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其他海贼杀死他们的头领,然后将你的衣物穿到他身上,还将他的面部割得让人无法分辨……他对席如玉做了什么?”
料不到姜暖突然这样问,方轩撇过头,双手紧紧握成拳,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姜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便换了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掳走席如玉?”
“方紫婷。”方轩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恨之入骨的名字。
至此,整件事情的脉络清晰地浮现了。
“方紫婷喜欢你,所以帮你躲起来以逃避与江舒环拜堂,因为你心中只有一个席如玉,便顺势接受她的好意。没想到方紫婷是为他人做嫁衣,”
“呵,是啊。”
姜暖想了想,问,“你又是如何知道席如玉是被海贼掳走的?”
“是我我跟踪了方紫婷。”
“而且在看到海贼之后,你便想方设法要救回席如玉,坚决不与江舒环拜堂,让喜欢你的方紫婷帮你找地方躲藏就是计划的开端,而买通海贼是一个手段,杀了海贼头领也是一个手段。”说着,姜暖皱起眉头来,“一开始是方紫婷是要杀席如玉?”
“你怎么想到的?”方轩有些意外。
“因为席如玉屋后桃花林的深处那具白骨,不就是想让人误以为是他。那哪来的?是你故意放置的?那时候我看到的黑影是你?”
“不是我,不过你说的也没差,那人是海贼之一,我让他将从乱葬岗上随便挖来的白骨套上如羽的衣服,放在那里。”
“原来如此。”姜暖恍然大悟。
“不过”方轩暧昧的目光在姜暖与苏眠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他看见了你在树林里和一个美貌男子亲吻。”
姜暖不由自主脸红,将苏眠抱得更紧。
“格格你真让人羡慕啊。”低低地笑起来,方轩似乎想起了席如玉。
稍稍缓了一下心绪,姜暖道,“你诈死也是为了欺骗方紫婷?”
“本来我想杀了她,但是,如羽劝我不要,他说,与其让她死,不如让她最爱的人死在她面前,这比什么都要来得痛苦。”
联想到前一段时间苏眠遇险的事情,姜暖点头,“确实。”
“而且另外诈死也是为了可以逃离方家,与我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说回来……”姜暖想起最初时候的疑惑,“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席如玉屋中有女性的首饰……啊……”
话到一半,他倒是自己相通了,“你虽然是少爷,却要落到去抵挡玉佩,方家的家财没有掌握在你手中,那些女性首饰是要去典当的。”
“是。”方轩干脆地回答,后道,“我的印章呢?”
“接着。”姜暖将印章丢过去,方轩接住,宝贝地放入怀中,转身要走,姜暖急忙叫住他,“你还要去哪里?”
“亡命天涯啊。”方轩笑着说,翻墙而去。
“别走!”姜暖正想去追,却被苏眠拉住,微凉的唇贴上来,灵巧的舌头探入口腔。姜暖只觉得轰的一下,脑袋中只剩下亲吻了。
也不知多久,两人才分开了。姜暖恍惚了一阵,突然想起方轩已经跑了的事情,“啊啊!那个方轩!!”
苏眠啥也没说,径自给水壶里加了水,煮水泡茶。
大约半个月后。
姜暖收到一封来自金洛的信,信中只有寥寥数字。
姜暖看完,将信拿到苏眠那里。
“请代我两人向你的情人致谢。”念给了苏眠听后,姜暖脸上的表情就只有兴奋啊兴奋,啊哈哈,别人都看出来,他们是情人呀。
“他是个逃犯,阿暖。”苏眠适时地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以免他兴奋过度。
“逃……逃犯,对,逃犯。”姜暖立即就如日头曝晒下的的青菜,焉了。
苏眠见她这样,心有不忍,伸手过去抚摸她的头发,“是我的错。”
姜暖摇摇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苏眠看向他。姜暖微微阖着眼,唇角微微下垂,似是含有万千心事。
世事总有许多无奈,苏眠只是做了姜暖想做又不能做的事情。
“我新买了龙井,你要试试吗?”苏眠随口问。
“要!”姜暖抬起头,又是灿烂又温柔的笑颜。
苏眠站起身来,拿出手巾擦了擦手。姜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片刻之后,苏眠才道,“死因是利器穿胸,与之前一样。”
此时时雨季节紧跟着初夏的脚步而来,日光仿佛永远穿不透这层阴霾,粘腻的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霉味,穿在身上的衣服好似一拧就能出水一般。
