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樱看着镜中的影像出神,发现下唇的伤口果真已经好了七八分,血痂都落了,只剩下个粉色的痕迹,不仔细瞧看不出来。
听到丫环们的嬉笑声,才反应过来,忙拉下搭在自己腰上的:“快走吧,该迟了。”说完也不等他,径直走了出去。
“督军莫怪,夫人这是害羞了。”意识到自家小姐的失礼,兰亭忙小声给沈颜解释。
“当本督军看不出来吗?”沈颜没什么表情的跟了上去,看着阿樱微红的耳尖心中乐开了花。
“晓月姐姐,督军可是生气了?”小兰被那声冷哼吓得缩了缩脖子,忙问一旁的晓月。
晓月拿帕子掩唇道:“督军就是这样,常年打仗带出来的威严,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去沈府坐的是红帘华盖的八抬轿,两人同坐一台轿中,花樱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腰股间的酸痛实在难耐。
“腰上难受?你靠着我我给你揉揉。”沈颜自然发现了这个动作,伸手把她揽到怀里,不等人家同意就把大手放在了腰上揉起来。
突然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不由勾了勾唇,“待会儿若是我娘和父亲说了什么,你听着便是,不管赏你什么尽管接着。”
他记得当年母亲赏了很名贵的东西,这也让他误认为花樱是很得沈老夫人心意的,自然越发不待见她,如今想来自己那时候还真是幼稚,母亲的赏赐岂有不接的道理,且无论这人是谁,想必都会合母亲心意。
花樱抬头看了看他,颔首道:“我明白了。”
沈府的事他也听说,不过,这人说这些是在安慰他?思及此,心中有些微甜,除却那个糟糕的夜晚,这人清醒之后的表现倒是真的很温柔。
“私下里就别称了,听着多生疏。”沈颜一边捏着,一边想这紧窄的腰身手感真好,不是像普通女子那样掐一下就要断了般,而是像豹子的腰身一样,线条流畅、充满张力。
而且腰间揉捏的力道恰到好处,虽然知道不妥,却不好挪开,花樱只好假装不知的跟他说话:“礼不可废,而且督军私下里说话也要小心些,若是给有心人听了去,就够被参一本了。”
“阿樱,这是在关心我?”沈颜听得此言,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头问她。
花樱瞪了他一眼:“不过是在谏言。”以前只听人说沈颜暴躁易怒,却没曾想为人还这般轻佻。
“哈哈……”沈颜见她这个模样,只觉得可爱,忍不住笑起来。
此时跟在轿外的小管家听到笑声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天哪,全渝州的人都知道沈颜娶了花樱格格不能继承西南督军,督军竟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花樱见他还笑,便转过头不理他,谁料一扭头却撞上了沈颜结实温暖的胸膛,不由得脸一红,这样一来就好像自己投怀送抱一样,忙挣扎着要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沈颜忙按着不让他起来,小声道,“别乱动,不然车夫们会发现的。”
“你……”花樱果然不敢动了,只是气呼呼的瞪他。
而且漂亮的黑眸中染上了情感的色彩,比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灵动许多,沈颜只是拿笑眼看她,想告诉她不必这么畏首畏尾,但转念一想。
自己前一世就是因为不肯听他的话,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才落得最后墙倒众人推的凄惨下场,不由得敛了笑容。
“督军,到了。”小管家春喜在轿外道,随即车子也停了下来。
往常车子可以走到沈府,两人须得在午门就下轿,换宫中的辇车。
沈老爷先是夸赞了沈颜一番,转而又教训了几句:“你如今已经成人了,以后说话做事就要多思索,莫要再让我听到掀你母亲茶桌这样的事情了。”
“儿媳明白,谢父亲教诲。”沈颜只是淡淡的应了,面上却是一脸不服气。
“而且这大喜的日子,你就莫要再责怪他了,”沈夫人自然将一切看在眼里,忙笑着解围道,“今天是见儿媳的。”
此时旁边早有侍女给帝后面前铺了软垫,花樱上前跪下,朝沈老爷磕头,然后端茶举过头顶:“父亲请用茶。”一切礼仪动作都十分标准,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风雅。
沈老爷接茶抿了一口,笑道:“阿樱真的是风致的人物。”说着,将一对羊脂玉如意赏给了他。
“谢父亲。”花樱不卑不亢地谢恩,复又跪在沈夫人面前奉茶。
沈老夫人笑着接了,并不急着让她起身,只是转头跟沈老爷子聊起来:“老爷,这花府的花樱格格可是十七岁就中了苏州第一才女的,据说苏州里那些贵族少年们都尊他一声‘苏州才女’呢。”
