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唯有我们二
祝沅与沈泽谦商定了时间,将与陆恪的相看定在了未月最后一个休沐日,未月三十,一同去京郊的京漪湖泛舟赏荷。
沈泽谦包了一艘画舫,他们前脚到了船舍,后脚,陆恪便带着陆怜来了。
“臣见过恭王殿下。”陆恪见到沈泽谦,怔愣片刻,便沉声行礼。
祝沅事先并未提起,他便以为这位日理万机的殿下并不得闲,还特意带了陆怜来。
“臣女陆怜,见过恭王殿下。”陆怜在他身后半步,淡声问安。
沈泽谦并未如先前为难宋景时一般待他们:“免礼。”
“祝小娘子安。”陆恪这才直身,对祝沅放轻声音道。
“陆大人安。”祝沅盈盈回他。
她与陆怜在明德书院几乎没什么交流,同她说过的话还不及同陆恪说过得多。
因而并不相熟,对方也并非热络的性格,只彼此相视笑了笑,便当打过了招呼,一行四人次第登船。
画舫宽敞,船夫撑橹徐缓前行。
正是盛夏时节,和风清凉,京漪湖内荷花朵朵盛放,十里接天,随清风袅袅轻曳相翻。
他们坐在前舱赏荷,祝沅在最左侧,身旁是沈泽谦,再是陆恪,最右侧是陆怜。
陆氏兄妹性冷,并不善言辞,祝沅亦是,没什么话要同陆恪讲。
但有话同沈泽谦讲。
“哥哥,那儿有好多莲蓬,我们去摘一点好不好?”她指指与鲜丽荷花簇拥在一处的莲蓬,“你瞧,这绿色这般鲜嫩,应当脆脆甜甜的,会好吃。”
“好。”沈泽谦温声,“哥哥还记着,你幼时便喜欢,夏日里,每日一下学便要去采莲。”
画舫里备了采莲钩,祝沅握在手中,应声:“对呀,采莲就得赶紧的去,不然好莲蓬都被采没啦。”
“都一、二……五年啦,哥哥还记得呢。”
“和你在一处,自然记得。”沈泽谦唇畔噙着温和的笑意,“那会儿的莲子,你都要哥哥给你剥掉皮,抠了芯,才会用的。”
“有哥哥在,我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犯懒啦。”祝沅被他说的也弯起眼。
哥哥在洋州与她同住的那两年,是她来京之前,最快乐的两年了。
当然,现下与当时一样快乐,有更多更多美味的吃食,她也多了许多的友人。
“还记得有一回,你与我闲话时不慎吃了莲子,被涩得直掉眼泪,如何都哄不好。”沈泽谦手掌虚虚拢在她腰前,防着她因为大幅度地倾身落下船,又回忆道。
祝沅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印象模糊:“那哥哥最后是如何哄好我的呢?”
沈泽谦轻咳了声,并未回答。
“哥哥说嘛。”这一下便钓起来祝沅的兴趣了,扭过头,向他凑近,“哥哥若是不说,现下我就哄不好了。”
他们本就相挨而坐,几经交流拉扯,沈泽谦的姿态几乎与半拥祝沅在怀毫无差别。
陆恪在一旁别扭地听着瞧着,想说话,又插不上嘴。
沈泽谦说的都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回忆。
分明他现下也都听到了,可总觉着沈泽谦与祝沅之外好似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不容旁人插入。
“哥哥说嘛。”另一旁,祝沅用莲蓬茎去挠沈泽谦下颌,笑,“我要把哥哥挠得吐真话才成。”
沈泽谦假意挣扎,手臂仍是虚虚环着她,由她闹了会儿,轻叹了声:“瞧。”
他蹙起眉,眯起眼睛,皱起鼻子,向她扮了个分外滑稽的鬼脸。
祝沅愣了愣,难能大笑出声来。
哥哥从来面色都温和平静,喜怒不形于色,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将清隽五官都揉成一团的模样。
“昔时你吃了莲心,也是这般的表情,哥哥模仿了一回,便将你哄好了。”沈泽谦屈指,轻刮了下她鼻尖,“还和先前一样。”
“殿下与祝小娘子当真是兄妹情深。”陆恪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是啊,”沈泽谦轻笑着回话,“这么多年,从来是本王陪在她身边,她亦是与本王最亲密无间。”
陆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尴尬地笑了笑。
“今日换我给哥哥剥莲蓬吧。”祝沅并未察觉这片刻的异样。她挑莲蓬的动作熟练敏捷,不多时,前舱已然有了满满一小堆。
“陆大人,陆小娘子,你们也吃,莫要客气。”祝沅捡起一个,边挖着莲子,边对另两人道,“这时节的莲蓬最脆最甜,很好吃的。”
她主动说了话,陆恪立刻应声:“多谢祝小娘子了。”
“祝小娘子生在广洋府,素日应当也爱临水闲游吧?”他递给了陆怜一个莲蓬,趁势问。
祝沅剥着莲子青绿的外壳,点头。
前舱又一时静默,她剥好了一颗,才慢吞吞地客套反问:“那陆大人呢?”
