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停下来!停下来!”
一声暴喝,伴随着木材被踹翻的巨响,在喧闹的工地上炸开。
十几个袒胸露乳,满身刺青的地痞流氓,手里拎着棍棒,大摇大摆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
工人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一名护卫立刻上前,横刀拦住去路:“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地界,马上离开!”
“私人地界?”独眼龙用棍子敲了敲护卫的刀,满脸不屑,“老子是这观前街的‘活规矩’!你们在这儿敲敲打打,吵到老子睡觉了,知道吗?”
“我们有官府的文书!”护卫厉声喝道。
“官府?”独眼龙哈哈大笑,他身后的混混们也跟着起哄。
“老子只认银子,不认文书!想要在这儿开工,简单!一天一百两银子,孝敬给兄弟们喝茶!不然,你们就别想安生!”
一百两!
工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喝茶钱,这分明是敲骨吸髓!
“你们这是敲诈!”护卫怒不可遏。
“说对了!老子就是敲诈!”独眼龙用棍子指着护卫的鼻子,“怎么着?不服?不服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立马就躺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最无赖,也最难缠的手段。
他们不打你,不砸东西,就是来捣乱,来恶心你。你一旦动了手,他们就立刻满地打滚,喊打喊杀,把官府招来。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王小栓和陈默从里屋走了出来。
王小栓看着那独眼龙,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八名护卫,都是从北境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只要王小栓一个示意,他们能在十息之内,把这群地痞全部放倒。
但王小栓没有动。
他很清楚,一旦在这里动了手,见了血,事情就闹大了。锦绣盟正等着他们犯错。
“这位好汉,”陈默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咱们打开门做生意,求的是和气生财。一百两,确实太多了。这样,十两银子,算是我请兄弟们喝个茶,行个方便。”
独眼龙斜着眼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煞气腾腾的护卫,心里也有些发怵。
但他收了别人的钱,必须要把事情办成。
“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独眼龙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少废话!一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拿不出来,你们今天就别想动一根钉子!”
说完,他索性带着一群手下,在工地的入口处或坐或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不闹事,就是耍无赖。
工人们想干活,他们就凑上去“指点江山”,说这里木头歪了,那里地基不稳,胡搅蛮缠。
整个工地,彻底陷入了瘫痪。
钱博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看到这幅景象,他气得浑身发抖。
“沈万三!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太熟悉了。当年他父亲就是这样被一步步逼到绝路的。
“陈先生,小王师傅,这……这可怎么办?”钱博急得满头大汗。
“报警。”王小栓吐出两个字。
“报警?”钱博一愣,随即苦笑,“没用的。官府的人来了,最多也就是把他们训斥一顿,赶走了事。可人一走,他们马上又会回来,变本加厉!我们总不能天天让官府的人守在这里吧?”
这正是锦绣盟的毒辣之处。
他们用这种游走在律法边缘的手段,不断地消耗你,拖垮你。
王小栓没有再说话,只是让护卫们守好物料,不要与地痞发生冲突。
整整一个上午,工地上没有响起一声锤响。
那些地痞流氓,甚至叫人送来了酒菜,就在门口大吃大喝,划拳猜令,乌烟瘴气。
观前街上其他商铺的伙计和老板,都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都认定了,这家还没开张的新店,已经完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到了下午,负责采购的管事,面如死灰地跑了回来。
“东家!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陈默心里一沉。
“我们之前订好木料的‘张记木行’,突然说没货了!我问他什么时候有,他说不知道!我加价他也不卖!”
“还有,供应砖瓦的‘李家窑’,也说窑口出了问题,最近一个月都烧不出砖了!”
“还有石料、桐油……所有我们订好货的商家,全都一个说辞,集体断货了!”
管事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如果说地痞骚扰,只是让工程“暂停”。
那么建材断供,就是釜底抽薪,直接宣判了工程的“死刑”!
钱博听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锦绣盟甚至都懒得用什么高明的商业手段,他们直接动用了最蛮横,最不讲理的绝对控制力,封死了他们所有的生路。
“小王师傅……陈先生……”钱博嘴唇哆嗦着,看向两人,“我们……我们还是认输吧。斗不过的,我们真的斗不过他们的……”
他的斗志,在这一天之内,被彻底击溃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商业对手,而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任何试图挣扎的鱼,最终都只会被这张网,绞得粉身碎骨。
工人们也都听到了消息,一个个垂头丧气。
地痞的骚扰,材料的断绝。
所有人都觉得,这家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工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门口那些地痞的喧哗声,显得格外刺耳。
独眼龙得意地剔着牙,朝着里面喊道:“怎么样啊?想通了没有?早点拿钱出来,早点滚蛋!别在观前街这块宝地上,碍你爷爷的眼!”
陈默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住。
就连他,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预想过困难,但没预想过,对方的手段,会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氛围中,王小栓却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那堆被堵住无法运进来的新木料旁,蹲下身,捡起一块木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环视了一圈垂头丧气的众人,还有门口嚣张的地痞。
最后,他走到了钱博的面前。
“钱老板。”
“……唉。”钱博无力地应了一声。
“怕了?”
钱博惨然一笑:“不是怕,是绝望。你们不知道锦绣盟在苏州,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王小栓没有反驳他。
他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让这个工地,重新响起锤声。”
“我要让所有的材料,堆满这个仓库。”
“我还要让门口那群苍蝇,自己滚蛋。”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在这种山穷水尽的绝境里,他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独眼龙在门口听到了,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三天?小子,你是在说梦话吗?我告诉你,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三个月!只要我们兄弟在这儿,你们就休想打下一颗钉子!”
王小栓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看着钱博,一字一顿。
“我来这里,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我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走回屋里,留给所有人一个决然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