“是么?”沈老爷这下倒是感兴趣了,十七岁可是少见的聪慧少女,往常能见到的只有不禁感到有些可惜,这样的人物若是能参加会试,定然是个人才,真是可惜了。
“不过是几个儿时玩伴的玩笑之语,当不得真。”花樱跪得久了,身上越发难受,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只是身子依然跪得笔挺,适时插一句话,提醒那两位他还在跪着。
“呦,这孩子怎么脸色这么差?”沈老夫人说着瞥了一眼一旁的沈颜,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要帮花樱解围的意思,微敛了敛眼中的精芒,笑着递给了花樱一个开着的锦盒,盒中流光溢彩的珠宝任谁都看得出来价值连城。
花樱看着如此厚重的见面礼,想起沈颜在轿中的话,便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身子微晃了一下才站稳,一边的侍女忙上前搀扶。
“既然身子不适,你们就早些回去吧。”沈老爷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花樱拒绝了侍女的继续搀扶,沈颜也没管他,行过礼就径自走了出去,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把阿樱抱在怀里不让她走一步,但还在宫中,只能冷着脸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而且出得宫门,花樱走下撵车,看着前面大步朝前走的冷漠背影,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究竟在期望什么呢?果然那短暂的温柔都是假象吗?
此时努力跟上去,没走两步,突然眼前一黑就向前栽去,没有意料中的疼痛,身体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阿樱,你怎么了?”再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沈颜焦急的脸。
沈颜见她昏倒,眼疾手快的把人抱进怀里,快速走进车中:“你去医院请姜医师到督军府一趟,开车马上回督军府。”
“是!”司机应声起轿,那人则一路小跑着朝医生院奔去。
“阿樱,阿樱?哪里难受。嗯?”沈颜把怀中人靠在自己胸口,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发起烧来了?”
花樱只默不作声,这人忽冷忽热的让人捉摸不定,今日沈老爷那惋惜的眼神又让她心痛难当。
而且身上难受,心中又难过,只觉得心灰意懒,意识越发的昏沉起来。
“观阿颜的样子,似是对你安排的这门亲事不甚满意。”两人走后,沈老夫人脸犯为难地说。
“他还年轻,自是不能明白我的苦心,但这孩子倒是真性情。”沈老爷倒是很满意,刚刚沈颜的反映他看的清清楚楚,不服、不喜都表现的真切,若是失了继承权还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那城府就太深了。
此时回到督军府,沈颜抱着怀中人就往屋中跑去:“拿冷帕子来。”
给花樱盖好被子,接过晓月递过来的帕子给他敷额头。
“阿樱,难受得厉害吗?”沈颜心疼地看着她,上一世花樱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最后那几年更是把药当饭吃,这次可要仔细照顾,把她养的健健康康的才好。
“我没事,不是还要去大哥的府上吗?别耽搁了。”说完挣扎着就要起来,被沈颜一把按住了。
“哥哥那边我已派人说了,他不会怪罪的。”虽然觉得应该去哥哥那里一趟,礼节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免得他误会,但是沈颜觉得这些都没有 阿樱的身体重要,哥哥那里回头再去解释好了。
“督军,医生来了。”晓月进来通报。
姜医生在医生院并不是地位最高的,虽然医术也不错,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沈颜会点名让他来府上看病,明明之前没什么交集。
“这……”姜医生把了脉又看了看花樱的脸色,有些为难地看向沈颜。
沈颜会意的让下人都退了下去:“医生但说无妨。”
“观夫人的脉象,想必是身上有伤又心思郁结导致的,”姜医生又看了沈颜一眼,这种发热本不是什么大病,今日沈颜找他来定然是有深意的,于是接着道,“恕我直言,夫人身子较为虚弱。房事上更易受伤,督军还是怜惜一些的好。”
而一句话说得花樱满脸通红,沈颜也尴尬地摸摸鼻子:“是本督军孟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