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外部因素,几个人各自分工,在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做了改动。
没有用太长时间,修改过后,宿雪溪醇厚的仙力覆盖地脉溢口范围之上,溢口中心的灵力被他聚在中心,浓度越发高,直到临界时法阵自行启动。
地上画好的法阵图案渐渐消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在其下的灵力图纹逐渐显露。灵力被吸入法阵沿着阵法旋转着导向周边,在过程中会不时散入半空中,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庞大如星河般。
宿雪溪撤去了对灵力的聚拢,法阵的流动也渐渐归于平静。
风吹过树梢,林中恢复宁静。
最初的法阵是按照《灵符集》上来的,但是《灵符集》时间久远,和当下情况不完全适合,所以宿雪溪做了一点改动,又因为另有计划,所以压着一直没有完成最后一步。
今日也算彻底完工,看这效果确实和预计的一样。
确定地脉溢口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几人就一道回了营地。
薛玄打坐调息,谢灵如也受伤了,但他没那个心情疗伤,谢明栖坐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谁也没看谁,就这么僵持着。
萧长瑜在给萧长容处理伤口。
这一翻折腾下来,原本所有人里唯二不知情的人里萧长泽凭自己掌握的信息和对雪溪的熟悉程度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个没有记忆也没有经验的柳陈笙,一头雾水地追着他小叔问:“你们到底在干啥?那个被二殿下弄死的到底是谁啊?把人骗来干活能不能让人当个明白鬼啊。”
其实他本来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但是他观察过了,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个蒙在鼓里,这种感觉就非常……非常难受。
柳闻南被他问烦了,正好现在地脉溢口的事情也解决了,妖族族长的问题也告一段落,就向大家告辞离开,准备带着柳陈笙回家,“回去说。”
“哦,那……那走吧。”柳陈笙看了眼萧长瑜,心道他应该是不跟他们一起。
萧长泽觉得气氛过分尴尬,柳家叔侄一走,这种氛围就越发的明显了,萧长容和萧长瑜之间像是有一种外人融不进去的磁场,他们两个的事情也确实是外人插不进手的。
谢灵如和谢明栖的事也是一样。
薛族长明智地一回来就坐下调息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萧长泽原本是想悄悄问问雪溪大概的,但也没必要在这里问,于是同雪溪耳语道:“我们也走吧。”
雪溪却让他等一等,他同谢灵如道:“灵如,今日之事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抱歉。”
谢灵如虽然不知内情,甚至还在气头上,却也能看明白今天这一出大约是为了什么。
说到底,他该正经谢谢宿雪溪,但是他现在脑子里还很乱,宿雪溪也并不是想要他一句回答,只是找一个合适的话题开口,方便问后面的问题:“我想问你,近来有梦见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谢灵如下意识看了眼谢明栖。
巧的这一眼刚好谢明栖也在看他,谢灵如就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他没说具体的详情,只道了句:“有。”
“有什么问题吗?”
宿雪溪:“今日你也累了,改日方便的时候,我去寻你如何。”
这是有话想同他说,谢灵如正好也有话想同他说,便应下来,“过几天我去找你。”
话已至此,宿雪溪算是把今日要做的事情一件没落地周全了,跟萧长泽一起回了帝京。
回去路上,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萧长泽比在外面有人的时候放肆多了,来回捏着他的手心还嫌不够,径直把雪溪的腿捞过来压在自己腿上。
宿雪溪没有拒绝,但还是颇为无奈地推他一下:“做什么。”
萧长泽:“你说的,现在没有外人了。”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我,今天的事情,我……”萧长泽还记得他承诺过雪溪不会过多追问,但今天的事情他还是有些好奇,“我能……”
雪溪勾了勾唇,含着点撩人的笑意:“不能。”
萧长泽便知道是能问的,掐着他的腰把人抵在车厢边上,“非要问呢?”
雪溪推了推他,“压着我了。”
萧长泽便手臂一横,揽着他的腰直接把人整个拉进怀里,坐在自己腿上。
雪溪:“干嘛。”
萧长泽:“不干嘛,偷香,不是,逼供。”
雪溪:“……”
萧长泽:“……口误。”
雪溪笑出声来,“哪个重要啊三殿下。”
萧长泽把头抵在他肩膀上,也跟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真口误。”
但他也没有多不好意思,“明媒正娶的皇子妃,一边偷香一边逼供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雪溪指尖在他肩膀上点两下,“明媒正娶怎么还偷上了。”
萧长泽胳膊收紧,把人抱住了,“还能因为什么,在外面不给抱。”
雪溪:“……”
萧长泽闹过了,问他道:“谢族长是你叫来的吗?”
