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找她他觉得,有
林俏在厦门安定了下来,她从来没有过这么自在的日子,厦门气候怡人,风景秀美。
嘉庚公园,十里长堤,她就着落日看蔚蓝的海水,靠在栏杆旁吹海风,蹬着自行车,在无人小道上骑行。
晚上回家的路上随便去八市找一家摊子,都不会踩雷。
她坐在某家沙茶面摊子前吃面,吃得满头大汗,和对面的秦悦打视频,秦悦为了陈祈还是留在北京初澜那边工作,她丝毫不避讳着对林俏提起岑政。
“他姐姐上个月初生孩子了。”秦悦对着镜子边涂精华,边对她说,“小女孩,粉雕玉琢的,一群人抢着抱。”
林俏夹了一筷子面送到嘴里,囫囵点了点头。
“原本我还挺害怕。”秦悦对她说,“毕竟我还在他手底下上班吗,结果看起来,完全是我多想了。”
林俏专心和手里的虾搏斗,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秦悦仔细在她脸上逡巡:“你说他会不会那天想起来报复我?”
林俏把虾塞进嘴里,拿卫生纸擦手,垂眸把指尖的酱汁擦干净,终于不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不会的。”
“这么笃定?”秦悦耸耸肩,又问,“那会不会想起来去报复你?”
“也不会的。”八市美食街人来人往,嘈杂得很,林俏拿过手机,走在人群里,秦悦差点被她那头的人晃得头晕,林俏停下脚步,望着对面的一个路口,剔透的眸子和她对上视线:“他这个人很骄傲,你能懂吧。”
林俏早就知道,所以她选择前一天晚上说了那么多,果然岑政第二天就让她出门了,然后她第二天一声不吭地走,再直接出现在岑矜面前,她这么做简直是相当于,把岑政一颗心往地上踩,也真的挺有意思的。
所以,她赌对了。
“吾辈楷模。”秦悦好像懂了,冲她比了个大拇哥,真心撑腰,“拿得起放得下。”
林俏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她睡得不踏实,她已经持续这样有一段时间了,就半坐在床头靠着,在黑暗中仰着头望漆黑的天花板。
她觉得头顶像有一个黑洞,总是在无声无息地吞噬她,她总是想起很多事,想起很多人,最后想到一个人,她极力去封存那段时光,可是午夜梦回惊醒时,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仍然是他的脸。
拿得起,放得下。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担不起这六个字。
*
尚熙州自从得知岑政分手之后,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开心的是,自己兄弟终于迷途知返,愤怒的是,他从王绪那里听了一点内情,他觉得那女孩忒绝情了。
当然了,他后来又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对自己兄弟的感情过多评价,更不该去擅自对人家女孩有什么意见,毕竟和岑政过日子的也不是自己,不是吗?
所以作为兄弟的角度,他在今天攒了个局,把陈祈都叫上了,三个人从小在一块玩,岑政当老大,尚熙州拉着陈祈要当左右护法。
陈祈又带上了秦悦,天知道秦悦有多绝望多无力,但她最后拒绝无望,还是被陈祈硬拉过去了。
那场饭局岑政是最后来的。
六月初,北京热得让人怀疑能把人烤熟,秦悦在他进屋的瞬间,生生咬断了嘴里的螃蟹壳,忽然感觉一阵寒意。
岑政坐在她对面,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也很少说话,秦悦几次借着喝酒的机会瞟了眼对面。
不上班的时候,岑政不穿正装,他穿一件白色短袖,蓝色牛仔外套,两条长腿被黑色长裤包裹,他整个人向后倚了点,不算太端正,但全然有自己的姿态,头顶灯光昏黄,偶尔听见尚熙州说到好笑的地方,他就晃着手里的酒杯,扯扯唇角,权当附和。
尚熙州为了这个局,从电影学院和舞蹈学院正儿八经挑了一堆女孩过来,全国顶尖的艺术学院,女孩们个个漂亮,秦悦都移不开眼。
可岑政却一个眼神都没给过。
秦悦低下头重新喝酒,不禁在心底叹气,看着哪里像是失恋的样子。
这人确实很有资本,光这一张脸和这种姿态,谁能不爱。
饭局后期,秦悦实在是看不下去尚熙州恨不得当场要给岑政相亲的决心,扯了个借口去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呆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还没在洗手台洗完手。
再一定睛一看,就见岑政站在另一侧,他没洗手,点了根烟在抽,青白的烟雾缭绕。
秦悦吓了一跳,不过她又发现,岑政看也没看她一眼,提起的心落下去了。
手机里有消息提示音,她把这条消息当成救命稻草,直接点开了。
下一秒,林俏发给她的语音,直接在不算宽大的洗手台外放。
语音的内容很简单,刚才在卫生间里,秦悦问了林俏,问她老是骑车会不会很累,这条语音,林俏就告诉她,可能是最近骑车骑多了,膝盖还是会有点疼。
林俏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带点青城那边软糯的语调,平常只要不是故意刺人,说起话来听起来总是温柔又柔软。
秦悦反应过来的时候,林俏这条语音已经被完整播完,那一刻她恨不得整个世界毁灭,她透过镜子,瞥了眼一侧的人,发现他神色还是没太大波动。
她照常拿过手机准备离开,提着口气走到岑政面前,刚要走过,岑政擡眸,透过一点烟雾,和她分毫不差对视。
秦悦僵住,可能因为心里有鬼,缓了三秒才恢复正常。
岑政看了她几眼,把烟摁灭:“你上个月去见她了?”
