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哥哥怎的一
心上人。
祝沅坐在美人榻上由太医检查时,脑海中还是这响当当的三个字。
而今再听这三个字,竟觉着与昔时端阳,在街上被卖榴花花环的妇人打趣时的意味不同了。
那时她觉着荒谬,觉着对方误会了她与哥哥清清白白的兄妹情,眼下却不知为何,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来。
昨夜醉酒的种种记不大分明,但江鹤雪教她的、撒娇的话术,她背了许多遍,印象深刻。
“好人有好抱。坏人自有坏人摸。……我是阿濯的心上人。”
沈泽谦应当并未出言斥责她。不若今晨,她也不会瞧见抄好的史学课业了。
那么,哥哥是以为她说得在理么?
今日还同谢京纾这般直言不讳。
可是……可是她昨夜是胡说八道的。
“嘶——”正装着鹌鹑不吭声,膝弯一冰,祝沅被激得下意识地便要将腿缩回,又被桎梏住。
“你如何当差的?”沈泽谦立刻睨来。
“臣……殿下,小姐这是因着肌肤太过娇嫩才显淤青,寻常人几乎都不显的,”太医汗涔涔地回话,“必得先冷敷淤青处,将皮下的淤血舒缓了,才能防止这点青斑扩散发紫啊。”
“孤来。”沈泽谦撚过太医手中的冷帕,在祝沅面前单膝跪下,“你去配药,配完了回去。”
太医一眼都不敢多看地快步离开了。
“方才是太冷,还是他下手太重?”沈泽谦用绢帕重在冷水中浸了浸,问。
“是有些突然,我不小心被吓到了。”祝沅实话实说,“哥哥不要怪他。”
沈泽谦拧了拧绢帕,试探着轻轻贴上她发青的膝弯:“这般,可合宜?”
绢帕柔软微凉,青年抵着她膝弯的手力道极轻,好似她是个一磕就碎的琉璃娃娃。
“不痛的。”祝沅小声,“哥哥也不要怪皇后娘娘。就跪了不到一炷香,明日就好了。”
“怪我。”沈泽谦低声,“我不该自己出宫。”
“往后休沐日,我们一直在一起。”
“你看,你又自责。”祝沅不高兴地晃了晃脚丫,“更不许怪你自己。”
沈泽谦将绢帕重新浸过冰水,敷在她膝弯,另一只手攥住她乱晃的足踝:“皇后如何刁难了你?”
“除了跪了这么一下下,就问了不打紧的几句话。”祝沅实话实说,“问了问我的亲事,再便是问问及笄那日为何不收她的贺礼。”
“我在钦天监仔细打点过,她便妄想从你口中撬证据。”沈泽谦寒声,“欺软怕硬。”
“皇后娘娘没有欺负我。”祝沅再次同他强调,“后来,我说她不应赏你那般糕点,她便说要赏给我……结果听烽姑姑端错了,端了几碟辣的来,我才被熏得有点眼睛红。”
“听烽最好是粗疏端错了。”沈泽谦嗓音更冷,“若你今日吃了,我便丁点情面都不再留给坤宁宫。”
“若没错,也是皇后娘娘心软了,总之我一口没吃就是了。”祝沅用另一只脚去踢踢他。
“她若不心软,莫非你当真要用了那些小食么?”沈泽谦唇角抿得平直。
“用呀。”祝沅回答得不假思索,“若不然,让皇后娘娘将那些赏给哥哥,害哥哥再胃痛么?”
“直言拒绝便是。”
“那也太不懂事了……”祝沅嘟哝。
话音未落,却被他截断了:“我需要你那么懂事么?”
祝沅稍怔,又听他道:“我可有教过你,不必逞强?”
“那、那先前的武学夫子和皇后娘娘到底是不同的……”祝沅不知为何自己就心虚了,放轻了声音,“惹了皇后娘娘,我定然会麻烦你……”
“怕麻烦我?”沈泽谦擡睫,狭长凤眸微眯。
“没有,没有。”祝沅在这眼神中品出些明显的危险意味,连声,又扭开话题,“总之我没有吃,也没有受伤。而且,皇后娘娘答应我了,以后都不给哥哥赏那些油腻的糕点了。”
“哥哥快奖励珍珍,”她扬起下巴,“珍珍帮你解决了一样麻烦呢。”
沈泽谦重又垂下了眼睫,祝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听他道:“任何问题,我都能解决。你只要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便足够了。”
另一只脚也被他制住,与上一只并在一起。
光.裸的脚背一润。
祝沅愕然垂眸,盯着他贴在自己足背上的唇,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我没有濯足!”她羞愤道,“哥哥奖励何处不成,为何要亲这里!”