雪溪:“对。”
柳闻南不清楚谢灵如和谢明栖的事,但萧长泽有记忆,上辈子谢明栖死后,妖族指认死的并非谢明栖,而是他们真正的族长谢灵如,说现在的妖族族长谢灵如实际是谢明栖冒充的。
因为妖族往生堂里面供奉的谢灵如的长生灯灭了,意味着真正的谢灵如已经不在人世。
“我还记得妖族出事之后,我跟你讨论过。”
萧长泽道,“真正的谢灵如死了,长生灯必灭,谢明栖就算再傻也不会傻到觉得别人发现不了而去冒充族长,妖族群情激奋的局面必然是有人暗中撺掇,但是谢灵如没有站出来解释也是激化矛盾的重要原因,他甚至想离开妖族。”
宿雪溪记得,当时跟萧长泽推测的结论是,“灵如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的态度更像是放弃了解释,放弃了向族人澄清,不再在意族人的看法。”
不在意。
或者说的更重一点,因为寒心而放弃了妖族。
萧长泽同意他的说法,但这恰恰也是萧长泽看不明白的地方,“可是他最后还是为解决妖祸为救族人而死。”
宿雪溪“嗯”了一声,轻轻一句反问听起来却格外沉重,“如果他完成的并不是他自己的心愿呢?”
若论看人心的,萧长泽确实不如雪溪来的通透,听了这样一句甚至也没能转过弯来。
雪溪继续点他道:“你觉得长生灯灭是意外吗?”
妖族的长生灯每位族长都有,是还未继任,还是少族长的时候就会点亮的,灯芯里掺了血,除非血的主人去世,否则是不会轻易熄灭的。
萧长泽觉得谢灵如应该不是被顶替,这两人的长相虽然一模一样,但是一个人的气场和说话行事的风格和习惯都不是随意就能模仿的,但他对谢灵如不如宿雪溪对谢灵如熟悉,他问:“真的是谢灵如死后谢明栖顶替他吗?”
雪溪摇头。
萧长泽也觉得不像:“既然如此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
“我猜,”雪溪垂眸,他说,“我猜……”
萧长泽:“嗯?”
雪溪:“我猜,当年谢明栖被逐出妖族,离开的人就是谢灵如。”
萧长泽猛地坐直,惊诧难言。
这看起来最不可思议的说法,细推敲下来却是最合理的。
谢明栖被逐出妖族后,谢灵如消沉一段时间,性情有所变化也不会有人觉得有异。
当年妖祸,父皇费尽周章寻找谢明栖,他始终不曾露面,却又在谢灵如性命垂危的关键时刻义无反顾地救人,不等谢灵如醒来就又再度离开,这也说得通了。
所以长生灯也没有出现问题,死的确实是长生灯的主人,但却不是这么多年一直在治理妖族的那位族长。
“薛玄找了谢明栖,他愿意来帮忙画法阵,却不愿意见灵如。”
“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一出,逼他在谢族长面前露面。”已经露面的,就没有必要再躲。
萧长泽顺势想通了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当时他们两个交换身份,应当也是谢明栖自作主张吧,谢族长今日被救才会那么生气。”
雪溪正要接着说下去,说谢明栖当年杀害族长,重伤少族长之事大概率也是假的,却忽然被萧长泽掐住了脸。
雪溪:“?”
雪溪有些懵地看着他,“做什么?”
萧长泽很认真地问:“如果是你,你觉得你能接受谢明栖这种背负吗?”
雪溪眼中还带着茫然,如实地道:“不能。”
萧长泽:“我忽然改主意了。”
雪溪:“什么?”
萧长泽一直相信雪溪,所以他可以不追问,只配合,但是刚刚这个瞬间,他似乎对谢灵如感同身受。
不是所有危机都可以提前预判。
就像他上辈子想象不到雪溪的实力会死在花海里,玄天塔倾覆,鬼族族长师海寻以身镇压塔下怨气,流窜而出的万鬼肆虐人间,雪溪耗一身修为除祟,保一方安宁,留下的最后一分气力也要和挟持长瑜意图打开通天塔的西海人同归于尽。
他的雪溪是个心怀苍生的族长,他真的可以做到随时舍弃生命。
即便他们重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新再来一次,他也不该大意。
他不能也不该全然放手,他必须知道雪溪在做什么,每一桩,每一件。
萧长泽:“从今天开始,你去哪里,你想什么,你要做什么我都要知道。”
雪溪的脸被掐着,这一瞬间,霸道又强势的萧长泽和重生后谨慎隐忍温柔包容的样子彻底脱节,扑面的熟悉感更像是让他回到了上辈子。
是打破虚无缥缈的幻象,从高处不胜寒的云端落回人间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