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夫人,有图,在小书房里,奴婢这就去找找。”晓月恭敬地应着,小书房是指东苑这里的书房,离卧房不远,很快就拿了回来。
花樱对于晓月竟然能去书房给她拿东西,不免有些诧异,沈颜竟然允许她随意看书房的东西?她可不相信若是没有沈颜的允许,这丫头敢随便拿给她。
转而觉得自己是多虑了,小书房里可能真的没有什么重要的秘密。
她缓缓打开手中的卷轴,精密的画风显然是一副经过润色的设计图,督军府的概况一目了然。
这督军府分前后两院,由花园和檀雅阁间隔开来,檀雅阁里包括了茶厅、书房、暖阁、水榭等等许多建筑,后院分为东西两苑,东苑是沈颜的住处,西苑住女眷。
因为花樱不属于女眷,不能住在西苑,所以与沈颜一起住在东苑。
此时她目光游过整幅画,最后定格在“花厅”上,这应该就是她们所说的小花厅,坐落在西苑的中央。
花樱合上卷轴,侧室代为招待兄嫂也是应当的,不过这是沈颜交代的还是侧夫人沈柔自作主张,其中的意义便很是不同。
“启禀夫人,西苑的两位姨娘来给夫人敬茶了。”梦梦从门外走进来,笑嘻嘻地说,偷偷观察花樱的反应。
“嗯?”花樱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沈颜有一个侧室两个妾,这在婚前她就是知道的,如今两个妾都来敬茶了,那个“善解人意,进退有度”的侧 夫人怎么还没来?这是在向她示威,还是在试探督军的态度?
花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女人们的小伎俩,真是无聊透顶。
它起身更衣,让两个妾在偏厅候着,花樱不紧不慢的换了一身红色色的旗袍,头上也没戴钗子,就让兰亭拿同色的发带随意的系了,方叫两个妾室进来。
晓月看着眼前的状况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道这侧夫人莫不是跟着督军去送客了吧?面上却是笑着给花樱介绍。
身着鹅黄衣裙,长相柔媚的是王姬莫氏,碧色衣裙,娇小机灵的是侍妾白氏。
“莫氏拜见夫人,夫人请用茶。”莫氏盈盈拜倒,给花樱磕了个头,接过丫环递过来的杯盏,双手奉上。一张妩媚的脸却是低眉顺目的没什么表情。
此时花樱抿了口茶,赏了她一串南海珠,待她接了方叫了起。
“奴婢给夫人磕头,恭贺夫人新婚大喜。”轻灵欢快的语调,一听就十分讨喜,白氏是侍妾,不能自称名,要称奴婢。不过她本就是丫环出身, 这一声奴婢说得倒是极为顺口。
“你起来吧。”花樱放下茶盏,赏了白氏一对金雀釵。
而且女子的饰物,她的“嫁妆”中自然是没有的,花府的人也不会给她置办,这些都是她的生母在出嫁前一晚偷偷给他的,怕她被妾室们看轻了。
梦梦瞧着夫人出手如此阔绰,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心只得敛了下去,心道难怪别人说娶个人比娶个嫡女还值钱。
嫡女出嫁只能得一份嫁妆银子,人出嫁却是能分到该分的一份家产的。
花樱垂目,缓缓道:“以后你们做事说话就要守礼,晨昏定省只需来请安便是,其他的不需你们伺候。”清润的嗓音十分好听,不紧不慢的节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两人忙福身应是,白氏也收起了嬉笑的嘴脸。
“而且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花樱淡淡地说道。
莫师还看了白氏一眼,白氏转了转眼珠子,笑着道:“谢夫人,只是夫人还没来,奴婢们就在门外等等,好一起回西苑。”好戏还没看完,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花樱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女人们的弯弯绕绕,使她隐隐有些不耐,刚要让她们去偏厅候着,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妾身还没见过督军这般过……”
此时声音越来越近,就见沈颜先迈了进来,脸上隐隐有着笑意,待看清了屋中的人,立时冷下脸来。
难怪半路上遇到侧室非要跟他一起走,却原来是拜见夫人迟了拿他做幌子,妾室都到了她还未到,这是摆谱给谁看?原本因为跟哥哥畅谈了一下午而雀跃的心情,顿时被沈柔给搅合了。
沈颜表情的变化自然落到了花樱眼中,心道这侧室果然是挺受宠的,忍不住抿了抿唇。
“妹妹们都到了呀!”身着明艳水粉衣裙的沈柔故作惊讶的说了一句,走到花樱面前福了福身,“因送大督军来迟了,还望姐姐莫怪。”
姐姐……
花樱听到这个称谓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跳,论理侧室是可以叫正妻“姐姐”,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以后还是叫夫人,不许叫姐姐。”不等当事人说什么,沈颜已经先行开口。
“督军?”沈柔听得此言,委委屈屈地看向沈颜,叫姐姐是她身为侧室的特权,督军这般要求,就是在夫人面前打她的脸。
沈颜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委屈,心中嘀咕这怎么听怎么扎耳。
说罢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兀自倚在了软榻上,拿起花樱看了一半的书看起来。
沈柔讨了个没趣,只得乖乖地蹲身给花樱行半礼,敬了茶。花樱给了她一对翠玉镯子,成色和样式皆为上品。
沈柔看了,心中微讶,暗道这花樱格格莫非在花府竟不是传闻中那样不受待见?