沈泽谦笑了声,手掌下移,握住她脚面,重新凑过唇去。
亲了亲她精致小巧的足踝骨。
那里有颗淡棕色的小痣,很漂亮。
“哥哥!”祝沅愈加羞愤。
“你说过的,”沈泽谦有条不紊地敷着她膝弯,缓声,“漂亮的痣,就是当作重点标记给人亲的。”
祝沅扭开头:“分明是风流女侠说的!”
沈泽谦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颗痣,低笑:“我觉着在理。下回奖励,换一颗。”
祝沅先想了想,绯色慢吞吞漫上脸颊。
她面上没有痣。还有几颗,长得位置都不大妙。
第一颗在心口中央,躺下来才能看到。
第二颗在小腹,脐孔偏下一点点。
第三颗,在大腿内侧。
“不成!”半晌,祝沅羞恼地瞪他,又是毫无杀伤力的嗔怪,像撒娇,也像调.情,“……你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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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散去,沈泽谦去了乾清宫。
过了一个时辰,他回了东宫,恒顺帝则去了坤宁宫,陪谢京纾用午膳。
“臣妾预先不知皇上要来,备得仓促,”谢京纾上手亲自为恒顺帝拉开了圈椅,“臣妾记着皇上最爱吃板栗烧鸡,眼下的秋栗粉糯,最适宜与童子鸡相炖;还有……”
“朕长了眼睛,能看见是什么菜。”恒顺帝截断了她的话,“皇后,坐下用膳。”
谢京纾默然落座,用了两口,又听恒顺帝道:“皇后,明濯素有胃疾,食不得油腻寒凉之物;明芷那姑娘娇贵,饮食上也得重温补,少刺激,你亲自提点着御膳房,莫要再疏漏。”
“……臣妾明白。”
“你是皇后,应以端庄沉稳为佳,这赤金红的衣裳不合你,往后莫要再穿了。”恒顺帝由下人布着菜,淡声,“这寝殿布置得虽华美,却不合中宫宽宏之态,还是改回你原来那般。”
“这都是臣妾少时的喜好,”静了静,谢京纾低声,“皇上从前,不是最喜欢臣妾如此么。”
“你也说了是从前,从前,你而今还年少吗?”恒顺帝听她反驳,立时沉下脸色,“丽贵妃殁了,你反而学得与她一样张扬骄矜,实在是有失中宫风度。”
“臣妾何曾学她!”谢京纾惶然擡眼,“丽贵妃害死了臣妾的阿暄,臣妾如何会与她相仿!”
“阿暄,阿暄,张口闭口都是他,”恒顺帝一撂玉箸,拂袖起身,“梁氏一族都没了,你还想朕如何处置!”
