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是哑的。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夺眶而出,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扑,把脸埋进熟悉的胸膛里。
姜梨做好了扛起姜家的准备,当这份重担真的彻底压上来时,她觉得好害怕。
“沈穆然……”
“哥哥出事了,什么时候会醒都不知道,小樊年纪又小,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撑着,我该怎么办?”
“我好怕……怕姜家就这么散了。”
“那些坏人都想要抢走恒天,可是现在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沈穆然,我,万一我防不住他们怎么办?”
姜梨呜咽着,整个人都是抖的。
好看的睫毛上被泪水浸湿,啜泣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走廊的白炽灯没有一点温度,映照下来,显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脆弱。
对上那双哭得像只迷途小鹿的眼睛,沈穆然的心狠狠被捏住了一般。
“怕”这个词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姜梨身上。
她永远是那么明媚,即使耍小脾气,眼神也是带有几分傲娇和得意。
这份底气来源于家庭的托举。
可如今底气摇摇欲坠。
沈穆然的双臂紧紧环住怀里的人,大掌轻轻拍着她,温柔地安抚着。
“姜家不会散的。”
“你也不是一个人,我一直会在。”
“而且我相信姜总心里也肯定放心不下你和小樊,他一定会挺过难关的。”
姜临天的打球视频,沈穆然也曾研究过。
要说他靠爆发力创造一个又一个记录,倒不如说是韧性。
一个擅长持久战的人,绝不会被突然的意外击败。
“别想这么多,你先睡一觉,我帮你盯着监护仪,让我守着你好吗?”
姜梨一股脑地把压力全部倾诉完后,心情平静了许多。
或许是常年间的依赖,沈穆然对她来说如同救命的浮木。
在她还没开口说什么时,他的怀抱就已经来了。
是姜梨可以全然托付的那种。
她抬头眨着眼睛,“你今晚不走,程教练会不会骂你啊?”
“不会。”少年弯唇浅笑,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温柔。
“我的阿梨需要我,我怎么能走?”
姜梨呆呆地看着他,刚才哭太狠了,止不住地啜泣。
沈穆然掏出纸巾给她擦掉泪水,“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那就不好看了哦。”
下一瞬,腰上多了一双手,用力地把他抱紧,怀里传来女孩闷闷的声音,“你真好。”
沈穆然愣怔片刻,也回抱住她,低头轻轻偷吻了一下姜梨的发顶。
笨蛋,你才是真的好。
哭了许久,姜梨脑海中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在少年轻声的安抚中,所有的害怕和恐惧都找到了落脚之处。
已到深夜,明亮的白炽灯被关掉,走廊处只留着几盏昏暗的地脚引导夜灯。
低照度的柔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沈穆然感觉怀里的人不再紧绷着,脑袋重重地往他脖颈一靠。
他在女孩耳侧轻声说,“好好睡一觉。”
许一在重症病房隔壁申请了一个房间,姜樊躺在了靠窗的那张床。
沈穆然把姜梨放在了靠门这边,盖好被子后,才轻手轻脚坐下,视线紧盯着隔壁重症病房的监控视屏,留意着姜临天的实时状态。
-
潘磊得知姜临天坠海的消息,立马和徐楚越开了一瓶红酒庆祝。
“潘总英明,竟然买通了机场人员,得花不少钱吧?”
在徐楚越看来,姜临天这个贱人做局害他公司破产,死了也是活该。
报应!
潘磊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手里摇晃着酒杯。
都是商场上的老狐狸,他又怎会不知徐楚越这是在套他话?
“徐总说笑了,这事儿用不了多少钱,毕竟自己人做事才放心嘛。”
徐楚越顿感不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潘磊把红酒一饮而尽,“你的宝贝儿子亲手拆的油箱,燃油数也是他改的,这事儿做得还挺漂亮。”
“你是说修远?”
潘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把徐氏破产的锅扔给他,害他被几个债主追着杀,实在走投无路找我帮忙,我就给他指了条明路。”
“毕竟他妹妹跟了我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金蝉脱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的处境?”
徐氏资金链断裂前,徐楚越已经把公司法人变更成了徐修远。
本来是想把这个宝贝儿子捧上高位的,公司却出了变数,他没法子,才弃车保帅。
他才五十多,还有精力再生儿子,再创徐氏风光。
可毕竟是自己的种,徐楚越觉得自己利用可以,但不允许别人利用。
“你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潘磊冷笑一声,“你儿子都穷得快要吃不起饭了,你的骚操作让全锦城的人都认识他,现在东躲西藏的,我看他可怜给口饭吃怎么了?”
现在徐修远兄妹二人都靠潘磊养着,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反倒是徐楚越这个生父一点作为都没有。
可笑至极!
当时潘磊以为恒天无暇顾及漫天负面新闻,便直接把持有的股票全部抛售,用回笼的资金重开了一个新的公司。
可才不到一个月,姜临天转身就完成公司转型。
看着讨厌的人赚钱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却守着一个不伦不类的新公司,心里比吃了酸黄瓜还要酸。
原本按照计划,他偷偷吸纳小股东的股份,到时候董事会逼姜临天退位,在年底就能完全吞掉恒天。
可如今全毁了!
恰好徐家人分批找过来卖惨,潘磊刚好缺替罪羊呢。
“徐总,是你先提出要弄死姜临天,可一点责任不担算怎么回事?”
潘磊狡黠一笑,“既然我出了路子,你出人也很应该,东窗事发,你儿子可不一定指证的是我哦。”
“你!”徐楚越双拳紧握,“计划是你先提出的,我需要出什么力!你休想拖我下水!”
“唉,话不能这么说。”潘磊起身理了理衣袖,“共担风险罢了。”
说完就走出了办公室。
徐楚越气不过,可现在被绑在同一条船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