“见了啊。”秦悦对他做不出什么好脸色,很快道,“她好得很,我看您也好得很,我看这手分的值,对你们两个都好。”
话里话外,都是生怕他再去找林俏。
岑政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他重新擡眸,和她再次对视的几秒里,秦悦以为他会问她林俏在哪,或者想方设法从她嘴里套消息。
可什么都没有,岑政很快就走了。
秦悦后知后觉,更加觉得这手分的值,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是近乎笃定地认为,这人高傲冷漠,还颇有几分无情无义的潜质!
岑政浑然不知,秦悦背地里给他下了一个什么定论,他那晚喝了酒没办法开车,接近夜里十二点,他也不想麻烦王绪,叫了一个代驾送他回去。
车子开过一条条大道,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哪怕闭上眼睛,耳边莫名全是林俏那条语音。
软软的,带着笑意和一点点的委屈埋怨,还有撒娇。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发这条语音时的表情,大概是微微皱着眉,唇边带着笑。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他这么说过话了,可也只是不跟他这么说话。
想到这,他头又开始疼,伸出一只手覆在额头,仰着头自嘲地凉凉一笑。
深夜他睡不着觉,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起来喝水。
一杯冰水下去,胃又开始痛。
他又从家里翻出盒药,那是盒没开封的药,他垂着眸准备打开,下一秒眸色深了深。
药盒连带着药片一起掉落在地,他借着一盏小夜灯,捏着手里的字条看。
字条上的字娟秀清丽,只有短短两行,末尾配着一个黑笔画的颜文字。
[岑政,你又喝很久酒了?胃痛是不是?!快点吃药!实在很痛要去医院哦!o( ̄ヘ ̄o#)]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顺便看了眼下面的日期,是今年年初,他把这张字条揉皱塞进口袋。
大概没人能相信,写下这样两行字的人,心比铁还硬。
他没吃药,回到房间,忍着胃底的痛,心里起了一阵烦闷的火气,不是忽然起的,是一直扎根在心里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他带着点不屑,其实上面的字也就止在了娟秀清丽那里,结构没有一点考究和美感。
可是没有办法,他就是重新把这张字条展开,抚平,最后吸了一口气,放回到床边的抽屉。
第二天岑政姐姐的孩子办满月宴,闵家和岑家在京大摆筵席,来的是各界名流。他姐姐算是低嫁,温岑两家联姻生下来的家族长女,名望和背景数一数二。
可到了结婚的时候,却说一不二嫁去了闵家,闵家长期盘踞南方,势力自然不容小觑,可和温岑两家是不一样的。
他姐姐的婚事当年并没有太多人看好,陈玢结婚的那天,他母亲没有出席,岑政坐红眼航班从美国回来,他那年16岁,少年初长成。
陈玢换好婚纱坐在床上,姐弟二人久违谈了一次心。
“阿政,妈妈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很潇洒恣意,她骨子里骄傲,被钱权滋养了一辈子,爸爸同样固执己见,这些年身边的人没断过。”
“我们父母的婚姻太过失败,所以我选择了你姐夫,我和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相识,没有太多浪漫的桥段,他温厚踏实清润,我很爱他,很满足。”
陈玢当时望着即将升起的朝阳,侧眸望着自己的弟弟,她一直都知道,他是父母婚姻里最大的牺牲品:“阿政,姐姐也希望你能遇见一个这样的人。”
如今六年过去,陈玢孩子都已经有了两个,她仍然记得当初那番话,也同样记得当时身旁少年漆黑清冷的眸子。
她抱着怀里刚出生的孩子,递到了丈夫手里,陈玢必须承认,她当初是庆幸岑政是那个眼神的。
她有私心,家族的权利需要维系,而两姓结亲就是最好的方式,她选择了自由,就要有人承担责任。
陈玢想了想,把抽屉里的文件拿出来,她想,都一个半月了,既然放下了,不如就彻底些。
她刚出月子不能见风,岑政进屋的时候,像是随手一般关紧了窗户,坐到她对面,擡了眸子问:“什么事?”