“下官素日……”
“陆指挥使心性沉稳,临水闲游应也不好采莲,许是更好垂钓吧?”沈泽谦截断了他的话,淡笑,“舱内备有鱼钩、鱼饵,陆指挥使今日可有兴致?”
“啊,有的,有的。”陆恪不敢没有兴致。
跟来的秉礼折身进了船舱,稍顷便拿了两套垂钓的用具来,恭敬道:“陆大人请。”
无话地挂上鱼饵,沈泽谦率先抛钩,陆恪只得跟随其后,与他一同垂钓。
垂钓不宜出声喧闹,否则会惊了要上钩的鱼儿。
祝沅默默地剥了莲子,递到沈泽谦处,气音道:“哥哥。”
沈泽谦偏首,看了眼莲子,又看了看她,低声:“喂我。”
祝沅看看他搭在膝弯上空闲的手,不解但照做,举着莲子喂到他唇边:“啊——”
沈泽谦好似先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恪,方启唇,将莲子咬下一半,抠去苦涩的莲心,再从她指尖衔走另一半。
盛夏的莲子脆甜,咀嚼时发出轻微的响动,一旁的陆恪闻声望来,恰瞧见祝沅又将莲子喂到了沈泽谦唇边。
后者含咬时的唇瓣似乎碰到了她的指尖,可两人都毫无不自在的神情,唯觉着熟稔又亲昵,像是已这般了许多回。
先同他对上眼的是祝沅。
陆恪动了动唇,便见她手指虚虚点点鱼竿,复又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相看时垂钓,恭王殿下当真是提了个好主意啊。他一句话都不能同祝沅说了。
相看相看,连大眼瞪小眼都未剩下。
“擦擦手。”正这般怨怼地思忖着,又听身旁的沈泽谦极轻声地开了口。
他自前襟暗袋中取出一方绣喜鹊登枝的绢帕,递给祝沅。
被他身形遮去大半的少女依旧熟稔地接下了他的绢帕,细细擦拭着沾了莲蓬汁液的指尖。
兄妹之间……当真是这般相处的么?会互相喂食,还会用同一张绢帕?还是绣喜鹊登枝的绢帕?
陆恪偏首,看了看陆怜。他也有亲妹妹呀。
他们关系并不差,至少不会同姜星淙与姜锦慈、或是听闻的景王殿下与朝瑜公主那般,见面即掐架。
说不清缘由,但陆恪心底的直觉尤为强烈——沈泽谦对他作义妹夫,并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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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垂钓从半下午持续到日暮,船舱始终静得落针可闻。
陆怜下船时依旧是那幅清清冷冷的模样。她带了本喜爱的辞赋,看得尽兴。
最欢喜的人是祝沅,满满当当的鱼篓,说什么也不要沈泽谦提着,自己两只手拎着,晃晃悠悠地下了画舫:“哥哥当真是厉害!我们今晚就做一条来吃,再给祝春至做些小腌鱼……”
陆恪终于寻到问话的机会:“祝春至?”
