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他的手很漂
晨光熹微。
淡白金的日光拂散冬日稀薄的晨雾,自浅杏色漳绒床帘未拉严的缝隙钻入。
榻上的少女手指微蜷,喉间溢出声迷迷糊糊的甜音。
“小姐醒了?”桂酥听到动静,拨开床帘一角,关切地问,“小姐感觉如何?”
祝沅疲乏得眼睛都睁不开,更不用说坐起身来,慢腾腾地欲翻身,刚动了下,禁不住“嘶”了声。
“我的腰。”腰肢酸麻,她想伸手去摁一摁,又是将擡起手,便忍不住抽了口气,“我的胳膊。”
静了会儿,又反应道:“我的嗓子。”
不复往日甜糯,隐隐透着沙哑。
头脑昏昏沉沉,上下眼皮像是被浆糊将将粘上,能睁开一点点,但眼前景致模糊不清。
“好小姐,瞧您这可怜的模样。”桂酥小心翼翼地擡手,给她揉了揉,“奴婢真不曾想到,太子殿下瞧着温雅,却是这样的……”
祝沅并未应声,费力地撑开眼皮。
再如何不适,人有三急。
桂酥要伸手去扶她,但意料之外的,祝沅双腿安然轻松,完全不用她搀,晃晃悠悠地自己去了净室。
水扑了扑脸,头重脚轻之感终是得以缓解。
“什么时辰了?”祝沅趿拉着睡鞋向外走,“我该去上课了吧。”
“小姐念书都给脑子念钝了,还想着回书院呢!”桃糕恰在此时端着早膳进屋,闻言蹙眉。
“我不念书,我去干什么啊。都快要结业考试了。”祝沅喝了一盏桂酥沏来的温水,干涩的喉咙终是得到纾解,人也清醒了大半。
步子挪到铜镜前,略略一瞧,最后一小半也清醒了:“冬日了,怎的还有这么多蚊子啊!”
把她的肩膀都咬红了。
星星点点,若红梅零落。
“冬日里,哪有蚊子呢?”桃糕上前,为她披了件外衫,“小姐不记得了吗?”
“昨夜,是太子殿下趁人之危……”
祝沅蹙起眉:“哥哥不会……”
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乍然凌乱地冲入脑海。
烛火昏昏,身形颀长的青年郎单膝跪在她足踝间,身体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笼罩。
手指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触之清凉,拇指上翡翠的银扳指却冰冷难挨,她蹭了蹭,撒着娇迫他褪去。
青年郎薄唇冷润,力道轻柔得仿若丝绒细拭过珍珠,次第吻过她额头、鼻尖,第一颗淡褐色的小痣。
十指相扣。祝沅一直觉着沈泽谦的手很漂亮,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如美玉般精雕细琢,又因着习武,指腹覆着薄茧,从不显丝毫的秀气。
这双手会抚琴,会作画,会持刀枪……君子六艺,样样精通。
而聪明人学一窍不通的东西也会很快。
他什么都会,也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人呢?”静默半晌,祝沅问。
“还能干嘛去啊?上朝呗。”桃糕愤愤然,“也真是的……”
“现下是什么时辰了?”祝沅又问了一遍。
“将过巳时,小姐。”桂酥回答,小心翼翼地补充,“应当刚散朝。”
“服侍我更衣。”祝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我这辈子都要待在书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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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又叽里呱啦地为着废去的律法吵了一早晨,吵得本就彻夜未睡好的沈泽谦愈发头疼。
下朝时,已接近午时。
“膳房备好午膳了么?”沈泽谦摁了摁眉心,问。
“备是备好了,”盛忠犹犹豫豫地答,“只是……”
沈泽谦淡淡睨来。
“只是……柠糍姑娘方才来传了话,说祝小姐近来忙于结业考试,成日不得闲放松……”盛忠小心翼翼道,“殿下日理万机,不敢劳烦殿下每日去跑这一趟了……”
沈泽谦脚步微顿,片刻后,喉间溢出声极轻哑的笑。
“行。”他道,“那便传话过去,勉励她安心备考。午膳照送,孤不前去叨扰。”
听这意思,是没断片。不像她先前高热,稀里糊涂地强吻他那回一般。
没断片就行。
他从不会为难她。彼此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处理,总好过面面相觑,尴尬、羞窘又手足无措得相顾无言。
“人在地牢?”迈入东宫,沈泽谦又问。
“是。连同罪妇徐氏合谋的几位地痞流氓,也被押入了地牢。”回话的是盛谨,“干乐郡马来人禀报,说徐氏抵京当夜,曾与定国公府的裴大小姐有所联络,兴许……”
“徐氏求药辛苦了,”沈泽谦低叹,“不自己尝尝,岂非可惜?”