而后慢慢补了个字:“姐。”
“是有点事。”陈玢看着他,直接问,“你和那个姑娘分了?”
岑政没说话,垂眸轻叩着桌面。
“我就是想告诉你,分了也挺好的。”陈玢淡淡地说,“我很早就找过她,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姑娘。”
话音刚落,她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岑政扫了眼对面的文件,打开,掠了眼上面的条款,他一颗心缓慢地向下沉,眸子无法控制的变冷,翻到签字的界面。
娟秀清丽的两个字。
是她的名字。
岑政盯着这两个字,自虐般地看了眼日期。
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一颗心早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被林俏用刀子戳的余地了。
好,好得很。
陈玢公检系统出身,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我早就去找过她,只是一开始我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她会签,可是那天她签得很果断坚决,而且据我了解,这个时间段,你们还没正式在一起。阿政,不论如何,我建议你重新评估这段感情的真实程度。”
“我知道最近你在干什么,为了那个案子,和爷爷、爸爸的矛盾越来越激化,阿政,为她,不值得。”
她原本以为。
岑政会暴怒,会生气,可事实是都没有,他什么都没说,漫不经心翻看这份文件。
忍着胸腔里的胀涩,忍着逆流的酸疼。
整个房间里安静到诡异。
岑政把文件拿到手里,一双眼凉薄出尘,他看着陈玢,仿佛看透了一切。
他一直都知道陈玢的顾虑,他记得她第一次生产时的凶险,所以他从深圳回来了。
他对亲缘没有渴求,但也不至于自虐,就是忽然觉得,挺没有意思的。
那天,他没有留在席上吃饭。
那段日子北京的雨总是说下就下,青越几个项目推进遇见了问题,王绪跟着岑政出了好几趟差,忙得昏天黑地。
厦门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天气,林俏在网上莫名火了一把。从前她给人当模特,把单子拍完了,照片留在品牌方的手里。
品牌方顺应营销在短视频平台上做起周年庆,为了引流放了好几组照片,大概是平台流量算法推送,又或是林俏太过漂亮。
她的那组照片经过营销号剪辑和网友发酵,最后突破了80万的点赞,这放在网络时代不足一提,但对于一个已经解约的模特,足以让她引来多家公司抛出橄榄枝。
日子不知不觉来到七月份,厦门的雨水变多了。自从上次火了一把以后,林俏偶尔趁着天气好,接几家厦门本土服装店的推广,秦悦有时候刷到她的广告图,总是习惯性地转朋友圈宣传,大呼超美。
七月份全国学生都放假,秦隽程代表学院来厦大化学系交流,交流结束后是个难得的晴天,两个人见了面。
林俏房子租在思明,早就把周围玩了个遍,她请秦隽程吃了饭,两个人傍晚时分在环岛路迎着海风散步,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秦隽程觉得林俏变了很多,不是和从前南辕北辙的变,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变。
两人共同停在某一段路,林俏长发被海风吹乱,她不明白,秦隽程为什么永远意气风发,而且他的这种姿态从不会刺痛别人。
秦隽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望着她漂亮的眼睛,半垂着眸子问:“爷爷只跟我说了,所以你和他分手了是吗?”
两个半月了,只是听到一个他,都还是会心头一跳,林俏对自己的脱敏程度十分不满意,她淡淡地回:“嗯,分开了。”
秦隽程眉心微动,点了点头。
他是晚上的飞机,送她回家后就要走,林俏站在小区楼树底下,带着笑向他挥手再见。
他从来坦荡,走出几步路以后,又停下脚步,回头:“林俏,既然你分手了,那我就可以追你了。”
林俏指了指楼上,示意要上楼,留下一句:“可别了。”
她丝毫没注意到,对面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布加迪,像只野兽在风中暗自积蓄力量。
岑政只把手伸出去抖落烟灰,他眼前似乎还是林俏笑着冲人挥手的模样。
两个半月了。
他觉得,有些东西得好好算,才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岑政是很骄傲的人他没有办法,设身处地的去理解林俏
以前原本也想过他会不会死乞白赖的去找俏俏但是不太符合吧
这几天我真的燃尽了今
我知道大家在期待孩子
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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