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暖的注视下,他自然地走到书桌前,说,“死因已经查出,是毒杀。”
姜暖眨了眨桃花眼,道,“毒杀之后抛尸青州湖么?”
“应该。”苏眠点头。
姜暖然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苏眠伸手将她勾入自己的怀抱,并强迫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姜暖感到一丝窘迫,但是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苏眠伸手将她因为动作而垂落到面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看着。
双方皆沉默着,看到的也是对方眼中的自己。
不需要任何甜言蜜语的无声的交流,仿佛是用目光来述说,眼中就只有对方一样。
苏眠先有了动作,他说,“……而且死者大约死了三日以上。”
瞬间,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姜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这样的话一会再说好不好?”
青年撇过头,不说话。
姜暖将他的头发拿到手中把玩,又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我能亲你么?”
这好像是询问的语气,但是苏眠知道即使拒绝也没用,更何况他从未想过拒绝,并且更为直接地,低下头,吻住对方。
这一次,是十分温和的亲吻,轻柔地碰触彼此,确定对方的存在。
绵长的亲昵,到停下来的时候,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苏眠……”姜暖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有些许缠绵的意味。
苏眠并没有回应,但是姜暖毫不在意,用着相同的语气,接着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知道。”虽然是一成不变的平淡的语调,却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冰冷。
虽然没有明确的回应,却比直接推开好太多太多,足以让姜暖雀跃不已。
可是人心总是贪婪,一旦拥有,就忍不住想得到更多。
姜暖小心翼翼地问,“你呢?喜欢我吗?”
苏眠沉默地看着他,这在姜暖的意料之中,虽然不能说不失落,但是也没有在追问。
似乎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表情,苏眠心中忽然涌出有些陌生而有熟悉的钝痛,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动了心,栽入对方用温柔编织出来的网中。
他再一次低下头,贴着她柔软的双唇。
然而不再是轻柔地动作,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袭击来一般粗鲁地占据。
姜暖回应着他,并且渐渐取回主导权。
慢慢来吧,终有一天让她完全属于自己。其中一人想。
还是先吃掉比较好吧,那样就逃不了了。另一人想。
傍晚时分,李小四给姜暖送来了几日前他交给他拿去重新裱的画作。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被撕成无数碎片的画作被重新拼起来,并且看不出一丝破损过的样子。
“好厉害。”赞叹着神乎其神的手艺,姜暖转对李小四,“你不会拿其它画来骗我吧?”
小张下属万般委屈为自己声辩,“我怎么敢啊!”
心情极佳的姜暖笑眯眯地说,“说笑的。”
“一点也不好笑!”
姜暖不再说什么,而是看向画作,画中画的是一个青年人,一手执桃花,一手拿住书本,神情温和,虽然样貌普通,却气质脱俗。
画的落款是席如玉,也盖了桃源居士的印章,画的时间,距今大约一年之前。
一个疑团未解,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席如玉和方轩是什么关系?”姜暖喃喃地说。
“方轩是谁?”李小四不明就里地问。
姜暖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听完后张小下属做出了简单但是惊世骇俗的定论,“私奔了。”
“为什么这样说?”
“方轩不肯与江小姐成亲,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很讨厌江小姐,另一个是他有喜欢的人。”
张小下属讲的头头是道,“他和江小姐见都没见过,据您所说,江小姐还蛮漂亮的,便不可能是是讨厌,那只能是有喜欢的人了。”
姜暖表示赞同地点头,“这听起来是这样没错。”
“而方紫婷,显然就是帮助他们私奔的重要推手。”
姜暖摇摇头,“不是,方紫婷喜欢方轩,才阻止方轩与江舒环拜堂,后来发现了方轩竟然还带着席如玉的画像,于是盛怒之下撕毁席如玉的画……”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恍然道,“如果推论正确,这张画是席如玉的自画像!”
而且因为是喜欢的人的画,所以才带在身上。
后来为什么又留在那里呢?是因为对方已经在自己身边,所以带与不带都无所谓了?
这看似合理又不合理的想法让姜暖有些头疼。
那么在死在青州湖的人是……真正的席如玉?可是在桃花林中的尸首又作何解释。
“会不会是方紫婷因为羡慕嫉妒恨而杀了席如玉?”李小四做出大胆推测。
姜暖摸摸下巴,道,“不无可能,这样吧,格格我派给你一个任务如何?”
