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苍州边境。
大皇子萧瑜率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苍州地界。
旌旗遮天,铁甲如林!
萧瑜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金甲,腰佩长剑,目光阴鸷。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苍南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狗杂种,要不是当初你在大殿上胡闹,本王早就是太子了!”
“等本王进驻北疆,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苍南城北门,彩棚高搭,彩旗如海。
今天是互市开市大典,图格率领草原各部落的首领齐聚一堂,北疆的百姓商贾也来了不少。
彩棚两侧,一边是草原的帐篷,一边是大楚的商铺,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摆满了茶叶、布匹、铁锅、毛皮、药材。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牛羊嘶鸣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萧烈站在城楼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色锦袍,头戴金冠,腰佩宝剑。
半年的北疆风霜,让他彻底褪去了昔日的稚气。
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如同一座亘古矗立的山峰。
这时,碧酥迈着小碎步跑来。
“王爷,朝廷的大军到了。”
萧烈点了点头,扭头瞟了一眼南方。
那边尘土飞扬,一面巨大的“萧”字皇旗正在缓缓靠近。
“来得正好。”
萧瑜率军抵达代州城外,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荒凉边塞,而是一座繁华热闹的边贸重镇。
城门口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从城中传来,热闹非凡。
百姓们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容,见到朝廷大军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这就是朝廷的兵?”
“就这也叫兵?你怕不是没见过王爷手下的陷阵营!”
“王爷在北疆苦战的时候没见着朝廷的一兵一卒,现在仗打完了,知道来摘桃子了!”
“什么玩意儿!”
萧瑜听了一耳朵,脸色铁青。
“刁民!北疆五州果真是穷山恶水!”
“竟敢如此无礼!”
萧瑜冷哼一声。
“等本殿下收拾了萧烈,再收拾这些刁民。”
大军行至北门,萧瑜勒住战马,抬头望去。
城楼上,萧烈正在俯瞰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萧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上一次见萧烈时,萧烈还是个被人从东宫赶出来的废物!
如同路边的一条野狗!
本以为萧烈会死在北疆。
可没想到,萧烈非但没死,还真的脱胎换骨了!
萧烈的容貌变化不大,只是皮肤黑了些,身子骨壮硕了。
但那双眼睛却变得无比陌生!
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反而带着一丝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如一把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萧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此次北疆之行恐怕不会简单。
“开城门!”
城门大开,萧烈率众出迎。
他没有跪,也没有拜,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大皇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萧瑜强压着怒火翻身下马,挤出笑容。
“宁王殿下光复北疆,功在社稷!”
“父皇特命本王为帅,率兵来援,踏平北蛮。”
萧烈笑了笑。
“踏平北蛮?之前不是还同意和谈吗?”
“罢了,陛下有命,做臣子的自当尊从。”
“不过,大皇兄来得也正是时候,今天正好是互市开市大典,草原各部落的首领都在,图格可汗也来了。”
“大皇兄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萧瑜的脸色微微一变。
互市?跟北蛮互市?
“萧烈!北蛮杀我百姓,占我河山,你居然跟他们做生意?”
萧瑜的声音冷了下来。
萧烈没有回答,转身朝彩棚走去。
“是啊!北蛮杀我百姓,占我河山,陛下之前还同意和谈呢!”
“陛下下令让本王负责和谈,本王这不就在好好谈吗?”
“怎么,有问题?”
萧烈几句话驳得萧瑜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地挥了挥马鞭。
“哼!本王就去看看这些蛮夷,到底有几分斤两!”
彩棚下,图格可汗端坐在主宾席上。
他的左耳包着白布,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疤痕仍旧有损威仪。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部落首领,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萧烈走上彩棚,在图格旁边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小桌。
图格看到萧烈身后的萧瑜,眉头微微皱起。
“宁王殿下,这位是——”
“大楚大皇子,萧瑜。”
萧烈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
“朝廷派来支援北疆的。以后可能要跟可汗打交道。”
图格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盯着萧瑜,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萧瑜也盯着图格,他看到了图格左耳的伤疤,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可汗的耳朵,怎么少了一只?”
