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周世安,拜见王爷!”
萧烈还在想着图格能跑到哪去,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佝偻老头就带着一群百姓迎了出来。
老头带头跪地叩头,身后一群百姓也跟着跪倒一片。
“参见王爷!”
萧烈翻身下马,亲手将老者扶起。
“您就是周世安,周老先生?”
周世安慌忙抽回双臂,胡乱掸了几下满是尘土的衣襟,拱手作揖。
“禀王爷,小老儿正是周世安。”
“幽州百姓饱受鞑子欺凌,苦不堪言!”
“如今王爷天兵以至,幽州光复,替咱们报了血海深仇!”
“小老儿代全城百姓,叩谢王爷大恩!”
周世安哽咽着谢恩,双腿一弯就要再次跪下。
萧烈连忙弯腰将其扶起。
“周老先生!您这话实在是羞煞本王了。”
“北疆五州,本就是我大楚疆土,当年先帝更是以命相守,如今没能守住祖宗江山,导致万千百姓蒙难,实乃孤之过也!”
“若非要说恩情,也是诸位百姓拼死报国,以命相助!”
“否则,孤岂能如此顺利地收复幽州?”
萧烈扶着周世安,面向一片跪倒的百姓。
“诸位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大楚宁王萧烈,拜谢诸位了!”
萧烈躬身一礼,长揖及地,一众百姓面露惶恐,连忙起身还礼。
“王爷切莫如此!俺们承受不起啊!”
“是极!是极!”
“您乃天潢贵胄,岂能向俺们行此大礼?”
萧烈抬手虚按,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
“本王虽为皇家子弟,但我大楚的江山社稷却是在万千百姓的肩上,这一礼,诸位受得!”
刚说完,身后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萧烈回头一瞧,原来是罗大力带着陷阵营来了。
“王爷!北蛮骑兵四散奔逃,萧将军已经率苍狼骑衔尾追杀!”
“那个缺支耳的鞑子,目前尚未寻到,陈将军担心王爷安危,特派末将前来护驾。”
萧烈拍了拍罗大力的肩膀,抬头扫了一圈。
“陷阵营的兄弟如何?”
罗大力咧嘴一笑,右手拍的胸甲咚咚响。
“王爷放心!就几十个受伤的,一个都没死!”
“咱们陷阵营都是重甲,鞑子那破弯刀砍上去都得卷刃!”
“有好几个兄弟,甲片里还卡着鞑子的断刀呢!”
萧烈闻言长舒一口气。
陷阵营可是他费劲心力练出来的精兵,又是初战,他是真怕伤亡惨重。
“把断刀给孤看看。”
“喏!”
罗大牛转身走了一步,从队列里拉出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这人萧烈认识,名叫王奔,训练的时候成绩不错。
“王爷,您瞧,鞑子的断刀就卡在王奔肩甲上,入肉不深。”
“王奔!取下来给王爷看看。”
王奔二话不说,直接把断刃从伤口抠了出来!
“娘的!胡闹!”
萧烈抬腿就赏了罗大牛和王奔一人一脚。
“你手干净吗?就往伤口上抠?”
“感染了怎么办?”
“罗大牛!以后凡是受伤的兄弟,必须请大夫看,不准自己胡来!”
“过几天孤再给你们整点好东西。”
“走吧,带兄弟们进城,不许打扰百姓!”
“喏!”
罗大牛拱手领命,转头朝着陷阵营的弟兄们大吼。
“整队!入城!”
陷阵营的将士刚打了胜仗,个个都是昂首挺胸,再加上整齐的队列,一下子就把威武之师具象化了。
幽州百姓看着如此雄壮的军队,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大楚边军都能如此军威,北疆五州哪里会由得鞑子糟践!”
“就是!那些孬兵和王爷手下的壮士一比,简直都没法看!”
不多时,城门口就响起了夸赞声,陷阵营的弟兄们在一声声“壮士”和“好汉”中将下巴抬得更高了。
萧烈笑了笑,低头查看起北蛮断刀。
只见断口上满是裂纹,刃口处已经出现了分层。
“还好这群鞑子的冶炼技术不行啊!”
“不过……北蛮鞑子就凭这种兵器都能打下北疆五州,大楚烂透的可不止边军了!”
萧烈感叹一声,沉默着将断刃夹在腰带中,转头看向了周世安。
“周老先生,您老能在鞑子眼皮底下联络百姓,还能将消息送到钱万里手中,实乃大才!”
“不知可愿意屈尊,与钱万里一起,帮本王经营消息?”
萧烈笑得和气,怎知周世安闻言却连连摆手告罪。
“不可!不可!”
“请王爷恕罪!这些事小老儿只是个跑腿的,出谋划策的另有其人啊!”
萧烈双眼一眯,来了兴趣。
“哦?不知是哪位良才,周老可愿代为引荐?”
周世安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若小侄能跟随王爷左右,那可是我周家的福分啊!”
“只是小侄生性乖张,不愿与人打交道,还请王爷移步。”
说罢,周世安在前面带路,萧烈饶有兴趣地跟上,一路闲聊才知道。
周世安口中的侄儿名叫周巡,是他同胞弟弟的独子,联络百姓起义,向钱万里传递消息,乃至让周世安给鞑子当账房先生都是他出的主意。
并且在萧烈还没收复苍州之时,这个周巡就开始囤积粮草,准备兵器,好像随时准备响应萧烈的行动,夺回幽州城一般。
萧烈一边听着,心中一边盘算。
能够料事于先,还能在敌营中策划起义,这可是个人才啊。
若是能收于麾下,自己怕是能轻松不少。
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一座茅草屋前。
“王爷,鞑子把能抢的都抢光了,又把咱们幽州父老乡亲当做奴隶使唤,所以只能住在这等所在,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萧烈摆了摆手。
“无妨,孤求贤若渴,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周世安殷勤地推开木门,将萧烈引进茅屋。
刚一进门,萧烈就愣住了。
这哪是茅草屋啊?
简直就是个旧书仓库!
目之所及,皆是书册!
就连靠墙的大通铺,都是用一卷卷书册堆起来的!
“巡儿!宁王殿下亲至,还不快来拜见?”
周世安走到一堆书册前,一顿扒拉,终于从书堆里挖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材瘦小,正抱着一卷书册闭幕默诵。
听见周世安的话,连眼皮都没抬。
“一个快死的王爷,有什么好见的?”
“看在他也算一心卫国的份上,提点他一句……”
“放弃北疆,诈死退隐,或能有一线生机!”
周巡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祸从口出的觉悟,反而不耐烦地整理被周世安扯乱的衣襟,继续诵读经典。
“王爷莫怪!”
“我那兄弟弟媳走得早,这孩子自由缺乏管教,没甚礼数,多有冒犯,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有甚罪责,小老儿愿代为承担。”
萧烈笑着摇了摇头,径直走到那张书床上坐下。
“周巡?眼光确实独到。”
“呆在这书海中,却能洞悉时局,佩服。”
“本王此番夺取幽州,若无天助,却是命在旦夕……”
“可你终究是一介书生,一言妄断本王之命数,有些狂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