“我能拒绝吗?”
“不能。”
“不能还问如何!您说吧。”
“耳朵凑过来。”
几件事情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却又紧密相关,只要抓住将他们串联在一起的线,便能解开疑惑。
因为青州湖浮尸一案因为线索的稀少而进展十分缓慢。
而且已经过了三日,唯一可以确定的仅仅是浮尸并不是席如玉,虽然脸已经看不清,但是与他较为相熟的邻居还是从他的衣饰和身形上辨认出来这个应该不是他。
姜暖后来看过浮尸的衣饰之后,也认为不是席如玉。
虽然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配饰,但是衣服的质地却是很好,不是席如玉这样的穷书生可以穿得起。
不是席如玉那么极有可能是另一个人……
姜暖犹豫不决要不要去找方紫婷的时候,方紫婷却主动地找来了。
别于数日前看到的骄横跋扈的样子,短短几天时间,这个美貌的女子似乎变了一个人。面上虽然刻意涂上了色彩明艳的脂粉,却难以掩饰微微肿起的眼皮,和发红的眼眸,但是这种红色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疲惫。
“格格,前些天是我失礼了。”尽管如此,方紫婷双手在腰部交叠福了福。
“无碍。”姜暖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仿佛难以启齿,方紫婷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家少爷方轩失踪了。”
“这怎么说?”虽然对之前的事情仍然有一些芥蒂,但是姜暖毕竟是青州城百姓的父母官,将私心放到一边。
“您还记得你到我家那日么?”
“嗯。”
方紫婷再一次沉默,纠结着是否该将实情全部道出,姜暖也十分配合地,安静地等待她开口,过了大约一刻时间。
方紫婷终于道,“方轩不满父母自小定下的姻亲,又无法与家族中的长老抗衡,被迫取了徐家小姐,之后离家出走,至今不见踪迹。”
她心知方紫婷没有说实情,姜暖却没有道破,只问,“那有没有去他的友人家找过?”
“有,连日来我都一一拜访了他的几位至交,皆一无所获……除了……”方紫婷欲言又止。
姜暖追问,“除了谁?”
“方轩还有个好朋友,叫席如玉,是个书生,我不知他的住所,也没法确认少爷是否在他那里。”
一听到席如玉这个名字,姜暖心中动了动,这两人当真是有关系。虽然心中有些想法,但都没有表露出来,维持着温和神情的姜暖用温和的声音问,“方轩和看他很要好么?”
“是。”不知道是有何顾忌,方紫婷仅仅是十分简洁地表示确定,没有再说详细的情况。
眼下并不适合再追问两人的关系,姜暖道“那你是要我帮助你,找到席如玉?”
方紫婷抿住了花瓣一样的唇,轻轻颔首。
“而且大约十日之前,席如玉就已经失踪了。”
闻言方紫婷并没有出现意外的神情,只是蹙起细细的秀眉,杏目中似有火光燃烧,亮晶晶的。
姜暖说,“三日前,在青州湖发现一具浮尸,身上带有席如玉的印章……”
“什么!”方紫婷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席如玉的印章……是,桃源居士?”最后四个字说得十分缓慢而且艰难。
看她的样子,姜暖大致是猜到了,他将放在书案上的印章拿给方紫婷。
“你,要去看看吗?”
“要。”紧紧撰住印章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十分平静。
姜暖将她带到仵作房。
苏眠还是在庭院中泡着茶,浓浓的茶香和梨花的清香纠缠在一起,相得益彰。
听姜暖说明了来意,苏眠扫视方紫婷一眼,然后将他们带到停放尸体的地窖。
似乎地窖本就阴凉,又放了许多防止尸体腐坏的冰块,显得更加森寒刺骨。现在停放在里面的,只有在青州湖发现的浮尸和在桃花林深处发现的白骨。
心急如焚的方紫婷走得比较快,使姜暖与苏眠落后几步,姜暖越走与他越近,然后再自然不过地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姜暖的手很暖。
方紫婷在停放尸体的木板前站了很久,因为尸体被泡水鱼啃食,死亡时间又较长,已经很难去辨别,大概也不敢肯定,或者还心存一丝期望,道,“他是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这些都放在仵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