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我就不去了。”花樱抽回被沈颜拉住的手。
“怎么了?”拜见兄长也是要行礼敬茶的,还能得一份见面礼,沈颜停下脚步看她。
花樱抿了抿唇:“督军不去沈乐府是因为我病着,虽说是自家兄弟,但为着这点小事产生误会还是不值当的。”
“嗯?”沈颜满头问号的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阿樱是怕哥哥见她没事,以为是自己故意不去沈乐府,伤了兄弟和气。
不由得无奈一笑,揽着花樱的腰笑道:“阿樱以后有话就直说,我这脑子不好使。”
花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记下了,督军快去吧。”她知道沈颜对这个同母的兄长感情不一般,这话若是直接说就有挑拨他们兄弟关系的嫌疑,如今自己是个刚刚过门的外人,还是小心说话的好。
“阿樱是记下直接说话,还是记下我脑子不好使了?”沈颜见她接话这么快,忍不住调笑道。
“都记下了。”花樱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沈颜见她这般处变不惊的模样,莫明的觉得很好看,瞧瞧四下里没人注意,在脸颊上偷亲一口,快速闪出门去。
花樱看着沈颜的背影,缓缓地摸了摸被亲的脸颊,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沈乐来得突然,沈颜来不及出门迎接,福顺便直接把人请到了檀雅阁的茶厅里。
檀雅阁是沈颜平时待客、读书、游玩的地方,已经属于内院,平时只接待亲近的客人。督军府的格局前面院落为外院,
过了花园便是檀雅阁,阁后分为东苑和西苑,东苑是沈颜的住处,西苑住女眷。
而且茶厅布置相当风雅,精巧的桌椅花几是江南的款式,四面除了柱子,全是雕花门板,冬季围起来小小的很暖和,夏天拆掉便成了四面通风的小谢。
那花架上摆着时鲜花卉,梁柱上缠着几根纤细藤蔓,这时节已经吐芽,嫩绿中带着鹅黄,充满了生机。
茶厅上首坐着的男子一身暗黄色的军服,身形修长,丰神俊朗,只那么随意一坐,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端庄。而且五官与沈颜有七分相似,只是比沈颜少了三分肃杀,多了几分沉稳,这人便是沈颜的同母兄长,沈府长子沈乐。
“哥哥!”越接近茶厅,沈颜的心情就越激动,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还未进屋就先叫人了。
沈乐放下手中的茶盏,微皱了皱眉,看着小跑进来的沈颜忍不住开口训道:“你已经成婚的人了,还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沈颜反射性地驻足,继而摇头苦笑,从小被哥哥训斥惯了,一听他训就想跑,如今听这这句“成何体统”却觉得亲切无比,只盼着他能长长久久的这样训斥自己。
大大咧咧的走进去,见哥哥蹙眉瞪他,忍不住咧开嘴角,上前给兄嫂行礼。
“叔叔,”一旁坐着的嫂子杨氏起身回礼,见沈乐仍冷着脸不说话,便笑着道,“原是不该来的,听闻弟妹身子不适,过了午也不见去府里,你哥哥不放心,这才带着我来。”
在平常人家,早上是拜见父母、兄嫂的时候,过了午时是认亲的,所以他们这会儿过来虽有些自降身份,但也说得过去。
而且沈颜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听嫂子这么说,抬头看看依然眉头微蹙的兄长,顿时觉得心中暖暖的。
上一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以为哥哥平日对他横眉竖目的是看他不顺眼,却没有注意这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他做了多少事。
“哥……”沈颜蹭到兄长面前,张了张嘴,只蹦出一个字来。
沈乐愣了愣,诧异地抬头看他,自从父亲要他娶花樱格格,这个他自小爱着护着的弟弟就不肯再叫他“哥哥”,见面也只叫一声“大督军”,让他心痛难当。
今日本不指望他能去拜见自己,却不料沈颜府的管家亲自来告罪,让他心中升起了些希望,过了午看他还不来,自己便坐不住跑了过来,没料想真有这般惊喜。
杨氏观两兄弟似有话说,笑着起身道:“我去看看夫人。”
“嫂子……阿樱还没起身,你跟哥哥在这里稍待,我去叫她出来。”沈颜忙拦住杨氏。
“呦,看我,都糊涂了!”杨氏一愣,随即懊恼的攥了攥手中的帕子,闹了个大红脸。
她虽是嫂子,却断没有去床前看望的道理,倒是他兄长可以去内室看看弟妹。
沈乐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起身对沈颜道:“弟妹既病着,就别折腾她了,我跟你去看看。”
