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剖开(微加了两句话)从头到尾,
林俏在听见的瞬间,想挣脱他的动作僵住,与此同时,覆在手腕的力道又重了重。
三年前就知道,为什么不去找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她垂着眸,把他问出的每一个字,都又在这里碾了一遍,里边好像裹着砂石绵针,刻在她心肺。
更衣室里的空气沉闷,林俏却被一种从头到脚的凉意贯穿。
像是有什么,终于尘埃落定。
林俏转过身看他,剔透的眸子里是一片淡然:“你爸爸告诉你的?”
岑政朝她逼近,眸子里的情绪,稠得让人看不透:“是我在问你问题。”
那看来就是了。
伴随他的靠近,那种冷冽也扑面,林俏把手抽出来:“哪一个?”
她到这个时候,都要跟他打太极。
岑政眉目间都隐忍着,盯着她:“当初不去找我,现在这么对我,什么也不告诉我,左右都是不要我。不是一码事吗?”
当然不是一码事。
林俏原本不想去想从前的事的,可她至今都记得,三年前她爸爸刚做完手术,术后并发症,让他止不住地呕血,她到最后,甚至要用盆接,她端走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一开始的惊悚到麻木。
就是在那个晚上,她满身疲惫地靠在医院走廊,觉得自己身上都是血腥味。
有个人给她打电话,用那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告诉她,他说,她妈妈不是他找人做的,是她妈妈自己分不清主次,电话那头的男人还说,他的老父亲,不就是打了一个电话吗?还有的赔偿款少给她们了吗?
她就沉默地听完,望着护士人来人往,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岑政问她,为什么不去找他,她难道还要再告诉他,她当时跪在家门口,看着爸爸失望的眼神,哽咽着说,以后不会跟他再有牵扯。
还是告诉他,她爸爸当时止不住地吐血,以为自己要挺不过来了,就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的,要她发誓,永远不要和他再见面。
或者再告诉他,自己那两年,心悸头晕,每天上完课之后,就马不停蹄跑向医院,记不清在表演课上晕过多少次。
还是说,再告诉他,自己每天吃着药,身上一身毛病,把自己这些年的狼狈,全部剖出来,说尽心酸苦楚。
把深埋心底的全部告诉他,顺便告诉他,他的父亲在六月份还给她通了电话,她一听见,他爸爸和他爷爷的声音,就五脏恶寒。
以此来解释,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去找你”林俏目光掠着他,看见他拧起的眉头,在心里叹息一声,平静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岑政压抑着声线,不满意她这么平静,眸光冷下去:“你当初走得那么干脆利索,不就是因为过不了,你妈妈那道坎吗?既然三年前就知道,不是原来的那样,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林俏呼出一口气,看着他:“就是因为去找了你,也不会有然后,反反复复的有什么意义。”
两个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更衣室,林俏感觉空气都越来越稀薄,她头更疼了,是那种沉闷的绵延的。
岑政实在太熟悉林俏这样说话的口吻,他压不下那股无名火,却也没法对她发出来,只能凝着她:“所以你就没有去,你永远都是这样。”
林俏最受不住他这种眼神。
岑政几乎挤出字句:“一开始,还在深圳,莫名其妙告诉我不要联系了,后来恋爱谈得好好的,一边对我说尽好话,一边什么都不告诉我,要分手。和我姐签那份狗屁协议。”
他顿了顿,像是越说越痛,那两年,林俏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太清楚,好几次午夜梦回,他都记得她爱他时候的眼神。
岑政嗓音沙哑下来,声音更低:“最后怀了孕,也瞒着我,想一声不吭,把孩子打了。知道了真相,还是这样。你和我商量过一件事吗。”
林俏对自己做过的从来不辩解,他说的这些,她都认。
她一直很讨厌和岑政吵架,按照从前,她就点点头,全部认下,然后走开。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今天说了太多,他的眼神好痛。
可能是他的控诉刺痛了她,可能是她头很不舒服,可能是他不是又要走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擡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看,岑政望着那双眼睛,那双剔透倔强,让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赢过的眼睛。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是你,所以我提出不要联系,当时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你做了什么?”林俏丝毫不退让:“你把我工作掐了,你让我和你玩玩,把我带到你身边了。”
岑政当然记得,他也任由她说,不辩解一个字。
林俏终于知道,这种无动于衷有多磨人,她说到最痛的地方,莫名地哽咽:“是,我妈妈的事,我是骗了你。”她抹了下眼角,嗓音更涩:“可我没有想过报复你,不然你书房里那么多文件,我随便拿一份出去就可以,我当时只是不想和仇人的儿子和孙子,在一起而已。”
“你呢?”她越说越难受,仰起一张小脸,眼眶红得吓人:“你把我关到那个院子里,后来我想办法走了,你放过我了吗?你去厦门又逼我,拿我妈妈的事,威胁我,我跟你回去了。从从的事我不想说,说了也没有意义。”
“所以你是恨我?”岑政看着她的眼睛,眼睫颤了颤:“还是怨我?才不愿意的。”
他也都认林俏说的这些,他从前就是逼过她,占有她,用了不好的手段,她还有很多没说的。
连从从也是他拿着筹码,让她生下来的。
恨?怨?
