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能让我醉的
隔日,沈泽谦的高热便退得干净。
谢京纾利落,解除义兄妹名分的懿旨在正月初九一早便颁了下来,晓谕宗室。
沈泽谦的速度与她同样利落,祝沅窝在颐珍阁拾掇行囊时,便在听秉礼绘声绘色地讲着朝堂诸事。
“文臣们的嘴皮子都快要说破了,从太祖皇帝时官宦世家、勋贵子弟幼时结为异姓兄妹,成年后情投意合成婚的事例一直说到先帝与太后的世交之情,”秉礼比划着道,“末了礼部柳尚书又跳出来说了,‘礼法婚配禁同姓、禁血亲,不约束异姓义友,实乃合古礼、顺人情的佳话啊’!”
祝沅被他逗得直抿着嘴笑:“哥哥和皇后娘娘还真是迅速,我都跟得累了。”
但沈泽谦远比她想象中更为急切,利落。
初九给恒顺帝吹了一顿耳旁风,隔不几日,柳尚书又接了新活:“启禀皇上,皇太子春秋鼎盛,储闱尚虚。臣等伏请陛下早择良家淑媛,为太子选配正妃,以正内治,慰天下人心。”
百官纷纷应和,恒顺帝措手不及,只得带着答案问问题:“诸卿以为世族之中,谁家淑女相宜?”
他视线落在前方年逾花甲的太傅孔松年身上,更多的是几分不愿被相胁摆布的神情。
遥想昔年,他与谢京纾属意的都是孔松年的长孙女,孔姝宜。
名门闺秀,才德兼备,又倾慕沈泽谦多年。
时至而今,他也并未多改变这想法。其实祝沅与孔姝宜在他看来差不了许多,只是这大权已然旁落却无能为力的滋味,于他而言,实在不堪忍受。
须发尽白的孔松年出列,似瞧不出他的心思,毕恭毕敬地亲口道:“回皇上,当下朝中勋臣、世家淑女众多。臣观户部祝侍郎家门清正,其女淑德昭著,素有贤名,且与太子殿下相识已久,情深意重,或是良选。”
彼时祝沅在东宫,和沈泽谦口信中学会了后空翻的祝春至大眼瞪大眼。
“你哪里会后空翻了?”她手托了托被圆滚滚的祝春至快要压到地面上的软垫吊床,忍俊不禁,“春至,你不能只给舅父翻,不给娘亲翻呀。”
祝春至不大高兴地掀起一边眼皮,喵了声。
短短几日,它会了后空翻,会了杂耍,它自己怎的不知晓?
也没人来告诉它。猫好人坏。
“还舅父呢。”正挠着祝春至的下巴,身后响起青年清冽带笑的嗓音,“宸裁已定,我催了内阁,很快赐婚的圣旨便会到祝府了。”
“春至,该唤‘爹爹’了。”沈泽谦随手撚了条小腌鱼喂它,笑。
祝春至无语地吃掉小腌鱼。
真是个心眼子比它掉的毛还多的人。
喂它一万条,它也学不会说话的。
更学不会后空翻和杂耍的。他怎么不自己耍给它娘亲看?成日压力一只无辜的小肥猫。
但祝沅笑吟吟地偎到了他身边去:“你的背好些了么?”
“你要亲自瞧瞧么?”沈泽谦反问。
“我不要。”祝沅坚定地拒绝,“冬日里将衣裳脱来穿去的,你不嫌麻烦,我还担心你着凉呢。”
沈泽谦揉了揉她软绵绵的脸颊,揉得她樱唇微微嘟起来,方倾身啄了口。
祝春至非礼勿视地闭上眼,不再看他们你一下我一下地调.情。
正月十四,赶在元宵节的前一天,赐婚圣旨三催四请地送来了祝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太子沈泽谦端凝守正,恭定谦和,年已及冠,宜谐佳偶,以肃内治,以昭雍和。”
“户部侍郎祝安康嫡女祝沅,生而淳真,无矫饰之态;性怀仁善,有赤诚之姿。行止端恭,质性清宁,堪配储贰,主理东宫。”
“朕躬察其品性,深嘉其纯良,今特赐祝沅为皇太子正妃,择取吉期,备礼行聘,届期完婚。望尔往后常怀纯心,敬慎持躬,永承天眷,共谱雍熙。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太监上扬的尾音重重落在祝沅心尖,可唇角却与这声音一同大大地扬了起来,腮边酒窝深陷,尖尖的虎牙也笑了出来。
“珍珍,瞧你这模样。”徐窈原本还笑不大出来,一看她,也跟着弯了弯唇,“这是生怕旁人不知晓你有多喜欢明濯呢。”
“因为珍珍真的很喜欢他呀。”祝沅耳缘红透,笑音却不停,“娘亲,我与他在一处就很开心。觉得他身上的沉水香比香铺里的更香,衣裳穿在他身上也比成衣店里更漂亮……”
徐窈望着她,不舍地叹了口气:“你与明濯商量过婚期了么?”
