登枝……”
  “本王的妹妹与本王情谊深厚,见了本王便会喜上眉梢、眉开眼笑,有何歧义?”沈泽谦语声疏淡,眉眼间也瞧不出任何情绪。
  “还是你们的妹妹,”他语声顿了下,悠然启唇,“不会特意给你们绣绢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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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沈泽澜与姜星淙二人羡慕得无话可说,沈泽谦心情愉快了许多,只是路过六部时,脚步一转,去了工部。
  绢帕虽好,他可还记着祝沅后来写字条向他解释的图案缘由。
  是宋景时建议她绣这般图样的。鸳鸯戏水、双莲并蒂、蝶恋花、喜鹊登枝……
  怕是误会了这方绣帕要赠与他吧。
  何其丑陋又肮脏的心思。
  既是珍珍开了口,他便好好“关照”一番宋景时。
  “臣恭迎殿下。”将踏入工部司署,工部尚书立刻停了手中活计,行礼道,“殿下驾临,臣等未曾远迎,失礼。”
  沈泽谦擡手,示意一众人免礼。
  “本王今日特意来寻宋观政。”他瞥向人群中的宋景时,淡声。
  宋景时心头一紧,连忙回话:“学生何德何能,劳殿下亲至垂询。”
  “听闻宋观政前几日忙于政务,腰酸腿痛,本王特命人备了御用活络膏与舒筋锤,还望观政好生休养。”
  他眼神一示意,盛忠立时捧上来一朱漆木匣,亲手为宋景时敞开。
  活络膏以一只矮胖素面锡瓶盛放,另一旁是一只黄花梨木滚轴的舒筋锤,黄铜嵌头,第一眼瞧着低调,但细瞧便能看出其中奢靡矜贵。
  “学生叩谢殿下垂爱。”宋景时不明所以,还是立时跪下,双手捧过朱漆木匣。
  工部是六部之中最苦最累的,成日在工地风吹日晒,兼顾各种工程,他原本身体就算不得多康健,倒真是日日都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何必与本王客气,行此大礼。”沈泽谦唇角微擡,“盛忠,扶起来。”
  宋景时颤颤巍巍地被盛忠亲手扶起来,脑子转得快要烧着,也没猜出沈泽谦究竟是何意。
  是祝沅替自己在殿下面前说了情,让他真心放下芥蒂,擡爱自己了?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本王从不以虚文名次论高低,只觉新科进士中,属你最是风骨清正,才思敏达。”沈泽谦又温声。
  这说到宋景时心坎上的话一下子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本就觉着自己殿试是因着初次面见圣上,心绪紊乱,才致使只位列同进士出身,若不然,拿不了状元,也得是个榜眼、探花!
  “工部辛劳,你素来勤于政务,也要多关照身子才好,”沈泽谦又道,“唯有你身康体健,朝中诸事,才有人替本王分忧。”
  “礼部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本王知宋观政心性稳妥、可堪其用,日后便去礼部学习吧。”
  工部做的是六部中最苦最累的活儿,而礼部恰恰相反,最为清贵悠闲。
  “学生多谢殿下垂怜!”宋景时大喜过望,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旁人几年都熬不到换去礼部,殿下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助他一步登天!
  珍珍说的也是,恭王殿下素来温雅谦和,又怎会蓄意刁难旁人呢?
  他果真是明珠蒙尘,而殿下就是亲手为他拂尘的那位慧眼识珠之人——
  “慧眼识珠?”坤宁宫内,传出一声不带情绪的反问。
  皇后谢京纾微靠在黄花梨木的素面罗汉榻上,听过贴身侍女听禅的禀报,启唇。
  她与沈泽谦都生了一双浓黑的凤眼,比之更柔美,五官明艳大气,却只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发上也并无繁复珠翠,仅以一支简洁的琥珀簪挽了一丝不苟的圆髻。
  “是。奴婢亦听闻,有人揣测是因着这位宋观政与殿下的义妹是同乡,殿下爱屋及乌,方对宋观政颇为照顾。”听禅补充道。
  谢京纾慢撚着腕上的沉香佛珠,只道:“持素,去折一枝芍药来。”
  另一位大宫女持素应声,不多时,便将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红重瓣芍药送来了她面前。
  这是整间宫殿内最鲜亮的色彩。
  谢京纾指尖轻抚着花瓣,语声轻慢:“明濯近来,为昭华忙得很吧。”
  “是。”听禅答,“殿下每日都要往户部、兵部、都察院三处各走一趟。”
  “昭华颇得圣眷、卦术精湛,本不该如此狼狈的,”谢京纾缓声,“可惜,他太爱鹤雪了。”
  “再风光,若是被人捏了软肋,便是万劫不复,难有翻身之日了。”
  “本宫的明濯,绝不可授人以柄。”
  “殿下素来悉听娘娘教诲,克己复礼、温润谦恭,娘娘不必过分忧心。”持素轻声。
  谢京纾轻笑出声。
  她擡手,将那枝芍药举起,映着不甚明亮的日光,漫不经心地打量。
  玫红的芍药太过艳丽,她从来不喜,手指微松,芍药自高处狠狠跌下,花瓣凄惨地零落。
  “将欲踣之,必高举之。「1」”谢京纾乜了眼地上四散的花瓣,淡声,“明濯上一个这般对待的人,还是丽贵妃次子。”
  “本宫倒是好奇,这位宋观政如何能这般得罪明濯,或是说……是得罪了他,还是仅仅对他的义妹,有些非分之想呢?”
