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里老老实实传了话。
但出乎萧烈意料的是，百姓中只有一少部分人明白了萧烈的用意，绝大多数百姓还是用自己那点微薄家资体现着最纯粹的质朴。
没办法，萧烈只能让钱万里一边劝告百姓，一边在商号门前挂上货物不足的牌子，每天只做半天生意，硬逼着百姓们去世家商号买货。
价格战打到第七天，萧烈再次降价。
布匹降到五文一尺，粮食降到四文一斗。
这个价格，已经低于世家成本的底线。
再加上钱万里连日宣传，越来越多的百姓也加入到了薅羊毛的行列，那模样，简直是报复型消费！
王守诚看着账房送来的亏损数字，手都在抖。
“他疯了？他这是拿命在拼！”
“他北疆能有多少钱给他亏？”
有人小声说。
“老太爷，那咱们……”
“降！”
王守诚咬着牙。
“他降多少，咱们降多少！”
“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搞垮北疆商号，不仅是为了雍州世家的脸面，更是要交给楚帝的投名状！
王守诚已然骑虎难下，但即使承受着亏损，也决不能半途而废！
雍州城的物价在半个月内一降再降，老百姓的日子从未这么好过。
百姓们吃的是精粮，穿的是新衣，那些家中人少的，还能时不时来上二两肉！
这日子过得，简直天天像过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萧烈硬拉着世家在打一场不死不休的消耗战。
就在这个时候，王家的一个掌柜想出了一个“妙计”！
派人假扮百姓，去钱万里的商号大量采购，直接以世家的财力让北疆商号断货！
然后，那些百姓为了活下去，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到世家商号来购买必需品。
这样一来，虽说短期之内要付出一笔不小的开销，但终归是能赚回来的。
王守诚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看到账房上一日比一日大的亏损，宛如钝刀子割肉！
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最终还是点了头。
“做得干净点，别让萧烈抓住把柄。”
第一批“假百姓”混进了排队的人群里，每人买了几匹布，抱着一大包货离开。
出巷口，直接拐进了王家的后门。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短短五天，钱万里的商号卖出了比平时多三倍的货。
钱万里看着账本，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世家的手段。
“王爷！咱们北疆能顶得住吗？”
萧烈却把账本合上。
“财神爷送钱来了，你还不乐意了？”
“让他们买！他们能吃多少，本王就有多少！”
“王爷？”
钱万里愣住。
“要是他们买咱们的货，再拿去高价卖……”
“那就更好了！”
“让他们卖。”
萧烈笑了。
“他们卖得越欢，咱们今后的商路就越通畅！”
“等整个雍州的人都穿上了咱们的布，吃上了咱们的粮，你看他们还能卖给谁？”
钱万里想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
“王爷，您是说……”
“让他们做。”
萧烈拍了拍账本。
“等把这一批卖完，告诉家里，把真正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果然，半个月后，世家的仓库里堆满了北疆的货物。
布匹是北疆的，粮食是北疆的，连盐巴都带着北疆包装上那枚小小的北疆王印！
世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半数家财全都送进了萧烈的腰包。
价格战打到第三十五天，世家的账房开始告急。
王守诚看着账本上那串长长的赤字，手开始发抖。
“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货？”
“他不是只有北疆那点产出吗？”
“他北疆连蚕都养不活，拿来的那么多布匹？”
“还有，北疆苦寒，哪有那么多粮食能买？”
王守诚连忙派人去查。
姜悯的手下察觉到王守诚的探子，本想帮萧烈处理干净，可萧烈不仅拦下了采风司的暗桩，还大大方方地把底细透露出去。
没几天，查回来的结果让王守诚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萧烈的商号门口，每天都有新的马车停靠。
车上卸下的布匹，堆得像一座小山。
那些布的颜色均匀，纹路细密，摸上去柔软厚实，比雍州本地的手工布好上不知多少。
而让王守诚感到绝望的是。
这一切都源于北疆有那种叫“织布机”的东西，靠着一个叫蒸汽机的铁疙瘩，一昼夜能产出雍州一个织坊半年的量。
最要命的是，这些丝线并非蚕丝，也不是麻线，而是羊毛制成的！
北疆的草原上，羊毛根本就不要钱！
萧烈即使把价格降到五文一尺，他依然有利润，而且不小！
这还是算上了从北疆到雍州的运费！
世家们降价，是真金白银的亏！
而萧烈降价，只是薄利多销，赚的少点！
王守诚气得摔了杯子。
“萧烈！你……你不得好死啊！”
一旁的管家捧着账本，哆哆嗦嗦地问道。
“老爷，要是萧烈继续这么卖，咱们还买吗？”
王守诚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世家的仓库里，堆满了从萧烈那里买来的北疆货物，占地方，压资金，还卖不出去。
百姓们认准了钱万里的商号，对世家的铺子爱答不理。
最致命的是，为了打这场价格战，世家们已经把家底掏空了大半，手里攥着的，全是萧烈的货物，而不是真金白银。
王守诚终于下令。
停止收购北疆货物，将所有库存的北疆货以低于进价三成的价格抛售，回笼资金。
但此时，整个雍州市场已经饱和，除了粮食这种日常消耗品之外，像布匹，皮货这种东西，根本就没地方卖！
没办法，世家一合计，只能将雍州各家控制的所有商路全部打开，把货卖到外地去。
消息传出时，钱万里大急。
“王爷！他们要抛货！要是让他们回笼了资金，咱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萧烈依然坐在那里喝茶。
“老钱，放心吧，咱们北疆的货物是什么成色，你还不知道吗？”
“只要世家敢往出卖，那他们的死期也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