“孤不比锦衣卫懂整治罪人的手段,”他又叹了声,“既然这药是大费周章求来的,想来颇为名贵,便与那几个同在地牢的小痞子分分,一并享享福。”
“属下明白。”盛谨拱手,即刻去办了。
“这是?”沈泽谦吩咐了正事,才留意到桌案上暖炉边的一只白釉罐,问。
“是府医送来的祛痕膏。”盛忠连忙回,“说是祝小姐或许需要。”
沈泽谦“嗯”了声,指节撬开罐盖。
女郎娇柔,物什也精巧,甜白釉药膏罐是细长型,外浮雕栩栩如生的缠枝单颗相思子,内里的膏脂以玫瑰露染成了漂亮的粉色,鼻尖轻耸,闻得到淡淡甜香。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罐外凸起的浮雕。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1」
稍顷,他又伸手进罐内,摁了摁药膏。
罐口狭窄,取药不便,堪堪能容两根手指,若不仔细,还会剐蹭到内壁工匠同样精心雕镂的暗纹。
宫廷的祛痕膏名贵,是蜂蜡、百花蜜、花萃精油与胶原药霜糅合炼制而成,触之柔润、湿滑,又因着被火炉煨过,与体温一般温暖。
轻而易举地包裹住指尖。
片刻后,抽出手来,两指彼此微微一揉,绵密的膏脂化开,牵出纤软细丝。
“去吧。”沈泽谦揉开指尖上的祛痕膏,哑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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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吵成什么模样,祝沅都无暇去顾及了。
连东宫每日送来明德书院的午膳,她都不敢亲自去拿,生怕冷不丁看到沈泽谦。
还是对姜锦慈一顿撒娇,叫她去帮忙拿的。
东宫次日送来,就成了一式两份。
“怎的,阿沅你和太子殿下吵架了?”姜锦慈动箸毫不客气地用着午膳,问。
“没有。”祝沅否认。
吵架都比现下要强。他们每每有矛盾,沈泽谦都会先安抚好她的情绪,再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和她条理清楚地分析。
“就是现下,新律之事还吵得沸沸扬扬,哥哥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她慢吞吞道,“还是少来往些为好。”
姜锦慈扯了扯唇角:“若非他自己袖手旁观,何至于吵成这般?”
“总不能火上浇油,惹得龙颜大怒吧。”祝沅夹了一片嫩菘菜心,下意识地为沈泽谦辩驳。
“皇上舍不得叫太子殿下去犯险,当年便叫我的阿烬去销毁的西南商路,”姜锦慈闷声,“西南比之东南更为危险,阿烬原本就有只耳朵听不见,武功再高强,也不比旁人迅敏。”
“昔年他为着清剿西南走私阿芙蓉的商路,屡屡命悬一线,好耳朵也险些被火药炸聋了。”她哽咽道,“他是替太子殿下涉的险,又在朝中从来说不上什么话,眼下太子殿下竟还袖手旁观,律法若是当真废了,那我的阿烬多年来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祝沅头一次听姜锦慈说起这桩旧事,眼睫微颤,只干巴巴道:“哥哥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阿慈,我相信他。”她放轻声音,“我……应当还算了解他。”
“昔年阿檀姐姐之事,也是这般呀。他不会与皇上直白地针锋相对,但最终,他想要的、我们想要的结果,不是都达成了么。”祝沅安抚地捏捏姜锦慈的指尖,“你也试试看,相信他。”
“你当然算了。”姜锦慈揉了揉眼睛,轻轻扬唇,“我信你。”
“二十就要结业考试,阿慈,考完了试,你有什么安排么?”祝沅舀着碗中的莼菜肉丝汤,转了话题,问。
“还没想好呢。怎的?”
