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口两侧埋伏弓手,峡内撒铁蒺藜。等他们进了峡谷,前队用枪阵顶住,后路用滚木礌石封死。骑兵在狭窄地形里施展不开,跟步兵没区别。”
  帐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把他们引到峡谷去?”有人问。
  “败。”赵虎说了一个字。
  “什么?”
  “打一场败仗。让他们追着咱们进峡谷。蛮子打了两场胜仗,正骄狂着呢,最容易上当的时候。”
  卫靖没说话,脸色阴晴不定。帐内其他将领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皱眉。
  “简直胡闹。”一个白面将军站出来,“一个都头也敢在大帅面前妄言军机?此计若败,谁来担责?”
  赵虎看了他一眼:“你有更好的法子?”
  白面将军涨红了脸:“你——”
  “够了。”卫靖抬手止住了争吵。他看着沙盘,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赵虎,这仗你来打。给你三千人,打赢了记你首功,打输了——军法处置。”
  赵虎没犹豫:“行。但我要自己选人。”
  鹿鸣峡一战,赵虎用三千人吃掉了蛮子五千骑兵。
  打法跟他在军帐里说的一模一样——先派了五百人出去佯装接战,打了一阵就往后跑。蛮子追了十五里,一头扎进峡谷。铁蒺藜扎翻了前队的马匹,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撞成一团。两侧山上箭雨倾泻而下,峡口滚木封路。
  赵虎亲自带着枪阵在峡口顶了半个时辰。蛮子骑兵下了马就是普通人,在狭窄地形里被长枪阵捅得节节败退。到最后,活着出峡谷的不到五百人。
  消息传回大营,整个军营炸了锅。
  两个月来头一场胜仗,还是大胜。丙字营的炮灰都头干掉了五千蛮子骑兵,这故事听着跟编的一样。
  卫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当天晚上他把赵虎叫到帅帐里,一言不发地看了赵虎好一会儿,然后倒了杯酒推过去。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养马的。”
  卫靖笑了一声:“养马的能布出这种阵?赵虎,你不老实。”
  赵虎端起酒喝了一口,没接话。
  “不想说就算了。”卫靖摆了摆手,“我只问你一件事——接下来的仗,你打不打?”
  “看给什么条件。”
  卫靖被这话逗得差点呛着。他打了半辈子仗,还头一回见到跟主帅谈条件的都头。
  “你说。”
  “第一,我要独立领兵权。打仗的时候我怎么布置我自己说了算,你别插手。第二,我的兵我自己练,不要别人掺和。第三,缴获的东西三七分,我七你三。”
  “你七我三?”卫靖的声音高了八度。
  “大帅坐在营里喝茶,我在前头拼命,七三分已经很客气了。”
  卫靖瞪了赵虎半天,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桌上的酒杯都在抖。
  “行。就依你。不过条件我也有一个。”
  “您说。”
  “我有个女儿,今年十八。”
  赵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帅,我有媳妇了。”
  “知道。当个二房。”
  “这……”赵虎挠了挠头,“我得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卫靖瞪他,“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怕老婆?”
  “那不一样。蛮子顶多砍我一刀,我媳妇能让我跪一宿搓衣板。”
  卫靖又笑了,笑完之后收了表情,正色道:“赵虎,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看人看了几十年,你是个能成事的。我闺女嫁给你,对你对我都是好事。你有了我这层关系,往后在军中行事方便得多。”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卫靖说的是实话——光靠一场胜仗,在这个讲出身讲门第的军营里,他还是个外人。但有了元帅女婿的身份就不同了,那是嫡系中的嫡系。
  “行。”赵虎点了头,“但丑话说前面,我正妻的位置不动。”
  “自然。”
  三天之后,赵虎在军营里办了个简单的仪式,娶了卫靖的女儿卫兰。说是仪式,其实就是摆了几桌酒,请各营将领吃了顿饭。卫兰穿着一身红衣从帅帐里出来的时候,赵虎才发现这姑娘长得还不错——瓜子脸,丹凤眼,个子不矮,走路带风。
  “往后多担待。”赵虎说了句。
  卫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听说你是个养马的?”
  “嗯。”
  “养马的能当上将军,这世道倒也有趣。”
  赵虎觉得这姑娘说话挺冲的,不过无所谓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下一仗怎么打。
  有了卫靖的支持和统兵权,赵虎开始按自己的想法重新整编队伍。他把自己的嫡系和陈三的人合在一块,又从其他营抽了些精壮的,凑了两千人的先锋营。
  练兵的法子没变,还是那三样——跑、刺、听令。但赵虎加了一项新东西:火器。
  军营里原本有一批火铳,都是老旧款式,打两发就得歇一阵等管子冷却。赵虎让随军的铁匠把火铳拆了,琢磨了三天,画了张新的图纸出来。
  “照这个打。”他把图纸拍在铁匠面前。
  铁匠看了看,挠头:“赵将军,这个……管子怎么还带螺纹?”
  “你别管为什么,照着打就行。打出来我多给你五两银子。”
  铁匠不问了。有钱拿,管它什么螺纹不螺纹。
  新火铳出来之后试了一回,射程比老铳远了四十步,精准度也好了不少。赵虎拿着新铳满意地点了点头——膛线这东西,果然不管哪个时代都管用。
  他又让木匠做了一批简易的投石车,比正规攻城用的小得多,可以拆开了让驮马背着走。扔出去的不是大石头,是装了火药的铁罐子——这玩意赵虎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开花弹”。
  第一批开花弹试爆的时候,把全营的人都吓了一跳。轰的一声,半亩地的草都烧着了。
  张大彪蹲在一旁,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蹦出一句话:“寨……将军,你以前到底是养马的还是卖炮仗的?”
  “养马的。”赵虎面不改色。
  “养马的懂这些?”
  “我家以前住火药局隔壁。”
  张大彪明显不信,但赵虎不想解释,他也就不问了。跟着赵虎这么久,他早习惯了——这个人身上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问他从哪学的本事,他永远有一百个扯淡的理由。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每次都对。
  有了火器,接下来的仗就打得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