此时一旁的福顺听了,忙悄悄叫小丫头跑快些去通知夫人。
沈颜带着哥哥到了东苑卧房的时候,就看到花樱穿着外衫倚在外间的软榻上,身上盖了一张薄毯。
而且外衫是宽松柔软的质地,一看就是在家穿的,虽然不太正式,但衣带系的整齐妥当,既说明人在病中,也不会显得失礼。
看着如此情形,沈乐暗自点头,制止了花樱起身行礼的动作:“怎么新婚第二日就病了?”沈乐看向自家弟弟,今日听到少夫人病了,第一反应是早上进宫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沈颜轻咳一声,摸摸鼻子,再厚的脸皮,在兄长的目光下也有些发烫。
花樱看沈颜窘迫的样子,微微弯了弯嘴角:“兄长不必担心,只是着凉了有些发热,喝过药已经退烧了。
“嗯,对呀,花家太抠门,做的嫁衣那么薄。”沈颜忙跟着附和,却不知这欲盖弥彰的话只会越描越黑,花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沈乐看着自己弟弟,叹了口气道:“你跟我去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沈颜垂头丧气地被拎走,临出门前偷偷回头,朝花樱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哈哈……”花樱被他的样子逗笑,想不到平日寡言冷峻的人,到自己哥哥面前竟然变成了小孩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清雅如兰的女子突然展开笑颜,竟是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沈颜见她笑了,还笑得如此好看,于是心满意足的跟着哥哥去书房挨训了。
“妾身请嫂子安。”杨氏看着眼前盈盈施礼的沈柔,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人是沈颜的侧夫人,两年前就进门了,论理也能叫她一声嫂子,只是如今正夫人已经过门,这沈柔还这么女主人一般的出现在茶厅里,身着水粉色旗袍,头戴金凤含珠步摇钗,如此张扬!
“你怎么过来了?”杨氏还在为着刚才沈乐瞪她那一眼忐忑,如今看见这般的沈柔更是心烦,也没多客气,就直接问了。
“督军和大哥有事要商谈,妾身思忖嫂子一个人喝茶定然无趣,便在小花厅备了茶点,特来邀嫂子过去尝尝。”沈柔这话说得巧妙,故意含糊了说辞,听起来仿佛是沈颜给她打过招呼一般。
杨氏想了想,侧室来陪她喝茶也没什么不妥,况且那兄弟两个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定然是有大事要商量。于是便起身,跟着沈柔去了西苑。
“小姐,奴婢听说沈大夫人跟侧夫人去小花厅喝茶了。”兰亭给花樱续了杯茶,悄声对他说道。
“哦?”斜倚在榻上的花樱从书中抬起头,有些好笑的看着紧张兮兮的小丫头,“哪儿听来的?”兰亭为人还算机灵,只是年纪小,跟在她身边的时日又短,少不得有些胆怯,今日竟然主动探听消息,自然得稍加鼓励。
“去茶房添水的时候听到梦梦姐姐说的。”兰亭咬了咬下唇,脸上颇有些愤愤然,梦梦说话的语调明明是在恭维那个侧夫人,对于小姐被晾的尴尬满是幸灾乐祸。
花樱点了点头:“做得好。”随即,又把目光移到了书上。
“小姐,”兰亭对于自家小姐浑不在意的态度十分不满,“你都不知道梦梦都说了什么。”
花樱无奈地抬起头,语调平静道:“她肯定说‘夫人刚嫁过来第二天就被侧夫人压了一头,往后在府里不知道该听谁的了’是吗?”
兰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姐,你怎么知道?”
花樱轻笑着摇了摇头,这笨丫头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她想看不出来都难。
“禀夫人,督军让带话说晚饭和大督军一起用,让您在屋里用不必等了。”晓月进来传话,顺道让抬食盒的下人把饭摆到外间。
“知道了。”花樱放下手中的书,坐到饭桌前去,中午的时候发着烧没胃口,现在倒真有些饿了。
晓月亲自站在桌前布菜,花樱捧起饭碗,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着实比花府奢华得多,而且嫁给督军也不必日日在婆婆面前立规矩,若是个女子嫁到沈颜府来,定然会很幸福的吧?
想起沈颜那温柔的笑容,花樱禁不住叹了口气,若自己是花府不受待见的人,是断然没有资格嫁给沈颜的,如今还不知这一切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晓月,这督军府中可有地图?”用过晚饭,花樱端着茶饮状似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