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清祐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降谷零把车停在据点门口,看了九十九清祐好一会儿,才下了车把他连着外套一起从车里抱了出来。
  九十九清祐只是挪动了一下,然后就相当心安理得地继续闭上了眼。
  降谷零小声和他说了一句:“配合一下噢。”
  琴酒刚好完成了一项任务回来,在降谷零旁边停下了车。是几乎要撞上的距离,含着挑衅的恶意,降谷零却连避开的动作都没有,平静地和坐在车里的琴酒对视。
  见琴酒冷冷地盯着九十九清祐的后脑勺,降谷零就把手罩在九十九清祐的后脑勺上向自己怀里压了压。
  “真是浓重的血腥味啊,琴酒。”降谷零率先说道。
  琴酒咧起恶劣的笑,用凉飕飕的语气说:“我倒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染上你们的血液的味道。”
  降谷零按着九十九清祐的力道让他无法动弹,九十九清祐立刻就明白他的意图。
  他安分地装作自己陷入了昏迷,一点动静也没有地窝在外套里,只有从降谷零臂弯处垂下来的小腿随着降谷零走动的步伐在晃动。
  降谷零一副不想和琴酒所说话的模样,把他丢在了身后。
  车里,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多赛托这是......”
  琴酒冷笑一声:“波本恐怕早就知道多赛托的藏身之处了。”
  “啊?是波本把多赛托藏起来了吗?”
  “不,”琴酒收回看向降谷零的背影的视线,“他的心思可不止这样。”
  降谷零把九十九清祐带回了自己房间里,九十九清祐在躺到床上的那一刻,睁大了他亮晶晶的眼睛。
  “呜哇,好刺激噢。”他看起来很激动,但克制地压低了音量。“竟然在琴酒面前演戏,太刺激啦!”
  降谷零笑:“清祐不是做得很好吗。”
  他边整理着房间里的东西、给九十九清祐找新的洗漱用品,边解释说:“琴酒那种人,不会相信直白地展露在他眼前的事实,他会更加相信自己推测的结论。所以我就把错误的线索展现出来,把他引到错误的结论上去。”
  他提起琴酒身上的血腥味,让琴酒同样注意到他身上开过枪之后的硝烟味。
  再加上九十九清祐的配合,所呈现出来的就是“波本用枪威胁多赛托,再使用某种手段使多赛托昏迷后、将多赛托带回组织”这样的情形。
  光是这样还是不够的,但降谷零之前为了给九十九清祐带书,已经在组织中有了“波本对多赛托执念颇深”的传言......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微妙地飘忽了一下。
  悠哉游哉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九十九清祐收到了宫野明美的回信。
  在降谷零给他宫野明美的联络方式之后,宫野明美和堀山在化学上帮了他不少忙,给降谷零的那张纸上的成果就是在堀山和宫野明美的帮助下完成的。
  九十九清祐刚刚和宫野明美说了他回到组织了的事,宫野明美很担忧地问他今天晚上住在哪里,当心有人趁夜里对他下手。
  九十九清祐如实告诉她:“宫野小姐放心好啦,我和安室先生一起噢。”
  宫野明美回复:“就算是安室先生也不能放松警惕啊,九十九君。”
  降谷零终于找齐了东西,把毛巾和换洗衣物一起递给九十九清祐,“先起来去洗漱一下吧。”
  九十九清祐坐在床边上问他:“安室先生呢?”
  “我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放心好了,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去找绿川。”
  九十九清祐反而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安室先生愿意和绿川先生一起睡却不愿意和九十九大人一起睡。”
  降谷零无奈:“都说了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因为我很晚才会回来,会打扰到清祐的。”
  “没关系啦,九十九大人都不介意了。”他眨巴眨巴眼,理直气壮:“九十九大人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的啦。”
  “但是......”
  在降谷零说出“但是”之后的话之前,九十九清祐就抱着洗漱用品跑去了卫生间,还在门口给他做了个鬼脸。
  降谷零叹了口气。
  在这种小事上他完全没办法坚定地拒绝九十九清祐,那就只好早点解决完多余的事情早点回来了。
  而他要解决的事——
  降谷零找到琴酒的时候,琴酒正踩着一个人的腿,枪口对着那人的头,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蓄势待发。
  琴酒瞥过来的眼神中还带着杀气。降谷零举起手,一脸无辜:“别这么看我啊,我只是过来看个热闹罢了。”
  “你要为他求情吗,波本。”
  琴酒踩着的人是上森修。上森修一脸痛苦,紧紧地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听见了降谷零的声音他也没有做任何反应。
  “嘛,毕竟上森医生和多赛托也不浅的渊源,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把上森医生作为‘重逢的礼物’送给多赛托。”降谷零笑着说,“而且,脑磁仪的研究需要新的‘实验品’。”
  “呵,不错的礼物。”琴酒的手臂划过一个弧度,枪口转而对准了降谷零。“你以为,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说话就证明了我对你毫无怀疑吗?你确实有不错的能力,但是,我可不相信你的忠诚度。”
  不管是调查结果中的“安室透”的所作所为,还是这段时间里“波本”的一系列举措,安室透所透露出来的性格特质中一直都缺少忠心。
  对这样的敏感话题,降谷零毫不畏惧。他用一种诚恳中却又带着嚣张的语气说:“关于这一点,不应该是组织想着该怎样留下我吗?广泛意义上来说,我也只是在为组织打零工而已,‘员工’的忠诚度不是‘企业家’该考虑的事吗?不要本末倒置了,琴酒。”
  他倒是反客为主地对琴酒说教了起来,伏特加抹了一把冷汗,琴酒却笑着收起了枪。
  “证明给我看,波本。”
  降谷零耸肩。“证明这种难以具现的量化概念,饶了我吧。”
  或许是因为对自己有超凡的自信心,安室透从来都不会在谈话中把自己置于一个第一级的地位上。面对琴酒时是这样,面对朗姆时也是这样。
  但也是因为如此,琴酒才会在无法证明他的忠心的情况下依旧给予了他一定的信任。
  因为他看到了安室透的“野心”。
  只要能让他摸到晋升的机会,安室透就会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留在组织内。
  琴酒没有再为难,带着伏特加离开了,留下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上森修。
  上森修的腿被打穿了一个孔,源源不断地在往外淌血。看这出血量,如果把他放在这里不管,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失血过多而亡。
  降谷零蹲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随意地划开上森修的外套做成布条,简单地在腿上做了下止血的处理。
  “抱歉啦,等下还要回去见到清祐,可不能弄得太血腥了。”他对伤患说着这样不体贴的话。
  上森修虚弱道:“这算什么,为了sync42的解药的报恩吗?”
  降谷零使劲拉紧了当做止血带的布条,上森修痛得发出一声闷哼,但降谷零恍若未闻,淡淡道:“别想多了,只是还有情报需要从你的嘴里挖出来罢了。”
  上森修勉强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降谷零看不出情绪的面无表情的脸。
  他“呵”了一声,“太滑稽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