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婷颦着秀眉看向姜暖,道,“而且我家少爷已经是成人,不过离家半日,还不足以劳动姜暖。”
姜暖笑道,“也是,若是方少爷真的要走,那是谁也拦不住。”说罢,她瞧瞧方紫婷,又看看红着眼的江小姐。
方紫婷是个玲珑心肝的人物,怎么会看不到这意思,只见她冷哼,“少爷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你难辞其咎!”
说罢也不久留,转身就走。她这一走,连带围观看热闹的家仆也纷纷散去,不会,小院中只剩下姜暖和江小姐二人。
江小姐欠了欠身,道,“多谢格格。”
姜暖摆摆手,道,“不必言谢。”她又问,“你是……?”
“妾身江舒环。”江小姐道。
“但是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氏?”
“是,妾身是闽郡泉州人。”
她的大致情况,姜暖在听方紫婷说的时候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此时也没有多问,转问起方少爷的情况,“方少爷全名为何?”
江舒环怔了一下,大约是在思索,片刻之后才道,“方轩。”
“你最后一次见到方少爷是什么时候?”
“……”江舒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说来惭愧我从未见过他。”
这个回答不能说太意外,成亲之前从未见过面的比比皆是,但是姜暖问的不是这个,只好说,“你最后一次看到他的人……”
“妾身知道格格的意思。但是,妾身确实是不曾见过。”
“那至少拜堂时候见过吧?”
“格格……“她欲言又止,眉梢眼角更添许多愁绪。
姜暖见状,柔声道,“你说吧,如有冤屈,我可以为你做主的。”
江舒环抬眼看姜暖又匆忙低下头,道,“与妾身拜堂的,不是方轩,而是……一只公鸡。”
姜暖难以置信,道,“方轩已经死了?”显然这是不肯可能,如果死了,方紫婷又何必找江舒环要人。
“不是,方轩不肯与妾身拜堂,躲了起来,方紫婷说是怕误了吉时,便让人找只公鸡来替代。”说及此,江舒环语气有些忿忿,千里迢迢嫁到青州,却又受此侮辱,任谁都吃不消。
“这样说来,方轩是那时候便失踪的?”
“不尽然,我在房中等候的时,有侍女从房门口经过,说少爷喝得烂醉如泥,扶都扶不动。”
姜暖大致有些了解了,方轩连拜堂都不肯又怎么会与江舒环洞房花烛。
而且与江舒环道别之后,姜暖在方家瞎逛,随手拉了个方家的家仆,询问起方家少爷的情况,那家仆说,“少爷一直不肯娶少奶奶,但是长老们不同意,逼着少爷一定要娶。”
姜暖想了片刻,问,“方紫婷也要少爷娶?”
“紫婷小姐从来不会在少爷面前提这些事情的。”那家仆说,他左顾右盼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但是,昨天是紫婷小姐帮少爷藏起来的。”
“……紫婷小姐,在这家里是什么身份?”
家仆说,“我听人说,她是老夫人姐妹的孙女,从小父母双亡,被老夫人收养。她漂亮做事又利落,老爷和夫人都喜欢她,让她做方家的大管事。”
姜暖心里有些底了,方紫婷喜欢方轩,方少爷的失踪与方紫婷脱不了关系。
会不会就是方紫婷让方轩假装失踪的?
思及此,姜暖萌生了一个念头。
此时夜幕笼罩青州城。
姜暖站在树后,茂密的树冠遮住月光,投出一片阴影,将她掩在其中,不留半分痕迹。
打更人敲了三下梆子,扯着喉咙喊三更天了。
方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方紫婷从里面走出来。
大半夜的一个妇道人家会去哪儿呢?姜暖带着疑问,不着痕迹地跟在她身后。
她穿过几条小巷,边走还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随,不过姜暖继承了花樱的功夫可不是摆着好看,轻易地掩饰自己的行踪。
她看着方紫婷走入一间毫不起眼的民居。
姜暖飞身上了屋顶,恶俗无比地揭开一片瓦片。
屋中没有他人,方紫婷点了灯,左右看看,似在寻人,遍寻不着,便扯下墙上一卷画,将它撕个粉碎,而后气急败坏摔门而去。
姜暖翻身下来,方紫婷大约真的是气昏了头,门没有关,灯也没灭,他推门入内,只见地上一地纸屑,已经辨不出画原来的样子。
而房中收拾得颇干净,估计方轩就是藏在这里。
姜暖蹲下将细细碎碎的纸片儿全部捡起来,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姜暖回到督军府,因为已经很晚,也不方便找人来裱画,只好先把被撕毁的画收起来。
又叫了侍女淑芬备了洗漱用具,清洗完准备休息,才刚上床,外头传来敲门声。
姜暖叹一口气,认命地起床开门。
此时月光很亮,正好投在姜暖的房门口,门前白衣青年沐浴在月光中,整个人仿佛泛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好似谪仙。
“啊……”姜暖发出一声轻轻地赞叹,只能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呜哇哇哇哇哇!!”惊天动地的哭声突然响起来,将姜暖从神游中拉回,他才看着奶娘抱着小婴孩站在一边。
“他哭了一整天。”苏眠淡定地称述。
姜暖看看苏眠,又看看奶娘怀中的小苏少爷,大概有些明白,估计是因为小苏少爷一直哭,奶娘没办法,才找了苏眠,不过……姜暖看着美貌的冰山脸,摇头,从奶娘手上接过小少爷。
不过,说来也奇了,这小孩一被姜暖抱在怀中,立即收起眼泪,展露出可爱的笑容来,依依呀呀地挥舞着肥肥短短的小手,要碰她的脸。
“你啊……”姜暖宠溺地用脸蹭蹭他。
“没事我走了。”苏眠边说边转身,姜暖抢前一步一手抱着小苏少爷,另一只手拉住他。
“不要嘛。”姜暖将苏眠拉入房中,脚尖一挑,关上两扇门。
“还有什么事情?”
