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北蛮可汗铁木尔亲率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说是王爷蓄意破坏和谈,特来讨个说法。”
萧烈刚走出茅屋,萧雄就策马而来。
“说法?”
“屁的说法!”
“当初苍梧城下好歹还有十万之众,如今不过五万骑兵,又没什么攻城利器,还敢找孤要说法?”
“走着,咱们跟他耍耍!”
萧烈登上城楼,此时的幽州城头上已经站满了戒备的士兵。
朝城外望去,萧烈嘴角勾起。
“看看,当初苍梧城下,放眼望去,鞑子大军中起码不下十个部落的图腾战旗。”
“如今,只剩下铁木尔的可汗狼旗了。”
“他这个可汗,做不长久咯。”
萧雄也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那是当然!”
“草原人最信奉强者,殿下先是在苍州以少胜多,如今又巧施妙计光复幽州。”
“那些小部落一贯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哪里还肯跟着铁木尔干?”
“而且,殿下一刀砍废了铁木尔最优秀接班人,更是让他这位可汗脸上无光咯!”
萧烈有些诧异,扭头看向萧雄。
“你说那个图格?”
“只是没了右耳罢了,哪里算得上废了?”
萧雄嘿嘿一笑,凑到萧烈耳边。
“殿下,草原人有【割耳之礼】,凡是长辈离世,后背都会在自己右耳割开一道伤口,以示哀悼。”
“图格要是个普通牧民也就罢了,可他是铁木尔的长子,还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可汗!”
“如今没了右耳,铁木尔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接班,要不然,那就是草原上的奇耻大辱啊!”
萧烈闻言一愣,随后眼珠子飞速打转,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渐渐勾勒。
“可汗?”
“耻辱?”
萧烈嘟囔了两句,突然低声询问。
“萧将军,有人不想做可汗吗?”
萧雄听得一愣,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怎会?草原儿郎哪有不想做可汗的?”
“每个草原儿郎从生下来开始,最大的梦想就是将自己的部落打造成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然后一统草原,成为整个草原的可汗!”
听到这个答复,萧烈彻底笑开了。
“那就行!”
“既然图格是本王所伤,那这份因果自然要还!”
“不就是可汗吗?本王帮他一把,也混个从龙之功!”
“哈哈哈!”
萧雄彻底听蒙了,一头雾水的看着萧烈,嘴里想要问个所以然,脑子却是一团浆糊,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好歹毒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在城楼台阶上响起。
萧雄本能的抽出弯刀。
“哪里来的狂人!拿下!”
萧烈回头一看,不是周巡又是何人?
“行了!让他过来,这小子脑子不错,本王还指着他办事呢。”
萧烈摆了摆手,两名士兵这才松开了周巡。
周巡深吸一口气,缓步来到萧烈身后。
“王爷可是想撺掇图格弑父夺位?”
萧烈眼角抽了抽,一脸嫌弃地扭头。
“还好意思说孤歹毒?”
“你小子才是满肚子坏水吧!”
“不过,这主意不错,够直接,也够致命!”
“要是真成了,本王只需放出消息,将真相公之于众,他图格就是得位不正!”
“到时候,整个草原都会陷入无尽的厮杀!”
“毕竟,谁又不想当可汗呢?”
周巡神情一正,接过话茬。
“殿下还可以与图格商议,在边境上做做过场,故意战败亮出诚意,再向朝廷递上一份大败求援的军报。”
“到时候,不但能打消朝廷的戒心,王爷还可以联合北蛮彻底掌控北疆五州!”
“闭嘴吧!”
周巡说得正起劲,萧烈眼都不抬就打断了。
“你再说下去,这位萧将军怕是要忍不住一刀砍了你!”
果然!
此刻萧雄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怕是已经在强压怒火了。
萧烈轻轻拍了拍萧雄的胳膊。
“老萧,咱们是同生共死的袍泽,你对孤还不放心吗?”
萧雄狠狠瞪了周巡一眼。
“末将不敢!”
“只是这书生心机深沉,恐非良人!”
“不如,让末将一刀砍了他!”
萧烈回头给了周巡一个“你惹祸了”的眼神,耸了耸肩,又回头看向萧雄。
“这小子就是个愤世嫉俗的傲娇书生,你一个大将军跟他计较什么?”
