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无语问苍天（三更）这会天
这会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进门的时候肖扬一溜烟钻进灶房，坐到灶台后面烤火。
“你们这么快就跑完全村了？”叶青追进去问。
肖扬摇头，打了个哈欠这才说道：“我们去找了李安平，安平哥说我们把后头几家跑一跑就行,他这会儿去找民兵队的小伙子了,他说可以带着民兵队的人挨家挨户地说,这会儿估计正说着呢。”
“李安平做事还挺靠谱。”叶青心里感叹了一句。
转头看见肖扬打开了装玉米碴子的大缸,她说：“你这是准备做晚饭？晚饭还做玉米碴子？”
肖扬点了点头。
“大碴子粥拌个野菜。”
“平时天天吃大碴子粥配野菜，我吃腻了，今天好不容易得了这么多肉咱们换换口味，做个红烧肉，再炒个肉片，家里不是有我前几天带回来的干木耳吗？泡一把,切一点野猪肉炒一炒,这就是一个菜。”
叶青蹲下来打量着地上的肉，翻到一块带着肥油的猪五花，她提起柴刀直接割下来。
这粗略的一割估计有五斤,叶青递到肖扬手上，“这一整块肉做个红烧肉，炖得软软烂烂的那种，我好久没尝过了。”
“红烧肉、野猪肉炒木耳，这都两个菜了。”叶青想了想又说，“不行,咱们再炒个酸辣土豆丝,放点辣椒炝锅，对了，家里还有辣椒,我刚才看见有人提着鸡蛋过来换野猪肉，再做个辣椒炒蛋，这四个菜就齐活了。可惜没有米饭，这几个菜都是下饭的。”
“你负责炒菜，我帮你烧火择菜，咱们速战速决。”叶青摩拳擦掌。
大晚上的做这么多菜，日子不过了？
肖扬看着叶青神采奕奕的脸，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只在心里嘀咕了两句。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秀芝的方向，想看自己老娘有没有意见。
毕竟猪肉虽然是叶青打的，但家里柴火是他和大哥捡的，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家里的？这个家当家作主的还是自己老娘。
下一秒，陈秀芝提起角落里的布袋子走过来，“刚才有人提着几斤白面过来换野猪肉，我们收下了，这些白面可以做个筋饼，按照你说的那些菜卷个筋饼也好吃，不一定非得配米饭。”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叶青的话没有提出半点意见，十分平和地接受了，甚至觉得这个家有另外一个能扛事的人挺好的。
说实话，以前丈夫还没去世的时候陈秀芝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习惯了凡事都听丈夫的，家里一切大事小事由丈夫做主。
后来丈夫死了，两个儿子性格都老实，扛不起门户，她只能逼着自己来主事。
后来肖磊成了家，凤霞不愿意当家，肖磊性格又老实巴交的，夫妻俩都顶不起门户，没办法，陈秀芝只能继续扛着。
没想到叶青进了门，她争气的程度出乎陈秀芝的预料，争气又能干，还喜欢自作主张，陈秀芝下意识地把自己肩膀上一部分担子卸下来交给叶青。
这会儿叶青要做主这些事，她没有任何意见。
“那就按照妈说的办，做个筋饼，今天晚上咱们敞开了吃，别心疼粮食。”
“这么多猪肉换成粮食够咱们吃一年的，今天晚上我要吃个饱。”叶青满眼兴奋。
不过一会儿，肖家小院里响起了菜刀劈砍的声音，是肖磊在剁猪排骨。
叶青刚才在院子里转悠了半天，不只看上了猪五花，还看上了猪排骨。
肖扬别出心裁地决定把猪排骨混进红烧肉里一起炖，这样既能节省柴火，红烧肉也能有不同的口感。
五花肉切成三根指头宽的方块，猪排骨也切成差不多大小。
家里调料有限，肖扬只能用仅有的几样调料施展才艺，肉全都切好后，为了去除骚味他烧了一锅热水，先给肉焯水。
接着他就开始炒糖色，因为今天的食材丰富，再加上肉多，肖扬狠心往油锅里放了两大勺白糖，等锅里的白糖融化变成焦褐色还开始冒起大泡的时候，扑通扑通的，大肉块全都下了锅。
肖扬又依次倒进了生抽和盐，家里只有这几样调料，他想放再多也不行了。
除了这些常用的调料，肖扬往肉里倒了一大勺高度高粱酒。
他们整个乡里种最多的粮食就是高粱，公社里不缺高粱酒卖，但是要票还得花钱，自从父亲走了以后，肖家就很少再买酒了，这酒还是父亲在世的时候留下来的。
看见旁边有一把葱，他洗干净之后卷吧卷吧也放进了锅里，等锅里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的时候，他盖上锅盖。
锅盖盖住了大铁锅，却遮不住香味。
不一会儿，整个小院子里满院飘香，都是属于猪肉的香味，简直香得吓人。
叶青本来坐在炕上跟石凤霞聊天，闻到这香味她呆不住了，跑到外屋的厨房里一个劲儿地嗅着。
“我们在山上也吃过野猪肉，不过是直接烤的，你是不知道，那味道简直腥得吓人，又腥又臭，而且还嚼不烂，要不是怕浪费粮食，我当时就吐了。”叶青一边闻着香味一边叫苦。
肖扬坐在灶台后面烧火，越听越想笑。
他在心里悄悄叫了叶青一声女鬼，迷惑地看着叶青，趁着叶青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打量她，这女鬼竟然也会嫌弃猪肉难吃？
肖扬一个出神，叶青注意到了。
