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过前段时间他说要去了临乡亲戚家。”
茶铺的老板这样说,姜暖想了一下,还是叫下属破门进去看看。
下属拿来了斧头,对着木板门狠狠砍下,这才砍了一条缝,一股恶臭立即从里面钻出来,生生是将离门最近的下属熏退了几步。
姜暖心道,坏了,一定是出事了。
她夺过下属手中的斧子,运力抡起砍下,她的力气要比普通的下属来得大,两三下便将木板门破开一个足供一人出入的口子来,他以身作则先进去,又命令下属将木板门卸下。
此时没有了木板门的遮掩,那股尸臭弥漫开,将围观的人熏走大半。
姜暖走进几步,便看见一具深度腐烂的男尸倒在地上,其中一个眼球从没有眼皮的眼眶中掉出来,却还连着一丝肉,悬挂在脸上,嘴唇不见了,森白的牙齿露在外面,真成了“唇亡齿寒”。
这样的情况,让他不由得以手掩住口鼻。
男尸旁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瓷片,有的还沾着血迹,由于时间太久,血已经变成很深的褐色,这显然就是凶器。
姜暖心中挣扎着要不要让苏眠过来验尸。
但是休息了一个晚上,但是……心疼情人的温柔的府尹格格做出了一个决定,她直至现在还是没有能完全碰腐烂的尸体的勇气,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坚定理念,决定是杨少乐杨大夫来验尸。
杨少乐是被连哄带骗带到现场的。
斜斜的睨了姜暖,杨大夫的不悦可以轻易地从脸上看出来,“为什么不叫我师兄来?”
姜暖挠挠脑袋,说,“因为……因为……他人不舒服。”
“我师兄人不舒服还不叫我去看?”毫不留情地将劣质而幼稚的谎言戳穿,杨少乐上下打量着姜暖,用缓慢的语速问,“该不是,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什么叫做奇怪的事情啊。”无力地回击一句之后,姜暖哀求道,“你就帮我一次吧。”
“好啊。不过……”杨少乐面上露出了从来没见过的阴险微笑,他凑到姜暖耳畔,低声耳语。
姜暖的面色由白转红再转白,“这样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太好,不答应也可以,你自己去验尸,你又不是不会。”
没有周转的余地,姜暖内心纠结了半刻钟时间之后,沉痛点头。
杨少乐揉揉姜暖的脑袋,说,“乖。”
“……”由于现在不是得罪杨大夫的时候,姜暖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的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儿欺负完姜暖,杨少乐走到死尸旁,看了一下,道,“这死了有几天了,竟然腐烂成这样都没有人闻到味道么?”
“怎么样?”姜暖问。
“而且头部附近有血的痕迹,应该就是致命伤。”杨少乐指了指地上的瓷器碎片,道,“凶器就是这个了。死亡时间太长,只能从腐烂的程度来推算,死亡时间大概是八日前。”
“八日前……”姜暖沉吟片刻,道,“会不会是同一伙强盗做的?”
“很有这个可能性。”寒保镖看着那具腐尸道。
姜暖环视屋内,在门的正对面,是一条长柜。他走到柜子后,见柜子的格子都被打开了,里面只剩下几个铜钱,而账本丢在地上。
而且长柜后的架子上放置得几样瓷器玉器都放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被破坏或者被盗窃的痕迹。
装饰品的价格应该都不太低,为何却都留着。如果是强盗的话……姜暖走前几步,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块他十分熟悉的长方形石块。
姜暖皱起眉,俯下腰,犹豫了许久,才捡起来。
果不其然,是一枚印,却不是桃源居士,而是一个“轩”字。
“方轩……?”姜暖能联想到的只有这个名字,如果是方轩的印,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的是方轩吗?
“姜暖!”杨少乐突然叫起来,声音急促。
姜暖连忙将印收起来,问,“怎么了?”
姜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却看见熟悉的蓝色身影蹲尸体旁,正认真的看着死者。
淡金黄色的阳光笼罩着他,亮晶晶的,十分耀眼。
“怎么,看得都不会说话了吗?”杨少乐促狭道。
“他真的很好看。”姜暖以肯定的语气说。
杨少乐脸上抽搐了一下,“我知道我知道,想炫耀了吧?”
