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盛夏山林叶承平
叶承平迷迷糊糊地擡起头,“你的意思是把他们也叫过来?可是这不行啊,这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杜俊秋更清醒一些,“行不行的,咱俩在这说了怎么知道?总得试试!难道真让他们死在草原上就安心了?你不妨给他们去一封信,问问他们的意思,能不能把人给迁过来。对了,首先要问问田队长的意思,要是真有人过来的话,粮食肯定是生产队出,我看他们口粮也不宽裕,田队长要是同意,我们才能寄信。老苏是物理学家,张老师是育种方面的专家,他们要是折损在草原上,这不也是一种损失!”
杜俊秋急切地说道。
叶承平喝得有些糊涂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低着头沉思半晌,忽然下炕找来一张空白的纸,把自己能想到的人一一写下来,名字的后面还跟上了他们各自研究的专业和方向。
做完这一切,夫妻二人沉沉睡去。
之后的几天,叶承平就安心待在诊室里给村里人看病,直到把村里老老少少的旧疾全都治疗过一遍。针灸的针灸,拔罐的拔罐,能针灸的绝不开药,一轮看下来,村里人对他的好感到达了顶峰。
谁说起叶大夫一家都是竖大拇指,说他们一家人做事讲究,医术又精湛,村里真是捡到宝了!
现在不只是石岭沟子,就是山里其他村子的人都听说村里来了个大夫的消息,都想过来找叶承平看病。
这些外村的人不享受村里的福利,他们过来看病是正常给钱的,一般是五分钱的挂号费,要开药或者治疗还得另外给钱,但怎么算都比山外面划算,还不用出山,所以找过来治病的还真是不少。
这件事又增加村里人谈资,说起来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比其他村子的人占了便宜,心里挺骄傲的,走到哪儿头都昂得高高的,对于叶承平一家也是更加客气。
说尊敬倒不至于,但叶承平一家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有乡亲们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杜俊秋来到村里,也不知是不是呼吸了新鲜空气,咳嗽的少了,人也支楞起来,竟然还学着跟村里大娘们一起挎着篮子去山脚下摘野果,挖野菜。
夫妻俩还盘算着,等日子安稳下来再养几只鸡,等母鸡下了蛋,他们一家也能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再加上山里人过来看病给的钱,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这种安定平和的生活给了叶承平信心。
在一个下了工的晚上,趁着大家伙儿都在家吃饭,没人看见,叶承平揣着一叠毛票进了大队长田兴发的家。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两人究竟聊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秉烛夜谈,聊了整整三四个小时。
等再次从田兴发家出来的时候,叶承平脸上的忐忑不安变成了如释重负,他满脸笑容地回了家。
提起笔就开始写信,一共写了三封。
一封信去往伊通寄给杨怀民,请他在这方面使使劲,另外两封寄往了边疆和草原。
目前他能力有限,村里的能力也有限,只能把身体最不好的两位专家迁过来,至于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
……
夏季的山林草木疯长,一颗草籽落到黑土地里,不几天就能长到膝盖高。
割下来剁碎,拌上麸糠喂家禽,不仅鸡鸭鹅吃了个肚子滚圆,村里养的牛和大肥猪眼见的也肥了一圈。
看着日渐肥胖的家禽和收获颇多的鸡蛋、鹅蛋,山里人的心也一天比一天安稳,更别提叶承平了。
转眼,叶承平一家来到山里已经一个星期,他们彻底融入山里,除了还瓷白的肤色,仿佛是在大山里土生土长长大的。
这天午饭后,肖扬按照以往的习惯,在大家伙都吃完后就开始收拾起了碗筷,打来缸里的水清洗干净,他却没有立刻跑到炕上歇着,而是提着菜篮子去了自留地。
那里有个小菜园,陈秀芝和石凤霞把菜园子打理得极好,施肥施得勤,园子里的菜也是疯长。
肖扬进去后,先是摘了半篮子的黄瓜,黄瓜长势极好,有弯曲也有笔直的,但无一例外都长得极为粗壮。
掰开之后只听咔嚓一声,汁水迸溅,闻着就是一股黄瓜的清香。
番茄一个个长得滚圆,已经快熟透了,捏上去软软的,摸到软的肖扬就摘下来。
除此以外,他还摘了几个略带青色的番茄,毕竟番茄摘得多,这东西短时间内不吃就坏了,青色的能多放一段时间。
摘完番茄又去摘茄子,总之小菜园里有的菜都让他搜刮了一遍,跟菜园里进了耗子似的。
叶青循着声音找过来,在番茄藤上顺手摘一个番茄,啃得汁水乱滴,她用手捧着,“大中午的你不在家歇着,怎么跑来摘菜了?”
