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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小衣(2)
  时至日暮,一行四人重新在正殿会面。
  “爹爹,你很热么?”祝沅觑着祝安康额上的汗珠,疑惑地问。
  “啊,是,出门那会儿忧心着夜里起风,特意穿了件厚实的,”祝安康手里抱着一只长木匣,闻言掏出绢帕来,胡乱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解释道,“结果今儿天晴,日头暖,就捂得有点冒汗了。”
  “明濯,你瞧,我让你带件稍薄一些的披风换着穿,是对的吧。”祝沅上前替他松了松领口,又对沈泽谦道,“你装了么?”
  “装了。”沈泽谦示意后面近侍擡着的黄花梨木箱,“珍珍要检查么?”
  祝沅摇摇头,悄悄按紧了袖口。
  祝安康和徐窈还是乘坐的他们来时的马车往祝府回,她和沈泽谦上的东宫的马车,先送她回祝府,再兜个圈子去码头。
  “你与爹爹聊的如何呀?”习惯性地歪在沈泽谦肩头,祝沅问,“我同娘亲聊了,总觉得他们的态度谈不上多么支持,但好在,最后还是松了口。”
  徐窈最后说的是,只要她确认了喜欢沈泽谦,她与祝安康都会支持她。
  会努力教她做一个好太子妃,一个好皇后;也一定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他们放心不下,怕我不一心一意地待你,对么?”沈泽谦把玩着她的手指,只问,“还怕皇后不好相与,处处与你为难?”
  祝沅“嗯”了声:“还觉着我不懂宫里的手段……娘亲居然说,我有防人之心,但是我防不住!”
  她瘪了瘪嘴,委屈地看向沈泽谦。
  “不怪你。怪旁人利用你的心软。”沈泽谦捧过她的手来,吻了下她指尖,“怪我没保护好你。”
  “也不怪你,就怪他们。”祝沅用手背贴贴他侧脸,“所以,爹爹是如何说的呢?”
  “同伯母与你谈的大差不差。”沈泽谦扼要道。
  实则不然。徐窈对祝沅是温声细语,祝安康对他是疾言厉色、软硬兼施——
  “太子殿下,珍珍是臣与内子的独女,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最是单纯、天真,她经不住深宫的磋磨。”
  “且妹妹与妻子是不同的。珍珍比殿下年幼许多,此前在洋州,殿下一直纵着珍珍的小性子,只哄着她,自有旁人能再叫她消化情绪。可这样的耐心若是付诸妻子身上,迟早会消磨殆尽。相伴一生的妻子不仅需要宠爱,更需要您理解她,包容她,彼此磨合才能携手终生……”
  “臣知晓殿下为人正直磊落,可身在其位,绝非事事得已,但臣与内子都不能瞧着殿下的不得已,凭白令珍珍受了委屈。”
  “毕竟,对于珍珍而言,您不是什么太子殿下,也不是未来的国君,您就只是她唯一能依靠、能信赖的爱人而已。”
  “若她嫁予你,日后也难能出宫来见臣与内子,说好听些,是与殿下共同过日子,说难听些,便是看殿下的脸色去度日,与后宫中因着得宠而众人相敬、因着失宠而任人践踏的嫔妃无异。”
  “倘若殿下不能待珍珍始终如一,身心唯有她一人,或只要是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不乐意,那……”
  “臣就是不要这把不值钱的骨头了,也一定得将珍珍从殿下身边带走的。”
  沈泽谦兀自回忆了一番祝安康在内书房的模样。
  盯着正中央挂着的那一幅“祝沅的情郎”的大作不可置信地看了好一会儿,震惊祝沅的直白,也震惊他高挂起来日日欣赏的作为。
  僵到烫茶变冷,方盯着他郑重出声。
  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紧张得满头大汗,却坚定决绝,说到最后,还隐隐带着种壮士赴死的决心。
  沈泽谦微拢起的剑眉稍稍舒展开。
  “珍珍,伯父伯母都特别爱你。”他轻声道。
  在遇见祝沅之前,他从不曾体会过这般坚定的爱意。他与帝后之间,从来都是利益远胜于亲情的。
  “我知道。”祝沅同样轻声,“所以,哥哥是如何说服爹爹的呢?”
  “你瞧见伯父手中的木匣了么?”沈泽谦问,见她点了头,才温声,“是我写的盟书。”
  一式两份,一份在祝安康手中,另一份他也带了出来,将卷轴展开,交给祝沅过目。
  “自今日起,孤一心一意厚待祝沅,敬之、护之、信之、礼之。终身不另立侧妃,不纳姬妾,不存外室。”
  “若他日违此盟誓,令祝沅闺中受屈、名位受损,则任凭祝氏族人持此书入宫陈情,禀奏圣前,请旨解除婚约、放女归宗。东宫公产二八分,祝氏八。若膝下有子嗣,则可循祝沅心意,更为‘祝’姓,长养于祝府,不受分离之苦。”
  “孤甘愿受责,绝不辩白,绝不迁怒、追责祝侍郎府上下,亦绝不以己身的权势为难祝氏半分。”
  “此盟至诚,天地为证,宗庙为鉴。”
  祝沅无声地读完,视线落在角落里他郑重的署名上,落在皇太子的朱印上,眼窝微微发烫。
  “这比拉钩管用多了。”她郑重地将卷轴重新卷好,语声里带着轻微的哽咽,“所以,爹爹点头了,对么?”