“我听闻腊月里,东郊会有年集,很是热闹,想着结业考试过后能去逛一逛。”祝沅垂着头,小声道,“听闻要逛个三五日……”
“廿三祭灶,廿三得回府噢。”姜锦慈提醒。
“嗯,那就二十考完了过去,廿三再回来,也足够尽兴,好不好?”祝沅道,“那年集离着仁姝寺不远,我们可以住在仁姝寺的静院里。”
“啊?”姜锦慈意外,“明日不休沐,你与太子殿下上一回见面还是初二、初三吧,到结业考试考完,你都有半月没见他了,还要出去玩呐?”
祝沅手中玉箸微顿。
原该是很想见沈泽谦的。
她近来太疲惫,初七未对徐翠芬设防,不想却被打小就以为极其疼爱她的姨母如此算计,现下知道了原委,比愤怒更多的是被背叛的委屈。
受了委屈,她向来是习惯躲到沈泽谦怀中大哭一场宣泄情绪的。
可而今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很陌生,很新奇。
纵是很羞耻,也不得不偷偷承认,很舒服。
心中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感,只有惊讶,惊讶哥哥当真会纵容她至此;也因而,尤为不知所措。
祝沅不敢再回忆了,只同姜锦慈撒谎道:“可是年集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日才有,错过了这一回,便要再等一整年了。”
“也是,反正还要一起贺岁,不差这几日。”姜锦慈点点头,“那我们便一起去好了。”
丑月二十,沈泽谦从庶务中脱身,赶来明德书院接她时,便见人去楼空。
“……罢了,她贪玩,便让她去吧。”他听盛忠战战兢兢地回了话,低声,“没心肝的小木头。”
年集就这般有趣么。
她就一丁点儿都不想他么。
真真是同他截然相反。
“廿三散朝,孤再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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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的年集是京中最热闹的年集之一。
长街上的小摊一个挤着一个,一串串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层叠错落,暖红的光晕连绵,散了一整条街巷。
挂红春联贴窗花,倒写福字粘年画,每一家铺面都被如是装点得喜气洋洋,经营的、赶集的,人人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衣裳,深的浅的挨在一块,如同画纸上肆意晕开的朱砂。
这样好的氛围,不知为何,祝沅心里却总觉着没能真正地高兴起来。
胸腔里像是坠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偶尔浮起来了,也会再沉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样热闹的街市,不管身旁有没有友人陪伴、有多少友人陪伴,哥哥都一定会在她身边。
拉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十指相扣?
祝沅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她为何偏偏就这次没失忆。太可恶了。
不仅没失忆,还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种情况下,如何装失忆可以瞒过洞若观火的沈泽谦。
她很急。非常急。火烧眼睫毛似的急。
“却说那花魁姑娘久处风尘,心底素来孤寂,一朝深陷情意,便不禁逾越世俗分寸,以身相许,交付一片赤诚痴心。”急头白脸想不出方法之时,祝沅听到说书人朗声。
以身相许?她驻足。
“可怜却是枉自倾心。书生贪慕名利,连夜远行千里之外,杳无踪迹。”
“结果,大夫诊脉时发现——嘿,坏咯,穷书生去了,却给娃娃留腹中了……”
娃娃?一夜过后,花魁姑娘有喜了?
祝沅彻底僵在原地。
“怎么了呀?”姜锦慈走了两步,才看到她一动不动地僵着,调笑,“这俗段子,给我们阿沅听入迷了?”