“可阿暄如何都回不来了……”谢京纾哽咽着接话,下意识跟上,却被恒顺帝狠狠拂开。
“你若有菀菀一半的懂事,朕也不至日日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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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诸事,祝沅一概不知。
只知道谢京纾确乎如她所言,未再隔三差五给沈泽谦赏他用不得的糕点,倒是时不时地,叫御膳房给她送些来。
御膳房的手艺确乎是好,送来的糕点分外合她口味,只是回回沈泽谦都要亲自用银针试过,才会允她入口。
金桂渐落,早梅初绽,秋意散,初冬至。
结业考试的准备愈发紧张,但寒衣节那日,明德书院放了假,祝沅与沈泽谦一同去了仁姝寺,为卫疏檀宅祭。
她先前住过的禅房被仁姝寺留了衣冠与牌位,供仰慕者来祭拜、瞻仰。
小方丈有序引导着祭拜者分批次凭吊,祝沅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由着桃糕放上她亲手做的素糕,默默立了会儿,强忍着佛门清静,没落泪,才转身离开了。
“状元郎?”才出禅房,瞥见了一道人影,祝沅定了定神,轻声。
“你怎的回京了?”沈泽谦快步上前。
许清晏半蹲在禅房外围的花圃,不知在摆弄些什么,僵了半晌,才慢慢撑着墙壁起身,但身形还是晃了晃:“臣见过太子殿下。”
“北玄皇都已被我军攻破,国君伏诛;臣与江世子寻见了昔年被囚禁的北玄前太子赫连翺,比臣等更熟知北玄庶务,与副将暂代清剿余党。江世子而今在宫中为皇上禀报,臣形容狼狈,不宜面圣,便躲懒,到故地走一走。”他如是回答。
“状元郎面色不佳,”祝沅关切道,“您舟车劳顿,京中近来又降了温,小心冷风扑了身子,再染上风寒。”
“臣多谢太……”许清晏语声顿了下,望向沈泽谦,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道,“多谢祝小娘子挂怀,臣无碍。”
“朝瑜公主不日便要办及笄礼,你们既凯旋归来,便赴了礼再回,不迟。”沈泽谦放温声,“你既平安归来,许总督也能安心,勿要再囿于旧事,郁郁伤怀。”
他们二人率兵大灭北玄,凯旋回京,恒顺帝随后下旨,命太子沈泽谦代为设宴,慰劳功臣。
晚宴设在东宫后殿,因着几人相熟,沈泽谦并未严格照礼制赐宴,叫了祝沅一同,还叫了沈初菱,沈卿尘与江鹤雪。
拢共就七人,沈卿尘与江鹤雪是夫妻,江鹤野与沈初菱的关系也人尽皆知,便也未按男女分席的礼制,围坐了一圈,繁复礼制能省则省,但有祝沅在,薄酒简菜是万万不可能的。
“阿沅,你还会做锅子?”沈初菱望望桌案上的多格砂锅,深吸了口气,“好香啊。眼下将入冬,我还一顿锅子都没吃上呢。”
“其实做锅子不难,汤底好,那随意涮些菜肉都容易。”祝沅腼腆地弯了弯唇,“皇上昨日下旨,叫哥哥代宴,我想着冬日天寒,涮锅子最舒服了。”
“也要驱驱寒气,哥哥近来就有些风寒,用了两日药,也不见好彻底,许还是食补更有效些。”
“你瞧,主格里是广洋府特色的猪肚鸡汤锅,我昨日回来,便叫人用老母鸡和猪肚一并煨了,过了一整夜,肉早都煨得酥烂出胶了。”她隔空点点主格中汤色乳白醇厚的猪肚鸡锅子,“晚会儿我再给你调个广洋府独一无二的蘸碟,你试试。”
“对了,桂酥,”祝沅想起什么,又道,“你去珍馐小筑里拿一只双层的汤瓮来,趁开席之前,我装一点,给皇后娘娘送去。”
桂酥“诶”了声,一旁桃糕则愤愤道:“小姐您总是这样好心肠,那日若非持焰姑姑仁慈,悄悄将柠糍放走了去禀告殿下,还不知道您要被她如何刁难呢!”
“我说过了,最终没有便是没有,不可再提。”祝沅屈指,敲了下她的脑门,又喃喃,“居然是持焰姑姑……我还以为,是哥哥刚好回了宫。”
“总之皇后娘娘又实在不是作恶多端的坏人,同皇后娘娘关系好一些,不是比差一些好么?”祝沅温温笑了笑,“你这样生气,要不等会儿就打发你亲自去送,好不好?”
她舀了满满一瓮,连同炖好的猪肚片、酥烂的鸡块、软糯的山药段与温补的红枣,又另外涮了些嫩菘心与豆腐,用食盒装好,交予桃糕。
“再等一等。”想了想,祝沅又折身,在库房里东翻西找了一会儿,摸出来一只低调的青釉小瓷罐,“这里头是前几日从千香坊买的上等护手膏,你去送膳食时,悄悄给持焰姑姑,便当作是替我谢过她了。”
“珍珍现下,待人处事的方法更为成熟妥帖了。”桃糕规规矩矩地去了,身后忽而响起沈泽谦带笑的温和话音。
“哥哥当真是大猫咪,走路都不带声音的!”祝沅回头,嗔他道,“嘶,不过祝春至走路的动静可大了,‘哒哒哒’的小碎步。”
“祝春至只有办坏事的时候才会悄无声息地走路。”沈泽谦笑道,“平日里要引起你的注意,能多大动静便有多大动静。”
“哥哥而今吓我,也是在办坏事。”
“是么?”沈泽谦倾身,向她凑近,“那我是坏人?”