姜暖对这个天气厌恶至极,整个人也是天天有气无力一般,连缠着苏眠的时间也变少了许多。
这个时候,青州出了件大案子。
先是有夜归男性被害,然后是独居的女性,再来,便是刚刚发现的,死在青州湖畔柳树林的少女。
而且他们都是被利器穿胸,一击致命。但是现场找不到凶器,而经过苏眠的检验,死者胸口在死后均有创口,极有可能是凶手回收凶器时候留下的,凶器大约是箭。
这三起案件,均没有任何凶手的蛛丝马迹。而死者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死时都是身穿红衣。
流言一传开来,整个青州及相邻城镇,无人敢着红衣。
只有姜暖整日一身鲜艳无比的大红衣饰四处晃荡。
可惜这在此时的青州着实是太过张扬,显然就是个陷阱,凶手也不是蠢人,自然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在情侦办受阻以及梅雨季节的双重影响之下,姜暖更为消沉了。
这日,正是早晨,姜暖蠕动着前往小花厅用早膳,刚到,便见苏眠正端坐着,撕着油条。姜暖登时双眼一亮,甜腻地挨了过去。
苏眠头也不抬,道,“你今日又要去当新娘?”言下之意是笑她整天穿着红衣。
姜暖一听着话,扁扁嘴,“就算当新娘也是为嫁给你而已。“
“……不娶。”
“那我嫁你好了。”姜暖毫不在意地一笑,张口叼住苏眠手中的油条。
苏眠看看空了的手,手指上泛着微微的油光,瞥了姜暖一眼,随口问,“你是要出门?”
姜暖咀嚼着油条,含糊说道,“而且还是这连环杀人案,既然你说凶手很有可能是用弓箭,我便想到莫室书屋有个很大的靶场。”
“你怀疑凶手与莫室书屋有关?”
“虽说不一定就是,但是青州懂骑射的人不多,而懂几乎都在莫室书屋,只是想去碰碰运气罢。”
苏眠略一沉吟之后,苏眠道,“我与你一起去。”
姜暖一听,一扫连日来的恹恹缩缩,喜笑颜开道,“当真?”
苏督军面色冷了三分,“我几时打过诳语?”
用过早膳之后,苏眠与姜暖一同出行。
走到门口,苏眠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似自言自语说,“应该带把伞的。”
“我去拿!”姜暖行动迅速地飞奔进去拿伞,
苏眠唇角弯了弯,笨蛋,靶场在郊外,乘马车去,哪用雨伞。
此时马车稳稳地走着。姜暖拿着雨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乘车不用雨伞吧。”
苏眠偏头看向窗外,说,“或许回来时候我想用走的呢?”
马车内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人做得近,苏眠这样一偏,垂落的发丝便在姜暖手上撩啊撩。姜暖抓住一缕,慢慢绕在手指上,柔滑的触感叫他爱不释手。
苏眠不着痕迹地揽住姜暖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腰侧轻柔摩挲。
马车窗户洞开,实在不适宜做些什么更加亲密的事情,姜暖遗憾地想着。
苏眠突然靠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想吻你。”
直白而简单的言语,叫姜暖霎时脸红火烧。
好似失望般叹息,苏眠将手指放到唇边。
这是红果果的诱惑!!
姜暖忍不住了,眼瞅着外头人烟渐稀,快速将两边窗帘放下,欺近苏眠。
这人有时闷骚得让人怨,有时却坦率得让人纠结。
“格格,到莫室书屋了。”外头的车夫喊道。
姜暖调整一下呼吸,闷声道,“嗯。”
此时下了车,那车夫看见他,连道,“格格的脸色怎么这样红,”他又往马车内一瞧,“哎哟,你们车窗都不开,肯定是被闷坏了。”
姜暖低头不语。
苏督军低头不语。
片刻,姜暖佯咳,从车上拿下雨伞,道,“你回去吧,不必等了。”
这眼前三门歇山顶,三进阶的琉璃顶层层叠叠,气势恢宏,白墙黑瓦,衬着绵绵雾气,好似从画中来一般。
这便是莫室书屋,在闽浙两地颇有盛名,出过几位进士及第,都在朝廷当大官。大官自然也是大手笔,将莫室书屋修缮数遍,成了如今模样。
这书院仿佛人一般,扬名立万之后,骄傲自满,十几年来再也不曾出过二甲及以上的学生。
姜暖走到门边,问门童说,“你家院主可在?”
“你与这位院主认识?”
当两人在待客厅等候院主的时候,苏眠这样问姜暖。
“呃,大概吧。”
姜暖摸摸鼻子,一脸僵硬的微笑,语焉不详。
苏眠不解。
等到院主来到,苏眠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人而立之上,不惑之下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