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来临,今年过年的气氛刚入腊月就格外浓郁起来。
喻时九前前后后已经几年没有和家人们温馨地度过一个春节了,无论是他外派那两年多,还是再往前他和喻舟夜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不再那么赤诚亲密的年月里。
所以他对今年的新春特别期待。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是不是因为他不再年少,所以开始对家人很是在意。
上辈子他到死的那天,身上都是无处落脚的狂风,好似从父亲离世之后,就没有再长大过,始终活在自己封闭起来的仇恨里,被固步自封遮住了双眼,错失掉所有的美好和温暖。
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一步又一步在朝前走,和喻舟夜之间的感情,也越过高山河海,随着他的成长越发清晰,越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喻时九从逃避和得过且过,到后来想过很多次,要怎么才能和喻舟夜过好这一生,最终落在了少年时候,喻舟夜还只是他哥哥的时候,他曾想过的初衷上。
想和喻舟夜并肩而立,成双入对,做外人眼里能撑起喻家的兄弟。
可以为哥哥分担重任的弟弟。
现在他绕了一圈,经过挣扎,有过莽撞和愚蠢、幼稚、逃避……最终回到了这里。
他能以自己的能力真正站在喻舟夜的身边,为他分担一些,往后还会为他分担更多。
只是比小时候的愿望还多了更了不得的收获。
他让喻舟夜喜欢的人,终于成长到值得被他哥喜欢。
洲际的运营在他回国之后,有了外派拉到的一些资源,又进行了一次业务扩张。
过去创业的时候,从滨海做到了全省,如今,他们从全省,做到了国内也别具特色、客户群体鲜明的程度。
在长期合作的国家里,也有了常驻的名气,成为私家定制旅游业的行业头部。
喻时九除了会见一些高级客户需要亲自接待,其他时候长期在总部工作。
办公室依旧在小孟办公室里,正对面的办公桌上。
他打下的海外市场,不放心交给别人,往后长线的国内外交涉依旧在他身上,只是出差再也不需要如此漫长的时间。
喻时九左算右算,每年要三个月的时间都在国外,他要怎么才能让喻舟夜感觉他人不在,心一直在,如果可以,他都想时时刻刻能跟他哥联系。
名义上他仍旧是喻氏的外海总监,实际上总部里人人都知道,送进喻舟夜办公室里的文件,有一半都是他来审阅的。
喻舟夜提到给他提职位,被喻时九给拒绝了。他对职位和名头并不在意,只要能为他哥效力就好。
喻氏里谁在干活,一眼便知,挂个副总的名头也没什么意义。他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一样拿着他哥的权限在总部进出自由。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喻时九离开落地窗,拿起来看了一眼消息,转身下楼。
喻舟夜的车停在小区外,这块儿靠近市中心的商业地带,是他们每天上班会路过的地方,闹中取静,寸土寸金。
这个小区是近年最后一个允许被开发的住宅区域,基础设施的标准非常高,不亚于喻家的别墅区,只是早早就销售一空。
喻时九下楼就看见喻舟夜找到了定位站在门禁外。
“哥!”喻时九几步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就往楼上走。
“我只给了车牌号,忘了让他们给你录进门禁系统了。”他说。
这里喻舟夜曾经也想过要不要给喻时九置办一套,离他的大学比家里近,只是那段时间喻时九并没什么兴趣,和他也比较疏远,话就更少了。
“你叫我过来,是想看房?”喻舟夜在电梯里问。
“嗯!”喻时九莫名笑了下:“一梯一户,这栋还不错吧?风景也好,待会儿哥就知道了。”
“这小区的别墅区不怎么样,不如家里,但是二十层左右的中高层是真不错,选址很好,能在靠近市中心无遮挡。”
喻舟夜听出来他做足了功课。
“刚开盘就售空了。现在入住率几乎百分百。”喻舟夜说:“二手房你能接受吗?”
“啊?”喻时九拉着他走出电梯,心里想着事,反应也慢了一拍。
等流畅地输密码进屋,他才想起来,回头朝喻舟夜说:“我不能。因为我哥值得最好的。”
入目是格调简约,设计感十足的现代装修风格,因为配色其实相对单调,窗帘的遮光层都是纯色深色的,所以用了不少植物打破,以及地面上能中和的杏色地毯,和浅灰色沙发。
全靠设计出彩,和软装的小细节,才让一眼严谨又性冷淡的配色,有了些温度。
尽管和喻舟夜严谨刻板的深色为主体的卧室有些差别,他还是一眼能看出来,这装修的风格明显是倾向他的习惯的。
而喻时九,从十几岁开始,就学着他也总是穿一身重色,但他很少在这些方面有倾向性。
“小九。”喻舟夜立在门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哥,过来啊!”喻时九站在落地窗前看向他。
喻舟夜:“这个房子是……”
他话到一半被喻时九打断:“快点,给你看个好东西。”
喻舟夜走进去,喻时九用视线朝他示意:“看那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喻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赫然屹立在远处最显眼的位置上。
十九楼的位置,四周的确是没有别的房屋再遮挡,足以将远处那几栋大楼看得一清二楚。
“惊不惊喜?”喻时九转头看他。
喻舟夜把目光从总部大楼移向他的脸上,小狗脸上的期待一目了然,不是为了等一个夸奖的神情,而是全心全意分享给他的喜悦。
“喜欢吗?”喻舟夜问他。
“喜欢。第一次看到就很喜欢。”喻时九看回那栋楼:“可以一眼就看到哥。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夜里你加班我也能看到你办公室的灯亮着。”