“你在看我？我脸上怎么了吗？”叶青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
肖扬立刻回神，收回目光，干笑了一声说，“我在饭店上班的时候，饭店后厨经常会收到野猪肉，那味道做出来特别大，做一锅野猪肉得洗好几遍锅，否则下一锅不管是炒还是炖，不管做什么菜都有猪的那股野味。”
“但是我师傅说，有人就偏爱那种野味，没那个味道他还不吃，不过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那股野味，所以我今天做野猪肉的时候往里面放了白酒去腥，还放了野葱，下锅之前焯水了一道，这三道工序下来，野猪肉的腥臊味就去除得差不多了。”
他越说叶青越馋，厨房里实在是太香，她待不住了。
叶青走出去招呼肖磊和陈秀芝，“妈，家里现在还有多少绳子，都找出来。现在天气热，这些野猪肉搁不住，要是就这么瘫在院子里，等到小集那天肯定已经臭了，摸起来还粘手，到时候卖不出去怪恶心的。”
“现在河水的温度低，我们把它放到水里镇着，到时候用绳子把这些背篓捆在一起，再把绳子另一端系到树上，时不时地去看一眼，等到小集那天赶紧卖掉就好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陈秀芝，她赶紧进去找绳子，好在当初肖父还没去世的时候搓了不少麻绳放在家里，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把家里所有的猪肉放进背篓，再放到河水里冰镇着，今天晚上的工作就算做完了。
叶青领着婆婆和大伯哥回家的时候，在门口正好碰上隔壁王小娥。
提着一麻袋的干玉米，王小娥在肖家门口伸长脖子到处看，看见叶青过来，她犹犹豫豫地上前：“那个啥，侄媳妇儿，听说你在家跟人换野猪肉，粗粮细粮或者日用品都行，我家还有不少干玉米棒子，你看这些能换几斤？”
话还没说完，陈秀芝气得脸通红。
她想不通，王小娥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她是不知道羞耻吗？
那天晚上两家人闹成那样，她今天居然好意思舔着脸过来换猪肉。
“别人过来的话，三斤粗粮换一斤猪肉，但是你，一两都换不到。”叶青十分干脆地拒绝，“不想跟你交换，别在我家门口等着。”
王小娥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她朝叶青撇嘴，又去跟陈秀芝说话，“嫂，你看你儿媳妇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两家还是亲戚呢，凭啥换给别人就不换给我？”
她说着说着竟然抹起眼泪，“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过来换肉也不是给自己吃的，是想给我家建国补补身体，你看他最近瘦的那样，而且自从那天晚上在你家院子里动了气以后，他回家就病了，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再不吃点肉，我真怕他这身体撑不住。”
“呜呜呜……我就这一个男人，万一他也跟大哥一样早早走了怎么办？”
虽说没人跟她搭话，也没人搭理她，但王小娥却是越说越伤心，似乎真的幻想起了肖建国就此一蹶不振、直接去世的画面。
她站在老肖家门口嗷嗷哭了起来，看得对面的三个人一脸懵。
叶青更是无语问苍天。
本来干了一天的活还在山上奔波了一天就烦，回家以后还要看这种顶级恋爱脑表演。
王小娥哭了一阵，实在没人搭理她也哭不下去了，自己抹抹眼泪又把自己哄好，又说道：“那天晚上的事我们已经解释清楚了呀，为啥还不给我换猪肉，说起来咱们可是嫡亲的兄弟，这个大队除了我家，你们还有别的亲戚？”
王小娥絮絮叨叨的。
叶青望了望天，她长叹一口气，又把目光落到了王小娥身上。
不等王小娥说完，叶青开口打断，“王小娥，你认识去赤脚大夫家的路吗？”
王小娥愣了一瞬，她不明白叶青问这话什么意思。
她懵头懵脑地指着赤脚大夫家的方向，“不就在那儿吗？”
“那你现在去找赤脚大夫，敲开他家的门让他给你看病。”叶青面无表情的说，“我觉得你现在与其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把猪肉换给你，不如赶紧去治一治你被肖建国打坏的脑子。他一定打过你的头吧？你脑袋上淤青现在还没消呢。”
叶青指了指王小娥淤青的方向。
王小娥这下听懂了，叶青这是在骂她脑子不好使。
“我呸！你脑子才不好使！你懂什么？是因为我做事不周全建国才动手打我的，而且打我的时候，他自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一直在哭。”
“这事我一直知道，打在我身痛在建国的心，你一个侄媳妇儿，还想挑拨起我们的夫妻关系了？打是亲骂是爱，这道理都不懂？”
王小娥越说越认真，她一脸鄙薄地看着叶青。
叶青反问道：“行，按照你这个说法打是亲骂是爱，那怎么没见肖建国打他自己？怎么没见过肖建国打你儿子肖有才？他的拳头咋只往你一个人身上招呼呢？你觉得他是更爱你，还是更爱他自己？那他只打你不打他自己，这是爱还是不爱？”
王小娥一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