“哦,是当时哥哥在恩荣宴上给我赢回来的小猫咪。”祝沅回答他。
说起祝春至,她本就澄明的荔枝眼愈加乌亮了,冲他比划道:“刚来府上时就这般大一个,现下已经被养得胖乎乎啦……”
南风曛暖,少女一身浅鹅黄的罗裙,雪肤鸦发,明眸皓齿,酒窝清浅,如云后温煦又不耀眼的太阳。
鬓边的碎发随风微微扬起,每一绺都好似柔软地拂在心尖上,陆恪耳尖微红。
他会努力的。努力让她也喜欢上自己。努力让恭王殿下满意。
祝沅话音未落,指尖被沈泽谦轻轻捏了下。
“怎的?”她疑惑地停下话头。
“头发乱了。”沈泽谦擡指,将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自然而然地别到耳后,“时辰已晚,该跟哥哥回家了。”
“同陆指挥使与陆小娘子道别吧。”
祝沅点点头,先说了句“谢谢哥哥”,又对他们软声:“陆大人,陆小娘子,回见。”
“祝小娘子回见。”二人齐声。
看着他们亲昵地并肩离去,陆恪才禁不住叹了口气。
“阿兄觉着今日相看得如何?”陆怜淡声问。
“你觉着如何?”陆恪反问,“我同祝小娘子都没说上话……”
“见面一句问好,结束一句回见,不是说了么。”陆怜忍笑。
陆恪闭了闭眼。
“这一篓鱼,阿兄预备如何处理?”陆怜又往他心窝上捅了一刀,“咱们府上没有貍奴,父亲、母亲也不喜鱼腥。捐去慈幼局,可好?”
“随你办吧。”陆恪无力道。
“若非是阿兄,我都不知晓自己要办纳凉茶会呢。”陆怜撇嘴,“不过茶会散了,也能趁势去逛一逛乞巧节的夜市。”
陆恪“嗯”了声:“是。只是今日方觉着,殿下并不看好我。”
他与沈泽谦素日在官场的交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能体会到对方对自己能力的认可。
为何今日却……
“殿下不可能满意阿兄的。”陆怜语声冷淡。
陆恪疑惑又不情愿地望她。
“阿兄,”陆怜与他对视着,缓声,“若非你预先知晓,恭王殿下是祝小娘子的义兄……”
“那你会觉着,他们是更像兄妹,还是更像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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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月初七.乞巧节
一大早,祝沅便扎进了穗香斋,准备陆怜纳凉茶会的糕点。
四大碟糕点,陆怜指名要了咸甜的小凤饼与阮月漪成婚时的薄荷印糕,另四样,祝沅选了玉露团、椰丝酥、桑芽软糕与金橘蜜糕。
至于每人面前小碟的两样糕点,她准备的是鲜果冰酪与广洋府特色的粉果。
粉果的外皮,是以浸泡半月的白米拌上熟粳饭,用石臼舂后又过筛成的米心粉,软而不粘。
而后,祝沅将肉粒炒了半熟,又倒入焯过水的笋丁与冬菇丁,连同鹅肝膏一起炒制均匀。
包入米心粉皮中,捏成半月形,便是粉果。
陆怜的纳凉茶会也向她递了一份请帖,晌午时分,祝沅便亲自带人往陆府送了糕点。
又是糕点娘子又是宾客,自己做的糕点自己吃,还有另外的银钱拿,祝沅只觉着见生人都不如何反感了。
“这个粉果好好吃,像一种很特别的扁食。”祝沅正默默用着糕点,听到席间最小的女郎,孔姝瑶开了口,“馅比扁食鲜,皮比扁食韧。”