姜暖也不说话,手上突然用力,将苏眠拉入怀中,像对小苏少爷一样,用脸蹭他的脸,刚刚冒出来的青髯有些刺,苏眠不悦地皱起眉。
“我想你啊。”姜暖在他唇畔轻吻了一下,又回味般咂咂嘴。
苏眠眉心的沟壑更深,用力扯住姜暖的衣襟将他拉近,恶狠狠地压上两片柔软的唇。
苏眠的吻一如既往的粗暴,展现出与和冷漠的外表完全不同的热情,将姜暖一点理性慢慢侵蚀,蛰伏于内心深处,人最本能的欲望膨胀开来。
她想退开时,后脑却被死死按住。
姜暖与他紧紧纠缠不休,直至她脱力只能攀住苏眠的肩膀。
姜暖抬头看见苏眠温柔的笑颜,有些暖洋洋的。
“现在已经很晚了,休息吧。”姜暖揽住苏眠的腰,坐到床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回来这个小家伙还没有名字呢,你说叫什么好?”
“他姓什么?”苏眠问。
“本来想用他亲爹的姓氏,但是,顾南这个名字是他卖身顾家之后改的,顾姓并不是他原本的姓氏,而顾家又已经迁走,查不到本姓,而邻居对他们也不清楚……只有跟我姓了。”
苏眠看看姜暖怀中的粉粉嫩嫩的小婴孩,又看看他,道,“汤圆。”
“哈?”姜暖瞪大眼睛,半晌才明白过来他是在给小婴孩起名字。
“噗……噗哈哈……汤圆……哈哈哈!”姜暖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很好笑?”面无表情的白衣青年问到。
“不……不……太形象了。”缓过气来的姜暖举起大拇指,将已经熟睡的孩子放到一旁的旁边的小床上,然后双手抱住苏眠的腰,说,“你看,我今天买了东西要送给你哟。”
苏眠挑挑眉,“什么?”
姜暖献宝一样拿出早上买的雕成梨花形状的木簪子,“好看吧。”
“嗯。”苏眠不置可否。
姜暖又将他往怀中揽了揽,说,“我觉得和你很相衬。”
“还成。”
对他敷衍的态度有些气恼的姜暖扁扁嘴,突然将他压倒床上,道,“苏眠,你总是这样。”
苏眠语气依然冷淡,问,“怎么样?”
“……”姜暖叹了一口气,说,“没怎么样,熄灯睡觉!”
说罢手一挥,桌上的灯随之熄灭。
“……你压着我我怎么睡?”
“没关系嘛,现在多压压,你以后就会习惯了。”
“……”
此时苏眠开始盘算那个小小的白玉瓶子也许可以派上用场了。
隔日一大清早,姜暖醒来,见苏眠还在睡,长睫垂着,唇角微微上扬,安详平和。
姜暖看得心动不已,凑上去,亲吻他的唇角。
愣是亲了半日对方都没有反应,姜暖无奈叹口气,起床梳洗去了。
她刚走出房门,苏眠便睁开双眸,伸手抚摸唇角,忍不住想笑。
这紧闭的心扉慢慢被打开,只是要修成正果,还需继续努力。
李小四接到姜暖的命令,急急忙忙跑去书房,见到姜暖捧着卷宗笑得格外灿烂。
“格格,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瞧您笑得像朵菊花似的。”
“菊花什么菊花,”姜暖板起脸说了一句,又不自禁地笑起来。
这根本不用猜,就可以知道,肯定和苏督军有关系,李小四大着胆子问,“您和苏督军是不是……”不怕死的李小四小下属双手做了一个非常之下流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