图格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身边的部落首领们纷纷按住刀柄。
萧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大皇子,说话注意分寸,今天是互市开市,不是战场。”
萧瑜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互市大典进行得很顺利。
图格与萧烈并肩走在彩棚下,看着两边的商贩讨价还价。
图格时而点头,时而皱眉,两人不时低声交谈,像一对老朋友。
萧瑜跟在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烈在图格面前,不仅是一个战胜者,更像是一个掌控者。
图格看萧烈的眼神,有忌惮,有尊重,甚至有一丝……依赖。
至于那些北疆百姓。
看向萧烈的眼神满是崇拜和感激。
每一个北疆百姓见到萧烈,都会停下来行礼。
而那些商贩,不管是大楚的还是草原的,都对萧烈毕恭毕敬。
萧瑜的心越来越沉。
他以为萧烈在北疆是苟延残喘,没想到萧烈在这里是土皇帝。
有民心,有兵权,有财力,甚至还有草原上的盟友。
这还怎么坐收渔翁之利?
大典进行到一半,萧瑜终于忍不住了。
“慢着!”
他站了出来,指着图格,声音冰冷。
“本王奉旨支援北疆,与北蛮不共戴天。宁王殿下却在这里跟北蛮可汗把酒言欢,这是什么道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图格的脸色铁青。
他刚刚继位可汗,草原各部落还在观望。
如果大楚朝廷公开否认互市,损伤的可就不是他一家的利益!
草原上的部落就像野狼,若是填补饱肚子,随时都会发疯!
他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大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瑜冷笑。
“什么意思?本殿下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北蛮侵我大楚国土在先,如今又被打的乖乖退回草原,你们有什么资格跟大楚做生意?”
图格的双眼一眯,缓缓抽刀。
他身后的部落首领们纷纷拔刀,苍狼骑和陷阵营也同时拔刀,刀刃相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萧烈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大皇兄,本王记得,让孤全权负责和谈的,是陛下的圣旨吧?”
“如今是陛下要朝令夕改,还是大皇兄假传圣旨啊?”
萧瑜盯着萧烈,一字一顿。
“当初议和不过权宜之计,乃是陛下体谅北疆困苦,不忍再加刀兵罢了!”
“如今,宁王若是执意与北蛮勾结,本王有权接管北疆军政。”
萧烈笑了。
“接管北疆军政?哈哈哈哈!”
“萧瑜,你是不是疯了?”
“你问问北疆百姓答不答应?你问问草原各部落答不答应?”
他站起来,走到萧瑜面前,压低声音。
“大皇兄,本王给你面子,叫你一声皇兄……”
“你若是不识好歹,本王不介意让你知道,北疆是谁的地盘。”
萧瑜的脸色涨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他看到萧烈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杀意!
萧瑜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强硬下去,萧烈必然会趁机将他乱刀砍死!
萧瑜深吸一口气,退了回去。
“好。本殿下不跟你争!”
“但出兵北蛮乃是圣意!”
“你敢不从?”
萧烈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主位。
“此事,大典结束后再议。”
大典结束后,萧烈把图格请到了府衙。
关上门,图格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和要战,我草原儿郎奉陪便是,如此反复无常,真当我图格不敢拼命吗?”
萧烈给他倒了一杯茶。
“可汗别急,在我看来,北蛮与北疆,本就是一体,能长久安定方是上策!”
图格盯着他。
“怎么说?”
萧烈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萧瑜,就是个大傻子,无非就是想逼得你举兵南下,然后让本王带人和你拼个头破血流。”
“最后不管谁输谁赢,他都开心。”
图格冷笑一声。
“哼!你们这些楚人,心思比草原上的狼还狡诈!”
“不过,若本汗与那萧瑜合作,宁王殿下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