  沈泽谦松快地“嗯”了声:“等我从津沽府回来,便去向父皇请旨赐婚。”
  祝沅连忙应声,随他一同结束了这个因着郑重而沉甸甸的话题:“哥哥,你去津沽府……能不能给我捎些东西回来?”
  “煨里脊「1」?”沈泽谦掀起眼皮,笑着看她。
  “还可以带别的么?”祝沅点点头,又撒娇道,“大饼裹炸食带回来就不脆了,免啦。我还想要乳汁爆杂鲜「2」、黄酱焖双珍「3」和茄夹酿鲜虾「4」……”
  沈泽谦没应,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她。
  “也可以给你吃一半。”祝沅忍痛割爱道,“一小半。我想放冰窖里慢慢吃。”
  “不是。”沈泽谦默了默,直白道,“奖励。”
  祝沅这才“哦”了声,仰起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样?”
  沈泽谦以手掌扣住她后腰,将她扶到自己膝弯上来,言简意赅:“不够。”
  车马辘辘,或许是冬日里路滑难行,从东宫到祝府,走了素日几倍的时间还没到。
  祝沅跨坐在他膝上,双腿被他的膝骨分开,稍顷倾身,试探着吻上他菲薄的唇。
  学着他素日的动作,轻轻慢慢地吮吻,然因着羞赧,又若即若离,只像玩闹似的撩.拨。
  “就这样吗。”沈泽谦气息平稳,问她,“我们会有好几日见不到面,珍珍。”
  祝沅怔愣而茫然。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主动的。
  “那、那阿濯,你张嘴……”她小声,艰难地吞.唾,“不然、不然怎么伸舌头……”
  沈泽谦依言照做,她又觉着手不知该往何处放,也不知该如何模仿他。
  他总是喜欢摸一摸她的耳后,或者后颈,又或者侧腰。
  可无论哪一个,她都觉着自己上手很奇怪。摸耳朵像在揪他,后颈像要掐人,侧腰又像是在挠痒痒。
  最终还是擡起手,捧在了他脸颊,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唇瓣对着他的印上去。
  这方面上,祝沅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学生。
  因着懵懂而生疏,尖尖的小虎牙总是磕碰到他的唇,也丝毫不知轻重,与她素日无心的撩.拨一模一样。
  她性子迟钝,总以为自己没做什么。看不出他的引.诱,也从来察觉不到自己在引.诱他。
  没几下,沈泽谦便控制不住呼吸的节律,急促而凌乱。
  终是扣紧了她腰肢,反客为主,将这个离别之前的吻加深。
  满盈着眷恋与不舍,辗转厮磨,轻柔地沿着唇线吻过她樱唇的每一寸,最后到她左腮边的酒窝,轻慢地啄吻。
  “等我回来。”他手指抚弄着她发丝,哑声,“都给你带回来。我们一同过元宵。”
  祝沅红着脸点头。
  “你袖子里揣的是什么。”沈泽谦终于想起来问她。方才便察觉到硌人。
  这般一提醒,祝沅也才想起来,连忙松了松袖管,费劲地抽出一只黄花梨木的小锦盒来:“给。”
  “别、先别打开。”她摁住沈泽谦搭在环扣上的手,语速快得险些让他听不清,“就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带那个,但是我觉得那个太旧太硬了,你说你本来就难受,那别再被那脆硬的料子磨破皮了,会更难受的……”
  “所以,阿濯,我给你带了个新的,你换一下吧……权当是我给你的践行礼。”
  马车第三次在祝府门前停下,少女飞快地跳下马车,只留给他一个仓促到快出残影的背影。
  羊绒斗篷压住飞扬的水红色裙摆,最后一点鲜艳的颜色在苍白寂静的冬日里消失不见。
  沈泽谦没有再下车,只撩起车帘一角,看她抿着唇,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告别,方回了个温柔的笑,同她告别。
  马车迎着寒风缓缓向去津沽府的码头前行。
  直到祝沅的身影消失不见,沈泽谦终于放下车帘,手指微屈,边漫不经心地撬着那只小锦盒的锁扣,边回忆着她方才的话。
  什么旧不旧、硬不硬的。
  还磨破皮了更难受,所以要换新的。
  清脆的一声响,锁扣打开,沈泽谦垂眼望去。
  身体瞬时僵住,怔愣半晌,才屈指勾住那两条纤细到脆弱的碎银系带,轻轻提起。
  是鹅黄夹薄棉的软绸,绣着两只蹁跹的蝴蝶,领口处还镶了浅浅一圈柔软的兔毛,一看就是她近日穿过的——
  小衣。
  作者有话说:
  宝贝珍珍啊,别奖励他了
  补充一个古言的长度知识:一米=三尺,一尺=十寸,所以按照一寸3cm出头来算,昨天六寸多的玉瓶是20+cm,之前提到过哥其实比珍珍高了大概八寸,也就是……一款很好味的身高差了
  珍珍:你是说我顶着个瓶都没他高
  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1」之前提过的锅塌里脊,最近去吃了锅塌三样(鸡蛋,里脊和虾仁),依然震撼美味……
  「2」奶全爆!意外的好吃诶嘿嘿,奶香蒜香融合得很好,但我觉得吃多了会有点点腻,没有纯咸口的下饭
  「3」黄焖两样,是牛肉和面筋,感觉吸饱了汤汁的面筋比牛肉还香
  「4」鲜虾茄盒!挚爱。伟大无需多言。
  一定要来我们天津吃好吃的好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