粉果的外皮薄软又弹韧,一口下去,米香混着猪油香,内馅里肉香、笋脆、菇鲜,细细品了,还能尝出些浅淡的花香。
“这是广洋府的特色。瑶瑶,你瞧,祝姐姐的手艺是不是很巧呀?”她身旁,姐姐孔姝宜柔声对她介绍,“这是做粉果的祝姐姐。”
孔姝瑶年方九岁,脸蛋圆圆,祝沅分外喜欢小姑娘,弯眸:“你若喜欢,日后到穗香斋来,祝姐姐给你备着。”
“瑶瑶,粉果味好,你要谢过祝姐姐。”孔姝宜将自己面前的那一只夹给孔姝瑶,嗓音柔得如江南一溪潺潺流水。
祝沅掀睫,视线落在她柔美的面容上。
陆怜宴请的几位友人大多同她仅是点头之交,这位孔姝宜是当朝孔太傅的长孙女。
祝沅听过几句闲话,道沈泽谦的母家谢氏是军功世家,若日后择妃,应会优先从文臣世家中挑选。
而孔姝宜与姜锦慈两人,便是文臣世家女的典范了。姜锦慈又早早与沈泽澍订了婚事,京中便偶有人猜测,未来的恭王妃会是孔姝宜。
但因着沈泽谦在洋州待过两载,他返京不久,将及笄的孔姝宜却远赴外祖家学习掌管中馈,一走两年,而今年方十七,才返京。
这传言京中便未有所闻了。若非姜锦慈同她闲话时提起过,她都全然不知晓。
“将从外祖家回来,觉着京中都变了好些。”祝沅舀着鲜果冰酪,听孔姝宜柔声闲谈着,“许多先前相熟的姊妹都嫁了意料之外的夫家,掌管中馈、相夫教子,倒觉着孤单了。”
“因着你也到嫁人的年岁了。”纳凉茶会,都是友人,陆怜的言谈便比画舫相看那日要轻松许多,笑她。
祝沅听了几句打趣,没听出什么来,只望着孔姝宜,觉着她应不是哥哥心仪的女郎。
哥哥说,那女郎与自己很像。而孔姝宜端庄温柔,定是与自己不相像的。可在穗香斋这几日,京里家世尚可的女郎都见了七七八八了,没觉着有人同自己很像。
哥哥恋慕的,究竟是何人呢?
听着不相熟的女郎们闲谈,祝沅不怎的插话,只默默用着糕点,忆起沈泽谦先前所言。
——“若是有了嫂嫂,哥哥最疼爱的就不是珍珍了。”
这般的话,春日里沈泽谦问过她,是否介意他娶亲。
祝沅当时还觉着莫名其妙,现下想来,心中莫名就说不清地,觉着不是滋味了。
罢了,哥哥喜欢何人,她都不管啦。
才不给哥哥出谋划策,让哥哥慢慢苦恼吧。
“今日是乞巧节,夜间灯会最是热闹,一同去逛逛,说不准姝宜便能邂逅一段佳缘呢?”席间有女郎调笑孔姝宜。
祝沅心头一凛。
是了,乞巧节,哥哥会不会约他心仪的女郎一同上街游玩?
成又不成的。哥哥能追到她,也是情理之中,可是……
“柠糍,你脚程快,帮我去递个话。”祝沅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偏身,对柠糍附耳道,“叫哥哥今夜陪我逛乞巧夜市。”
话毕,又不自在地拧着手帕,心里无端忐忑,更听不进她们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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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知晓了,你回去服侍吧。”恭王府内,沈泽谦听过柠糍禀报,淡声,待她出了门,才禁不住弯了眸。
乞巧节。情人共度的乞巧节。
他原本只打算散了纳凉茶会,去陆府接上她,再自然而然地提出去逛逛夜市的。
却不想,珍珍居然主动约他了。她开窍了么?