“还没呢。”祝沅想了想,“但是我不想盛夏里成亲,会热得厉害;冬日又会冷。估摸着春日或秋日吧。”
徐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多说,只听她笑:“这般赐了婚,明日元宵节,我就能和哥哥光明正大地去过了!娘亲你说,我穿哪件衣裳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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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明灯如昼,繁光远缀天穹,如星落,似月悬。
祝沅小跑着蹦出府门时,便第一眼瞧见了被前来送礼的宾客簇拥着的沈泽谦。
赐婚的第二日,前来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在门前偶遇另一位逢喜之人,少不了将恭喜话翻来覆去地说。
中央的青年着一身酒红暗绣银梅的圆领直裰,外披牙白鹤氅,腰间配的是一条挺括的墨玉宽带,比清朗的少年郎更多几分成熟端庄。
偏偏发上又是一支羊脂白玉的发簪,令她视线登时定在其上,稍向下,撞入他漾着清浅笑意的凤眸。
祝沅脚步稍顿,而沈泽谦已向她走来,温声:“明芷。”
赐了婚,再瞧见这张熟悉的面容,她忽而有些不知所措,眨眨眼,小声回应:“明濯。”
“慢些,切莫摔了。”有外人在,沈泽谦没有去牵她的手,只虚虚拢了一下,又自然而然地将她手里的食盒接过。
祝沅视线在他的衣裳上停了停,示意他看自己:“好巧哦。”
她今日穿的是胭脂红绣金梅的罗裙,配月白的羊绒斗篷,乌发挽成端庄中不失少女灵秀的百合髻,鬓边垂下两绺微曲的碎发,掩映着她耳垂上莹润的南珠耳钉。
沈泽谦捺住想过分上扬的唇角。并不巧,是柠糍特意来告知他的。
“诸位美意孤心领了,时辰不早,先领明芷向灯会去,告辞。”他打发了贺喜之人,方借着冬日宽大的衣袖,牵住祝沅的手。
十指缓慢地相扣,他挠了挠她掌心。
祝沅回应地挠挠他。没有旁人,她原该自在许多,可不知为何见了已定了亲的沈泽谦,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手指绞着他,小声:“阿濯,我感觉我心跳得好快。”
“多快?”沈泽谦拉过她的手,虚虚按在自己心口,“这般?”
掌下青年的心律同样急促而有力。
“你试试嘛。”祝沅觉着他的不如自己跳得快,拉着他的手动了一下,快挨到心口时又停住了,“算了。”
对上沈泽谦微暗的凤眸,她小声:“怕你咬我。”
年关时他动作很轻,可她肌肤娇嫩,隔日碰碰,还是觉着有点疼。
沈泽谦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的问题。”
“走吧,”祝沅推他,“我包了元宵呢。”
他们去了知味观的雅间。祝沅将食盒打开,捧出尚冒着热气的两碗元宵来:“十五得要用元宵,讨个团圆的好兆头。阿濯,你先。”
青花瓷碗中,雪白滚圆的元宵盛放在半透的甜汤中,其上漂浮点缀着几片干桂花。
沈泽谦视线在甜汤里没挑净的糯米中停留片刻,迎着她期盼的目光,从容地舀起一勺。
“酒酿?”他咽下,明知故问。
祝沅点了点头:“广洋府的传统嘛。阿濯,你酒量好么?”
沈泽谦实话实说:“不算好。”
“胃疾,少时便疏于练习了。”他解释,“但我醉酒不会上脸,旁人瞧不出。”
祝沅“噢”了声,边用着酒酿元宵,边半信半疑地观察着。
养尊处优的青年连用膳的一举一动都是矜贵而斯文的,她视线落在他冷白如玉的手,落在他中指的墨玉素圈戒上,后知后觉:“昨日才订亲,阿濯,你今日就把戒指换位置啦。”
“我性子有些急躁。”沈泽谦说,不等她质疑,下一句问话便证实,“珍珍,你想何时成亲?”
“娘亲今日还问我了。”祝沅将她的想法又对他重复了一遍,“你想春日还是秋日呢?”
“若非规制需备得完满,急不得,”沈泽谦咬了个香口丸,凑近她,“我想明日就下聘,后日便成亲。”
他瞳中的倾占欲实在浓烈而直白,祝沅脊背微僵:“所以……春日吗?”
“春日吧。”沈泽谦征询她,“月底下聘,封太子妃。大婚日我更中意巳月或午月,节庆不多,仲春不闷热,衣料也能轻盈些,不会令你太累。你觉着呢?”
鼻端,薄荷的清冽混着米酒的甘甜,祝沅极轻地“嗯”了声:“阿濯,你是不是……醉了?”
“酒量再差,一碗酒酿元宵,珍珍便想放倒我么?”沈泽谦鼻尖同她的相抵,唇角微勾,被酒液润过的薄唇竟显出几分潋滟诱人的绯红。
后颈被他的手轻轻拢着,他手指摩挲着她耳后,祝沅微僵的身体被他摸得渐渐软下来,耳尖愈来愈烫,知道要努嘴,却忘记了阖眼。
“能让我醉的,绝非这碗清酒。”沈泽谦轻吻了吻她微颤的眼睫,方下移,寻到她微启的唇。
“是我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祝春至:猫好人坏!清汤大老爷!!!
祝春至:压力一只小猫
过一会儿祝春至:他们已经亲上了,咪还要后空翻吗。
是性子急还是迫切的展示名分某人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