  听禅与持素对望一眼,双双噤声。
  “这芍药本宫养了多年,而今也该败了。”谢京纾鞋尖踩上那朵芍药,凉声道,“她不会再有重开的那日了。”
  “而沅娘……”她盯着被踩烂的芍药,轻弯了下唇,“你若成了明濯的软肋,也莫要怪本宫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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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德书院之外的纷扰祝沅一概不知,每日按部就班地听课、温书、写课业、给沈泽谦传纸条。
  “这一日日的当真是疲惫,离期考还有近两月,都觉着吃不消。”夜课结束,祝沅窝在榻上,同姜锦慈抱怨。
  “就是好累。”姜锦慈与她一同懒洋洋地躺在榻上,旋即道,“不过这回休沐有恩荣宴「2」,倒是能去解解乏。”
  “不想去……”祝沅懒声,“又要行礼认人,我现下都认不过来,只觉着京里好多国公国侯,府里有好多兄弟姐妹,容貌也生得差不多,彼此之间又沾亲带故,比课业还恼人。”
  “不想认就不认,只管坐着,有人来见你再寒暄两句便是,”姜锦慈侧过头,“恩荣宴倒也算不得有趣,可是往年宴后都要去东苑观马球的,那才有趣呢。”
  “我看不懂打得好坏。”祝沅也扭过头看她。
  “阿沅,”姜锦慈直起身笑,“这类马球都是勋贵人家的弟子去比。”
  “不谈水平如何,也不谈他们品行如何,要紧的是,这些儿郎都是风华正茂的好年岁,生得都不赖,定了亲的想迷晕娘子,没定亲的想着在宴上大出风头,个个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瞧着可养眼呢。”
  祝沅被她这眉飞色舞的模样逗笑,又听她道:“只是阿烬手伤,今岁不会上场,我还得端着,不能笑得过分高兴了。”
  “为什么?”祝沅不解。
  “他就好拈酸吃醋。”姜锦慈解释,言罢又悄声,“不过阿沅,拈酸吃醋的美男子别有意趣。”
  祝沅难以理解这话的道理,只是散学时,向沈泽谦提起了恩荣宴:“我还没有见过哥哥打马球呢。哥哥会上场吧?”
  “会啊。”沈泽谦接过她书袋,问,“只是你怎的突然对马球有兴趣了?”
  祝沅认真地以姜锦慈的话回答:“要去看那些年轻又俊美的儿郎。”
  沈泽谦稍眯了下眼。
  “他们定了亲的要迷晕娘子,没定亲的要迷晕未出阁的贵女们,那哥哥呢?”祝沅又问,“哥哥为什么要上场?”
  言罢,又觉着自己白问。
  宫廷马球宴的头一场就是宗室之间的较量,沈泽谦作为皇上的嫡长子,上场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可静默片刻,身旁的青年郎却俯下身,手指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
  祝沅怔愣擡眼,对上他映透了日光的黑眸。
  “哥哥要迷晕……”沈泽谦嗓音被刻意压得低柔,徐缓蹭过她耳缘。
  “没心没肺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1」踣(bo)。出自《吕氏春秋·恃君·行论》。意思就是要摔碎先举高,现在捧杀的感觉。
  「2」恩荣宴,殿试后给新科进士的御赐宴~
  皇后娘娘也很厉害感情再差也是知子莫若母
  珍珍:哥哥是不是年龄大了不像学生了
  哥哥:是嫌我老了吗
  椰:珍珍宝宝那叫熟男感不叫老男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