沈泽谦回忆了一番,并未觉着自己近来做了些什么分外明示之事。也就搅合了一回她与陆恪的相看罢了。
可在这瞬间,许多回劝说自己不应越界、却禁不住明里暗里的试探,刹那间都有了回应。
若她亦有心,便再不必死守着那所谓“兄妹”的框架,每一回踏出都小心翼翼了。
“备水沐浴。”遑论如何,定得仔细拾掇了再去约会,沈泽谦遂吩咐。
这回沐浴后,他并未如往常那般熏沉水香,特意留着皂角的温和香气,令添了些清冽的薄荷。
珍珍应是更偏爱少年郎些。他虽及了冠,但也能把自己拾掇得瞧着同她年岁相仿。
在衣柜里翻找了好一阵,终于寻出件颜色浅些又不失温雅的天水碧直裰,拆掉了发冠,换上了发带,仔细梳整了发型,又去挑首饰。
挑了首饰,还要仔仔细细地修须。
盛忠在一旁看得想咂舌又不敢,比起惊异,更多的是宽慰。
他们殿下,何尝不是久冬逢春呢。
合适与否的,他们自己会相处,而祝沅这般的姑娘,他是打心眼里喜欢的。
“殿下还是给祝小姐带茉莉么?”直到沈泽谦梳洗过了,去园里挑花时,盛忠方回神,出言提醒,“您今儿特意没熏香,茉莉香浓,怕就要枉费心思了。”
沈泽谦侧眸瞭来,示意他说。
“还有几枝雪紫藤开得好,最后几枝了。”盛忠回答,“祝小姐不喜先前穗香斋里那束大红大紫的,您送她几枝雪紫藤,下个花期前,她一想到紫藤,便先想到殿下您咯。”
“申月月钱翻倍。”
盛忠笑得合不拢嘴。
祝小姐真真是好,真真是招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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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一场纳凉茶会下来,彼此多少是熟悉了些的,陆怜便这般唤祝沅,“乞巧节的夜市最为热闹,可要一同去逛逛?”
祝沅犹豫沈泽谦应下的邀约:“但我约了哥哥……”
“人多,热闹些也好。”孔姝宜在一旁笑。
“是呢,家兄也想来凑个热闹。”陆怜温声。
祝沅心头微动。反正她只要牵制住哥哥,不让他背着自己私会便成了。
且陆恪在,还是有哥哥陪着会让她安心。
“好。”她于是点了头。
陆恪还是一身花青直裰,手上也还是那副露指掌衣,走在祝沅身侧,憋话题憋得耳朵都红了。
死嘴,快张开说话啊!小心过会儿恭王殿下又要去垂钓,又和她一句话说不上。
“祝小娘子,”陆恪费劲地找到话题,出声问,“那日你回府,如何做了鱼?”
“丝瓜滚鱼片汤。”祝沅回答。
一问一答,这个话题结束了,他们又尴尬得没有话说了。
陆恪紧张得手心冒汗,禁不住望她。
她同沈泽谦的话就很多,自在又欢脱得像小雀,同他就只能一问一答,沉默的时间比交流的时间更多。
陆恪回忆着上一回和祝沅比较自在的闲话。那回讲的是……锦衣卫诏狱的刑罚。
她爱听这个?
“祝小娘子,”陆恪犹豫片刻,低声,“诏狱里近日又审了个犯人,用的是……”
身旁一直没看他的祝沅立时侧过眸来。
他话未毕,一行诸人已行至陆府门前。
祝沅一眼便瞧见了街边长身玉立的沈泽谦,避之不及似的,迅速地从他身边溜走:“哥哥——”
树下的青年郎张开一只手臂,将小跑过来的少女严严实实接了个满怀。
手掌在她脊背轻抚了抚,沈泽谦擡眼,冷冷望向几步之外的陆恪:“陆指挥使,慎言。”
“是臣莽撞。”陆恪终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对不住,祝小娘子。”
祝沅埋在沈泽谦怀里,留给他一句声音极轻的“无妨”。
“来,看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沈泽谦低声哄,“你会喜欢。”
祝沅擡起脸,看他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束银白的雪紫藤来,还配了几枝淡绿的竹叶,更为清雅。
“哥哥又给我带花儿啦。”她欣喜地接过,捧到鼻尖嗅了嗅,“谢谢哥哥!”
沈泽谦稍稍扬唇,又放轻声音,恰好能容她与两步远的陆恪听到,容不得再远些的一众贵女听到:“乞巧节,自然。可惜哥哥以为……”
半是当真无奈她的迟钝,半是同旁人示威。
“这个乞巧,唯有我们二人呢。”
作者有话说:
哥:好多人啊.jpg
小木头珍珍缓慢发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