“……不是。”祝沅语塞。这人记性也太好!
“那是好人?”沈泽谦又问。
“你是不好不坏的人。”祝沅不理他,错开和他几近相抵的鼻尖,便要往外走。
“那是又有好抱,又有坏人摸?”沈泽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那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说什么?本宫怎的听不懂。”沈初菱脚尖踢了踢身旁的江鹤野。
“公主去问姐姐。”江鹤野道,“让她教你。”
“本宫学了,对你用么?”沈初菱问,“会有什么效果?”
“臣会气闷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江鹤野想了下,这般回答,果真看到沈初菱眼睛亮了。
“他们还没成?”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搓热了又去暖她的,问。
“若非大皇姐同本宫提过,本宫看着也像关系亲密的兄妹呀。”沈初菱道,“大皇兄太内敛了,估计阿沅没看出来吧。”
“内敛?”江鹤野扯了扯唇角,“孔雀毛都快糊臣脸上了,还内敛呢。”
“可本宫当真没瞧出来。”沈初菱看着他们肩并肩远去,诚实道。
“因为公主某些程度上和祝小娘子很像。”江鹤野懒散道,“都是掉水里用不着腰舟「1」的人。”
“为何?”沈初菱不解,“本宫不会凫水。”
“公主会像木头一般浮上来,用不着;”江鹤野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暖着,道,“而祝小娘子,更甚。”
“她会像石头一般沉下去,捞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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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洋府特色配锅子的蘸碟不放芝麻酱,核心是沙姜茸,微辛暖胃,辅以豉油提鲜,熟芝麻油润口,以及少量的熟葱花与芫荽提香。
祝沅兼顾了众人的口味,除了主格中温和养胃的猪肚鸡汤锅,另两个单格,她一个做了鲜麻的红油辣锅,合沈初菱、许清晏等荆湘人的口味;另一个用香蕈、鹿茸蕈和羊肚蕈「2」做了菌菇锅,同样清鲜醇厚,是与猪肚鸡汤锅不同的风味。
可用了一顿暖乎乎的锅子,沈泽谦的风寒并未痊愈,反而愈加严重了。
“为何会发热呢?”夜半时分,祝沅闯进沈泽谦的寝殿,着急忙慌地问太医,“今日用的是温补汤锅,暖热驱寒,哥哥原本就是风寒,为何用了温食,反而高热了呢?”
“回禀祝小姐,殿下原本这风寒并不严重,只是将至年关,殿下庶务尤为繁忙,才使体表寒邪潜伏不散,”太医毕恭毕敬道,“今日内炭火过旺,食材虽温补,却不易克化,内里积食,郁火滋生,酿成外寒内热,双向相冲,便致使高热。”
“怎会如此?”祝沅踉跄地后退了一步,“那现下要如何才好?”
“祝小姐不必过分忧心,”太医安抚道,“殿下这几日只多用些清淡流食,便可消解体内积热,臣会再开些汤药;此外,不可吹冷风,也不可厚盖被褥闷汗,只用凉绢帕敷一敷额头,将体表的燥热平缓褪去便可。”
“好,那便有劳您了。”祝沅又问,“哥哥晚膳用得不多,现下要再补些什么吗?”
“祝小姐可以熬些清淡的白萝卜汤,能消食化积,”太医道,“但比饮食温补更为要紧的,是殿下应当好生歇息,莫要终日操劳庶务。”
“殿下虽素来有胃疾,但体魄是颇为康健的,是碍于近来劳心耗神,元气透支,这才使郁结久久不得疏解。”
“你可听到了?”祝沅一听又是这熟悉的话术,不满地瞪向沈泽谦,“太医这般说了,哥哥要听太医的话,必得赶快养好了才是。”
“年关总是尤为劳碌。”沈泽谦低低道,“实在无奈。”
“你总得养好了身体再去忙嘛,从今日起,不许熬夜,”祝沅拍拍他的手,“我去给哥哥炖点白萝卜汤,哥哥先等一等。”
她溜得飞快,与太医前后脚离开了,沈泽谦坐了会儿,对盛忠道:“去把孤的奏折拿来。”
“殿下今日的不是已审完了么?”盛忠稍滞,“方才祝小姐将叮嘱了您……”
“去拿几张。”沈泽谦只道,静了静,又擡臂,将身上的中衣脱了,“收起来。”
盛忠终于了然,急急忙忙地去了。
祝沅端着炖好的白萝卜清汤回来时,瞧见的就是沈泽谦赤着上半身、又在看奏折的模样。
“沈泽谦!”她气得叫他大名,“你不听太医的话,也不听我的话吗!”