祝沅摇摇头,头脑越摇越懵。
花魁姑娘和穷书生这一夜是如何过的,她也不知道啊。
她也……没人问啊。
“你说那花魁姑娘,翌日一早发现自己有喜了,会如何呢?”半晌,祝沅慢慢地问姜锦慈。
“翌日一早发现不了。”姜锦慈客观地回答,“喜脉脉象如珠走盘,通常要一月半才能诊出;便是妇科圣手,也得一月多才能有数,且得赖着身子异样的情状断定才好。”
“异样的情状?”祝沅喃声。
“对,比如说孕妇常常恶心反胃、食不知味;或是成日里慵倦,格外贪睡……当然,最明显的,还是癸水迟迟不至。”姜锦慈解释。
祝沅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恶心反胃是没有的,食不知味更不用说了,结业考试那几日,感觉吃块石头都是香的。
可贪睡……
她当真很困,每日都很困。和姜锦慈二十到了仁姝寺,都一头钻进被窝补了眠,睡到隔日日上三竿,若非还记挂着热热闹闹的年集,怕是决计下不来榻的。
而她的癸水……祝沅算了算,面色微白。
她的周期通常是二十五日,上回好像是二十七八日前了。
三条里面中两条,这这这也……
她都想让姜锦慈即刻给她把一脉了。可现下也才过去了不足半月,定是把不出来的。
且若真给她把出个喜脉来,怕是要给姜锦慈也吓晕过去了。
“怎的?你对医术有兴趣了?”姜锦慈看她蹙着眉,笑道,“不难的,你若想学,我教教你。”
“好,好啊。”祝沅艰涩道,“那我就从把脉开始学吧,好不好?”
“食指按寸位,中指落关位,无名指搭尺位。”回了仁姝寺,姜锦慈便同她讲解道,“寸主心肺心绪,关主脾胃肝气,尺主女子胞宫妇科、下焦气血。”
祝沅比量着医书,一知半解地摁上去。
只觉着自己的手腕在跳动,三根手指摸出来的感觉一模一样。
更不用提如珠走盘的滑利之感了。
“不必急于求成,这也不是一回两回就能摸清楚的。”姜锦慈懒懒躺回榻上,“你若有心,勤练一练,起码自己把脉,悄摸贪凉之类的小毛病还能瞒过太子殿下。”
祝沅点了点头,点灯钻研了一会儿她的医术,摸了又摸,还是什么都摸不出来。
心事重重地裹了衾被,勉强睡下,也睡得丁点儿都不安稳,翌日醒来,只觉着更为疲乏。
好在姜锦慈也同她一般困得起不来床:“结业考试这几日,咱们成日里昼夜颠倒地温书,一时缓不过来,再寻常不过了……”
廿二一整日,她们都在仁姝寺的静院里窝着休憩,当然年集的美食是一样都不能落的,统统都唤了食送,送到院前来。
寒冬腊月,食送脚程快,馄饨送来时还如同刚从锅里舀出来似的,热气腾腾。
“广洋府叫云吞,形状也不一样。”祝沅舀了一个,先观察了会儿,才道,“瞧着皮要厚一点点,包得像元宝似的。”
“我少时住在迤滇的药谷,我们那儿把这种煮在汤水里的都叫作‘饺’「2」。”姜锦慈呼着热气,同她闲聊道,“但浑吞比滇饺小,滇饺就是京城的扁食。”
“我记着你说过,你们的馅儿主要是鲜虾夹肉,我们那儿菌子多,包这也会在肉馅里掺菌子;或是掺黑芥。”她也舀了一个,咬开,“快尝口吧,这是烤鸭笋丁馅的,好吃。”
祝沅没吃过,吹了吹热气,小口咬开。
烤鸭肉细嫩,冬笋丁脆爽,一口下去,油而不腻的汤汁在唇齿间化开,鸭肉的醇香混合着冬笋的清鲜,还有炙烤过后独特的烟熏果香。
祝沅餍足地喟叹出声:“好吃。”
她这食欲是差不了一丁点的。
一直窝到廿三,再不出门,便要错过这年集了,两人才一拍即合地决心再逛逛。
“阿沅,你这几日睡这般久,怎的眼青却一丁点都不散呢?”姜锦慈看她坐在榻缘还打着呵欠,禁不住忧心。
“我睡不醒。”祝沅嘟哝,“又睡不着。”
躺在榻上,满脑子都是她摸不出来的脉象,恨不得时间直接跳到一月后,能让她有个明白的结果。
应当……不至于这般巧吧。
她旁敲侧击地试探了桃糕和桂酥,可她们一概不知,只说沈泽谦事事都亲力亲为,她们都寻不到插手的机会。
到现下,祝沅自己也只知晓是夜里沈泽谦叫了水,再便是一早起来,他仪态如常地去进宫上了朝。
消息被东宫封得严严实实,兴许连祝安康和徐窈都不知,只有他们贴身的随从知晓。