林俏品味这两个字,她早就悲哀地发现了,她都没有过,她只是累了,她听见这个问题。
面对岑政,只能不住地摇着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
岑政看着这样的林俏,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她面对自己说,活不下去了,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为什么又把林俏逼成这个样子。
他把孩子放在这里,没有打扰过她,千里迢迢过来,只是想来问问她而已。
他越想越觉得胸腔发堵,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林俏擡眸,刚好看见,他眼角落下的泪。
她忽然有种浓重的挫败感。
更衣室里的光线更暗了,因此他蕴着泪光的眸子,尤其清晰。
林俏看都不能看一眼,她戏服都不想换了,转身就走,岑政也没有拦她。
更衣室是老式的房子,连门把都没有,就只剩一个栓,她伸出手,触上去,明明只要用一点力气,就可以推开。
就是这个瞬间,脑海里他流泪的样子,一闪而过,他到底为什么要哭呢。
她又说了什么?
林俏停下了动作,又快步地走回去。
岑政眼眶泛着红,林俏吸了一口气,别过头两秒,又重新走到他面前。
“我和你说以前的事,不是要和你翻旧账,不是要怪你。”林俏都不能看着他说话:“因为我也不无辜,我太喜欢你了,我总是忍不住心疼你,所以哪怕我们的关系,一开始是畸形的,我也接受了,我在西藏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岑政擡了擡眸,眼里碎光浮动。
林俏只看一眼,就很难过,几乎是用气音:“我妈妈那件事,岑溪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看过你那么多份文件,随口给他提一嘴,我就不用跟你从厦门回去,他那么恨岑家,会报复得更狠,可我就是跟你回去了,因为我确实觉得,我骗了你,做得不对,而且我也不想那样子对你,我就想……”林俏忽然有点说不下去,她喉咙堵得厉害:“那我陪你一段时间就好了,我知道你不容易,我觉得我没有信守诺言,我……放不下你。”
她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仿佛刻到了岑政的心里。
她特别颓败:“腿长在我身上,我要是真的想走,你拦不住我,还有从从,我到后来真的不想要他,我随便摔一跤就行了。现在你又来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你,当初分开的时候,我们的感情走到了穷途末路,我们都变得很坏,我让你痛,你让我疼。
“我们走的都很干脆利落,我怎么去找你?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新的生活?岑政。你真的觉得,我三年前去找你,我们就万事亨通吗?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林俏知道,自己说得毫无逻辑,还有好多没说。
比如他姐姐要带她走,她拒绝了,她说想让他知道,不然他会难过。
比如决定生下从从,只是因为刘姨的一番话。
其实归根到底,她想论证的,也只有一件事。
就是,她想让岑政知道,只要他知道就好,她没有那么坏,不是只有他付出了感情。
岑政听懂了,她没怨过自己,也没恨过自己。
他从前以为,她因为各种身不由己,留在自己身边。
今天才发现,他的手段根本没有起一点作用,他自以为的筹码,从来没有拿捏住她。
从头到尾,不过是她总是心软,愿意迁就。
答案那样简单,她爱他。
是他从前不敢想的,也是他最想得到的答案。
现在得到的,却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执着于,她为什么还是不要他的时刻。
他看着忍着眼泪的林俏,忽然好后悔。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一开始,那么不好呢。
为什么他以前总用那样的方式呢。
为什么他以前都那个样子了,她还那么疼自己呢。
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他一想到这里,就止不住地难受,也说不出话。
林俏等了那么久,一句回复没有等到,反而发现他眼尾,又有隐隐要坠下的水光。
她更挫败了,她情愿他冷着一张脸和自己吵架,也不要他这个样子。
她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只能走得离他更近,林俏叹了一口气:“岑政”她叫他的名字:“你不可以这个样子对我。”
她好像真的很无奈,忍不住蹙起眉:“你对着我一言不发地流泪,对着我说头疼不舒服,不就是因为知道,你这样,我总是没有办法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个剧情要过然后还有几个零碎的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埋的伏笔都会收掉
礼貌求点营养液
岑政一开始重逢的时候后来怨俏俏后来不明白为什么对他残忍后来意识到俏俏对自己也很残忍后来不明白俏俏要推开他后来从他那渣爹嘴里得到消息有点伤心但也认了这次来问俏俏
忽然意识到老婆以前已经很爱自己了
就是一个心路历程
至于俏俏她的别扭还有一点没有写到但两个人再向好的方向走了俏俏真的已经很好了当然了岑政也很好
两个人走到今天才真正意义上软了一点
很多人说,他们为什么几年前不是这样
因为就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才会慢慢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