“可奏折总是要看完的,”沈泽谦低声,“岁末仅仅是钱粮奏疏便成堆来,冬粮储备、越冬军需、河工冻防、岁终钱粮核销、来岁预算……样样都得哥哥过目才成。今岁又是朝觐之年,更为繁琐。”
“再如何,哥哥都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祝沅气急,一下子夺走他的奏折,连同榻上的几张都搬得远远的,“不许看了!先喝点汤。”
“没什么气力了。”沈泽谦嗓音很轻,“方才奏折都要拿不动,更不想喝了。”
“必须喝。那我喂你。”祝沅不疑有他,在他榻边坐下来,以小瓷勺舀了,在唇边吹了吹,又喂到他唇边,“哥哥张嘴。”
方才气焰嚣张,这回沈泽谦倒乖顺了许多,就着她的手,一点点将白萝卜汤抿了。
抿则抿了,却整个人都半倒在她肩上,祝沅伸手推了推,没推动,小声道:“你坐起来。”
“没力气。”沈泽谦语声恹恹。
祝沅侧眸,打量着他。
因着高热,青年额上蒙着薄汗,鸦睫疲惫地低垂,墨黑的瞳仁不复往日清明,几许迷离,褪去血色的薄唇尤为苍白,赤.裸的胸膛绯色却极其浓重,与他的面庞一般。
“哥哥又不穿中衣,冷不冷?”他瞧着确乎分外无力,祝沅心无杂念地扫过他胸腹的沟壑,关切地问。
“……不冷。”静了会儿,沈泽谦才回答她,心下无言。
他都并非头一回在她面前赤着上半身了,她还是只会关心他冷不冷。
色.诱怎的就对她无用?
程度不够?方法不对?
“发高热的人是察觉不到冷的,”祝沅搁下汤碗,还是给他向上扯了扯锦衾,“不穿就不穿吧,虽然太医说了不能盖厚衾被闷汗,但还是稍微盖一盖,别再叫冷风扑了热身子。”
肩膀一沉,是沈泽谦将下巴完全支在了她肩窝。
祝沅推不动他,小声:“要不哥哥躺一会儿?”
沈泽谦不应,喉间溢出的喘.息轻而哑,温温热热,扫在赤露的脖颈,阵阵酥痒。
“……哥哥,你若要擤鼻涕,我去给你拿软纸来。”祝沅默了默,“不准弄我身上。”
“不是。”沈泽谦又静了会儿,才答话。
祝沅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她发高热时会鼻塞,鼻塞才喘.息粗重,喘.息粗重了,便是该要擤鼻涕了。
哥哥不擤鼻涕,那为何这喘.息还不停?
只觉着现下这动静,很像舒舒服服的、或是睡熟了,要打呼噜的祝春至。
可是哥哥发了高热,一定是不舒服的。
哥哥也没有睡熟,眼睛还半睁着呢。
那为何会发出这样的动静呢?
沈泽谦半掀着眼皮,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赧。
他喘.得不好听?
可沈卿尘昔时给他的书里,确乎是这般教的。
正反思着,听祝沅不解地开了口。
“哥哥,你怎的一直响?”
作者有话说:
「1」腰舟,古代的救生圈。木头朝瑜与石头珍珍
「2」蕈(xun),就是香菇和杏鲍菇
吃火锅呀吃火锅猪肚鸡火锅真的好好吃,沙茶酱也好好吃(虽然这章里没写),我一度很爱用单沙茶酱蘸涮肉
好想再去一趟广州啊好想吃早茶!想吃虾饺想吃红米肠想吃金钱肚想要吃多多的好吃的(疑似备考备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珍珍:我昨晚是胡说八道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但我是认真的。
小木头发芽中,但还没有在一起,我笔下的男主都是非常有仪式感的人
小剧场1已回收
珍珍第一二三颗痣的位置,请宝宝们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