花樱可不管这些女人怎么想,训诫两句就让她们回西苑去了,虽说这些妾室都长得不错,但椒兰脂粉都是自己丈夫的女人,想到这里心中就十分别扭,再美的女子也欣赏不动了。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花樱觉得面对一会儿这些女人比读一整天书还累,见书被沈颜抢了,便让小兰去另找一本来。
“小姐,《碧水经注》在库房的大箱子里,天黑了不好找。”小兰犯难地说。
让台湾建督军府的时候自然不会给“夫人”留有书房,他的书多,卧室里只能放几本常看的,其余的都在库房里。
花樱轻叹口气,摆摆手道:“罢了,去小箱子里随便拿一本来吧。”这小兰实在不会说话,说得这么直白就好似自己示意她在督军面前抱怨一般。
沈颜抬起头,看到她眉头轻拢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不必找了,我就是随便看看。”说着伸手要把书还给她,花樱只得走过来接着,却不料被沈颜一把拉到软榻上。
花樱不防备,被拽得趴到了沈颜身上,顿时红了脸,忙挣扎着起来:“督军!”
沈颜笑着坐起来,揽着人家的腰不放:“坐榻上,咱们一起看。”
晓月见了,偷笑着带丫环们退了出去,花樱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身后的人似乎毫无所觉,还把下巴放到人家肩膀上:“下午身上还难受吗?”
而且搁下巴的地方痒痒的,花樱不自在地动了动:“好多了。”
“那些妾侍不必放在心上,白氏是我小时候宫里给安排的,莫氏是去年大兄长送的,我一直就没动过她们。”沈颜把怀中人向上抱了抱,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减少腰股的负担。
虽然原本觉得三妻四妾没什么,但如今面对着阿樱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沈颜心里莫名的有些发虚,自动自觉的开始老实交代。
花樱转过头去看他,这人是在帮他了解内宅女人的真正地位,好让她方便管制?虽然她对于管制这群女人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但这对她在这里的生存的确很有用,思索了片刻,缓声道:“今日嫂子到来,是我疏忽了,幸得侧夫人机警,才没有怠慢兄嫂。”
“哈哈,我也把嫂子给忘了,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沈颜想起自己今日与哥哥在书房把话都说开了,脸上又浮现出笑意。
此时看来是沈柔自作主张了,花樱了然。
沈颜低头见怀中人兀自敛眸思索,才想起来他刚才在夸沈柔,脸上的笑意登时散了个彻底,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阿樱都夸过他机警:“而且沈柔她爹是沈惜君,我是因为出征打仗怕人使绊子,才抬她过门的。”
这般说着,语气不由得越来越冷,上一世他被众人陷害,已经沈惜君却一直缩着头不肯为他辩驳一句,最后还用手段骗了封休书保全他的女儿,而那个女人也是逃命似的离开了督军府。
就像猫犬尚且知道拼死护主,而那个女人,若不是女子揭发丈夫要坐牢,想必早就拿着他的罪证到父亲那里表功去了。
花樱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自然听出了他对沈柔的不喜,那双绝美的眼眸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落寞,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眼尾,却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沈颜因为怀中人的动作惊喜不已,却不敢乱动,看着他像猫一样试探着摸自己的脸,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而且奈何那人只是把指尖放在自己的眼角便不动了,沈颜忍不住微微偏头,在那柔软的掌心落下一个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