“哪有。”被说破的姜暖脸色一红,赶紧岔开话题,“你刚刚叫我什么事情?”
“在死者的手中有所发现。”杨少乐道。
姜暖连忙追问,“在哪里。”
“在死者手上。”
“……我是说东西在哪里?”姜暖将问题重叙了一遍。
“而且在死者手上。”杨少乐也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嘲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很多东西腐化之后会黏在尸体上面吗?”
“……”
姜暖不在理会杨少乐,走到苏眠身边,挨着他蹲下,用甜腻得可以拧出蜜来的声音说,“你怎么来了,不休息一下?”
苏眠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俊美而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呜……好可怕,果然生气了吗?她悄悄地往旁边移动。
杨少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旁边,悄声说,“格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格格哀怨地瞅着面无表情的苏眠,对杨少乐说,“我咋知道。”
这这小媳妇一样的眼神就是旁观的杨大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真不知道你这是怎么压倒这座冰山的。”
“呜……我也不知道啊。”其实姜暖挺无辜的。
“算了算了,现在也不是你和他谈情的时候。”
此时杨少乐随手拿起一支木筷,压下腐尸的右手手指,道,“你看,就是这个。”
而且死者手心静静地躺着一段红色的绸带,带子两头的断口,一边有用火烧过以防止丝线开散,另一断口并不能说十分平整,也没有火烧过痕迹,带子本身被拉长过,有些变形。
“是因为争夺什么东西才被杀的,而且凶手起码有两人以上。”姜暖推断道。
而且死者的致命伤在后脑,和他争夺的过程,是不可能还到他身后拿瓷器砸他,从地上散落的碎片数量和大小来看,这个瓷器也不是一手便可以举起来,除非是楚霸王再世。
是什么东西呢?与方轩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是强盗杀人,为什么会有刻有“轩”字印章出现在现场,虽然说不是没有同名的可能。
只是先是“桃源居士”的印章,现在又有“轩”字印章,桃源居士席如玉与方轩之间的关系又十分微妙。
姜暖晃晃脑袋。
她站起来,拿出刻有“轩”字的印章,对寒保镖李小四等人说,“我在柜台后面发现了这个印章。”
她拿出带在身上的两枚“桃源居士”的印章,“这个也是在最近两起案件中,在死者身上发现的。”他将整件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此时众人听完之后,各自沉思。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过后,赖司司率先开口道,“席如玉与强盗勾结,先是诈死,后拐骗方轩,抢劫他的财物之后弃尸青州湖,又将自己的印章放在他身上,企图混淆视听!”
这听颇有道理,可是姜暖略一细想之后,道,“但是不对,方紫婷一看见那枚桃源居士的印章,就几乎肯定死者是方轩,为什么?因为方轩带着那枚印章在身上很久了,再者如果席如玉是凶手,不可能留着一枚可以证明自己身份在死者身上。”
姜暖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两日有余,再加之这两日来,苏眠对她有些冷漠,让她头疼病又复发了,不得不抱着脑袋,哼哼唧唧去找杨少乐,虽然他不太想见到杨少乐。
“这是肝阳亢逆无以制约上炎头目。”杨少乐连脉都不把,说,“上次也是这样。最近又睡不好了?”
姜暖点点头。
杨大夫捡了几种药材,放入药锅中慢慢煮,又道,“上次答应我的事情呢?”
“现在头疼啊,是病人,有你这样对待病人的大夫吗?”姜暖继续抱着脑袋装病。
“不要装可怜。”杨少乐毫不留情地说,往小火炉中添了一把豆杆。
“不……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姜暖本来因为肝火太旺而红红的脸更红了,“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
杨大夫说话慢里斯条,却不容拒绝,“记不太清楚?”
姜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就是……就是……他把我带到他房中后,我就迷糊了,到现在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杨大夫上下打量着他,突然问,“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就喝了一杯他拿给我…的……茶……”姜暖说着,终于顿悟了,“你是说……他给我下药?”
“估计就是那茶了,不过我还不知道师兄竟然如此热情如火给你下药。”
此时苏眠在停放尸体的地窖中打了两个喷嚏,喃喃自语,“太冷了吗?”
杨少乐想了想之后,说,“不对啊,他怎么会下药呢。”
太过直白的话语让姜暖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火烧火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