言罢,萧烈伸手一把揽住周巡的肩膀,将他拖到身边,指着萧雄问道。
“你知道萧将军为什么想弄死你吗?”
周巡想都没想,仰着下巴瞟了萧雄一眼。
“岂会不知。”
“这位萧将军原本就是北蛮人,之前跟随先帝,现在又追随王爷,草原人早就将他视为叛徒。”
“若殿下要与图格联手,这位萧将军的人头,就是最好的拜帖!”
“长生天在上!你竟敢辱我至此!”
“王爷!待末将一刀劈了他,再给他赔命便是!”
周巡一番话彻底激怒了萧雄!
说实话,真不是萧雄沉不住气,实在是周巡一句话彻底否定了萧雄的大半生。
萧雄为人简单,心中所想不过是带着族人过上好日子。
当年受先帝大恩,赐大楚国姓,族人也跟着过上了好日子,萧雄从那以后便死心塌地地追随先帝,甚至忠诚到苍梧城下率队凿阵,救下萧烈。
如今更是常伴萧烈左右,如此忠勇义士,在周巡口中却成了屡次改弦更张的狡黠小人!
对于萧雄这种纯粹的战士来说,实乃奇耻大辱!
只见萧雄弯刀出鞘,二话不说就朝着周巡的脖子劈下!
“真能闹腾!”
电光火石之间,萧烈一把握住了弯刀!
刀刃割破了萧烈的手掌,鲜血沿着手臂滴落在城楼上。
“啊!末将死罪!”
萧雄猛地收力,放开弯刀扑通一声就跪下请罪。
萧烈松开手,一把扯过旁边的周巡,用周巡那一身破麻衣将弯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随后沉默着将弯刀擦回萧雄腰间的刀鞘。
“靠!真特么疼!”
“老萧!这仗还没开打呢,先被你砍一刀!”
“倒霉催的!”
“罚你三天不准喝酒!”
萧雄一脸懵逼地抬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我……”
萧烈没好气地踢了萧雄一脚。
“愣着干啥!去把军医叫来啊!”
“孤现在疼着呢!”
被萧烈这么一吼,萧雄才反应过来,立马就朝城下冲去。
周巡看着这一幕,目光呆滞片刻,但眼珠子很快又开始转悠起来。
“殿下这一手,不仅施恩与军中大将,更是想顺带想让在下归心?”
“如此心机,为何不留在朝中施展,非要跑到这……?”
“啪!”
周巡没说完,萧烈反手一记耳光就扇了上去。
“有完没完?”
“本王多看你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的谋略、头脑、心机,本王不需要!”
“懂吗?”
萧烈一番话如同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周巡所有的骄傲。
周巡的眼神彻底暗淡下来,失魂落魄地问出最后的问题。
“那……殿下……为何如此对我?”
萧烈看了眼手掌的伤口。
“就凭你是我大楚百姓!帮你挡一刀又如何?”
“你帮周老出谋划策,写信劝告图格,规劝本王隐退,不也是为了这北疆百姓能好好活下去吗?”
“明明明明满心悲悯,却为何总是用最恶毒的眼光看人呢?”
周巡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不相信。”
萧烈靠着箭垛,继续追问。
“不相信什么?”
周巡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杂乱的心思。
“不信这世上真的会有好人!”
“我读了很多书,见了很多人,渐渐地,我发现这世上多的就是杂碎!”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鞑子没来时,官商勾结,哄抬粮价!”
“富户放贷,逼的农户卖儿鬻女!”
“鞑子来了!守城的边军临了了还要找百姓收一笔护城税!”
“然后呢?弃城而逃,鞑子的弯刀傻得北疆人头滚滚!”
“那些百姓勤勤恳恳一辈子,连几口细粮都没吃上,为什么就要被这些杂碎逼得活不下去!”
“这世道……”
周巡越说越急,最后半句话已经是怒吼了,可也许是被鞑子欺负得惨了,肚里没食,后半句想吼出来却没了力气,整个人身形开始晃悠。
萧烈伸手将他扶住,招手从一旁士兵手里要来半块干粮,递过去的同时接上了周巡未能吼出来的半句话。
“这世道不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