徐翠芬人还被关在东宫,她也不知晓沈泽谦是如何处置的,只知不会宽纵罢了。
“兴许是认床?”姜锦慈全然不知她所忧思,“今日回了东宫,你再歇歇,若还是不成,我给你开些安神的方子。”
“结业考试就是磨人。”
祝沅对镜看了看自己眼下浅淡的乌青,轻声对桃糕道:“将我的玉簪粉拿来。”
粉都敷了,索性就上了个完整的妆面;妆面都上了,又干脆换了一套鲜艳些的衣裳,衬衬年节的喜气。
好巧不巧,妆点过后再上街时,她们碰见了熟人——陆恪和陆怜。
见过几回面,祝沅与陆怜虽远不及与姜锦慈等人亲厚,但也算得上相熟了,只略略一笑便算过招呼了,又正式地向陆恪道:“陆大人安。”
“祝小娘子安。”陆恪也回应道,顿了下,难得补充,“自打明德书院开学,下官便不曾再见过祝小娘子,一别数月……”
“家兄今日巡驾,恰好巡到东郊来了。”陆怜听这干巴巴的语气都尴尬,对祝沅解释道,“既遇见了,可要一同逛逛?”
“行啊。”姜锦慈看祝沅没有明显的反感,憋着笑替她应下,“只是陆大人是独一个同行呢,还是要带着这一众校尉大人一道呢?”
陆恪身后跟了八名锦衣卫校尉,个个都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听了姜锦慈提醒,方后知后觉地将他们驱散了。
“那阿慈,我们走吧。”陆怜抿唇笑了笑,与姜锦慈并肩前行,落陆恪与祝沅二人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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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太子殿下,两位姑娘今日一早便出寺去了。”静院院外,两鬓斑白的师太恭恭敬敬地回话。
沈泽谦没出声,盛忠又问:“可收拾了行囊?”
“未曾。”师太回道,“也并未还钥匙,定然会回来的,只是一时半会,老身也说不准……”
“去把孤的公文拿来。”沈泽谦淡声。
盛忠立刻应声,师太亦会意:“殿下,此处乃是女施主清修居所,内院不便外男久立门前,还请殿下移步旁侧候亭稍作歇息。”
年关将至,庶务堆积,从午时到申时两个时辰,礼部繁杂的仪注也就看了小半。
直至日头西斜,终于听到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
沈泽谦擡眼,入目的却不止祝沅一人。
天色渐暗,远山沉雾,院前的素纱灯笼已次第亮起,浅淡朦胧的光影错落映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也映入娉婷立于其上的少女眼瞳。
祝沅今日穿了他从没见过的新衣裳。浅米色的夹袄,月白的罗裙,腰间系带是明艳的朱红,垂缀了两朵小巧的红梅,外披的薄云绒斗篷上滚了一圈柔软的兔毛边,娇俏又可爱。
还好兴致的施了妆。雪肤红唇,黛眉弯弯,青丝半挽,眉心贴了片精致的红梅花钿,与鬓边的腊梅簪钗相映。
可惜,她旁边不是他,是陆恪。
还穿着身素锦的常公服,腰间扎玉带,配绣春刀,一瞧便是借巡城的名义来见她,手里还拿着两串冰糖葫芦,正要分给她一串。
手中仍握着批公文的狼毫,沈泽谦静静地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
看着分明不喜山楂果酸的祝沅伸出手,接了那串冰糖葫芦。
面容淡冷,修长的手指一分分收紧。
檀木的笔杆陡然断裂。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王维《相思》
「2」参考了一下云南
番外可以开始点梗啦~想看什么评论区留言吧~
明天双更,因为写了两章3000多的哪一章的结尾都很喜欢那当作六一的福利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