肖扬回头看一眼,见是叶青就笑了,扬了扬手上的茄子,“我给我师傅送去,都回来一个星期,叶大夫又给我针灸了几天,他说现在我的手已经完全痊愈了,以后只要阴天下雨之前再去找他施一针,就没什么大碍,我也有脸去见师父了。总不能空手去,他住在城里,买一颗青菜都得花钱花票,我摘点蔬菜水果给他带过去,家里还有一只大哥昨天打的野兔子也给他提过去。”
“你是要去找师傅聊聊工作的事?”
肖扬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说,“也不完全是为了工作,师傅以前对我挺好,我爸去世之后他也一直在关心我,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哪怕工作找不回来,我也得时不时去看他一眼,陪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坐一坐都行,不然他一个人在家里挺孤单的,而且我的手艺也是师傅一手带出来的,做人不能忘本,他是真的教了我手艺和做人的道理。”
叶青听出点不对劲,迟疑道:“你师傅是不是没有子女?”
肖扬点头,表情落寞地说,“听说师父是有过子女的,年纪轻轻的出意外走了,后来他爱人因为伤心过度,没几年也去世。好在师傅收了一票徒弟,我们这些徒弟隔三差五的就去探望他一回,去的时候也不空手,多少提着点东西,算是给师傅一点安慰吧。”
叶青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唏嘘。
人的命运啊,还真是不好说。
“那确实该去,反正家里菜园子不缺菜,你多摘一些,兔子也提着去,家里还有炸肉,你从缸里挖两块油炸肉带过去,这东西有油水又能放得住,能吃好长时间呢,你师傅在城里肯定不好买肉。”
“青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师傅是干啥的?是国营饭店大厨师,怎么会缺油水?”肖扬忍不住笑了。
叶青说,“那我不管,他缺不缺是他的事,你送不送是你的心意。听我的,挖两块带去,今天我也跟你一起去县城,到时候送完东西陪我去县城溜达溜达。”
“家里有什么要买的吗?”肖扬问道。
叶青:“家里没什么急需的,就是前几天腌肉的时候盐和酱油快见底了,撑一下也能挨到小集,但我想着你要出去,正好我也跟着出去溜达溜达。”
“昨天在山上还逮回了一条蛇,赤脚大夫说他要跟着叶大夫学医术,最近就不收药材了,总不能砸手里,想着去县城看看药材回收站收不收。”
想起叶青昨天拎回来的那条毒蛇,肖扬有些起鸡皮疙瘩,他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转回去继续摘蔬菜,摘了满满一篮子颜色各异的蔬菜,两人这才骑着自行车,提着猪肉野兔子,浩浩荡荡地出了山,有了自行车出山确实方便了不少。
晌午时候从山里出发,到达县城的时候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
叶青和肖扬商量几句,两人一致决定先去药品回收站,然后再一起去师傅家。
到了废品回收站,看见墙上的挂钟才知道这会儿才下午两点,卖完毒蛇,收完钱出来的时候也才三点。
两人紧赶慢赶地去了师傅家。
今儿是周末,照理说国营饭店不上班的,可过去一看才发现那小院子大门紧闭,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开门,叶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按照肖扬说的,他师傅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是因为在国营饭店工作不缺油水,体格有点肥胖,年轻的时候还好,现在年纪大了,上了灶台连续工作就会呼哧带喘的。
这个年纪很容易有高血压或者各种心脑血管疾病,叶青不受控制地往坏处想,肖扬的师傅该不会是倒在家里才没来开门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肖扬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他继续拍门,“师傅,师傅,你在家吗?”
“算了,先别拍,问问邻居有没有看见你师傅出门的。”叶青想到办法,转身又去拍其他邻居的门。
但这年头还没有双休的说法,大部分有工作的人一周只能休一天,也就是星期日这一天。
洗澡理发,走亲访友,城里人忙活得不行,也叫战斗日。
拍了半天,邻居家也不开门。
两人有些迟疑了,叶青提出想法,“要不我翻墙进你师傅的院子里看看?”
“你俩干啥呢,在门口又拍又喊的。你们是什么人?跟陈师傅认识?”忽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怀抱婴儿的大娘从不远处其中一家大门走出来,警惕地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