“怎么找到的。”喻舟夜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这房子很新。”
“因为没住过。”喻时九说:“装修的时候我来过几次,有时候你加班,我就能从这里看到你的办公室。”
“有点变态……唉,哥别怪我。”他自顾自道:“那会儿上大学,洲际也一堆的事,有时候下班很枯燥,还戒烟了,就想找点事做。不过这种时候很少,也就几次吧,很容易就打发了。反正装修我也不放心,总得过来看两眼。”
喻舟夜不必再问他,就已经知道这房子是喻时九买下来的。
看样子,装修好之后已经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有人一直在打理,屋子里空气清新,只有客厅里植物里,那几株会开花的月季花的味道。
“要哥哥抱吗。”喻舟夜摸了摸他的头。
喻时九摇摇头:“要留着。”
过了会儿,他又狡黠地笑了笑。
“这里,可以看到喻氏的总部,这个房子里,有一间卧室,还可以看到我们家的小区。原本不是主卧,我改成主卧了。”
喻时九说:“我现在就想带你去看,但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他以为他会很紧张的,紧张到会几次找机会开口都开不了口,然而,当他和喻舟夜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当喻舟夜和他心意相通的时候,他无所畏惧。
“哥,你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将心比心,我送你这个房子也好,还是我曾经很想念你也罢,什么都不是。小狗不骗主人,我那会儿真的太忙了,那段时间,和在国外的时候,真正用来思念的时候不多,没那么难过,也没时间去难过。
“我只想往前走。我一个个地换目标,从在这里伺机而动,要干票大的,要等个机会逼你跟我在一起,到外派,我想让你喜欢的人值得你喜欢,有点出息。我很蠢,转不过弯,很少有机会去难受,就连联系你,我都没做到,我只想往上爬,去你身边。”
“我往前走的时候,忽视了很多东西,更逃避了很多,辜负了你的心。”
喻时九转身面朝他,右腿往后半步,顺势膝盖着地,跪了下去。
喻舟夜一贯不动如山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那股违和的浅淡的无措从他面上滑过,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
喻时九抬头看着喻舟夜:“你从小就是我们家最辛苦的那一个,过得最难受的一个,所有的责任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不过那是前半辈子的事情了,往后我们在一起,喻家的事也有我一份。我会长得再快一些,帮你分担更多。”
他从西装裤的口袋里面拿出来一枚戒指,上面挂着一个漂亮的细链条。
喻舟夜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放在了那枚精巧特别的戒指上。
“哥,我语文总是拿不到满分,实在不会说话,你就随便听听吧。”喻时九把镶满钻石,在阳光下闪耀折射光芒的内圈角度调整了一下,精美的全貌才显出来。
从外看,低调奢华,完全符合喻舟夜的调性,将夸张的一体钻石都藏了起来。
喻时九仰头道:“喻舟夜,以后我们人前是兄弟,人后是夫妻,好不好?”
“我们没有婚礼,你带上这枚戒指,我们就算礼成了。好不好?”他说。
一直垂眸注视着他的喻舟夜,片刻后开口:“这是求婚吗?小九。”
“是。我在向你求婚。”喻时九坚定道:“喻舟夜,可以和我共度一生吗?”
他面上的赤诚,在阳光下明亮耀眼,比方才钻石折射的光芒还要强烈。
一如年少时喝醉了酒,抓着他的腿大言不惭发疯的小狗崽。
一如成年夜,气势汹汹将亲缘鉴定扔在他面前,满脸恶狠狠的不甘心,却在被纵容碰到自己的时候,情意毕现,乖顺又热切的弟弟。
一如那个让天地变色,破碎而湮灭的初吻里,少见的懵懂纯真的青年。
一如时隔数年,依旧热忱,流着泪求他原谅,求他惩罚,也不肯放手的小狗。
……
“好啊。我的弟弟。”喻舟夜伸出左手。
喻时九听到这话,立刻涌上大股大股的热意。
仇人到挣扎不清,暧昧到距离,兄弟到爱人,这一步他们走得并不容易。
很多次他的畏缩和躲藏,都弄伤了他哥,也差点弄丢了他的爱人。
“我是你的弟弟,也是你的老公,是你的老婆。是你养大的小狗。”喻时九说。
“只是你的。”他道。
他们之间对于这个秘而不宣,不可告人的关系,再也不去为谁言明,为什么去张扬。
他们不需要宾客满宴的仪式,不需要得到外界的认可和祝福。
不需要谁来赋予他们要不要在一起的权利。
喻时九为喻舟夜戴上戒指,铂金的链条垂下来,喻时九为他挂上精巧自然的卡扣,就变成挂着戒圈的手链,衬着喻舟夜修长白皙的手指,非常漂亮。
“可以戴起来吗?”喻舟夜看出来这设计。
喻时九笑道:“当然可以。不需要正式出席的公共场合,你可以当做手链戴在手上,戴着它摸我也可以。”
他执起喻舟夜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戒圈:“走出去,可以做为项链戴起来,放进衬衣里面,我们兄友弟恭。”
喻时九想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有机会的话,我就帮哥哥把这条链子取下来,你就可以正大光明戴在手上了。”
喻舟夜翻过手心贴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抚过小狗的眼角:“等这批董事退休了,我就戴在手上,不取下来了。”
喻时九笑笑:“好啊。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哥有没有把它戴在心上。”
“你的呢?”喻舟夜问。
“我没有。”喻时九说。
喻舟夜:“嗯?”
“求婚戒指,当然只有一枚啊。”他站起来,从衬衣里面拉出来那个天鹅形状的项链:“我有这个。我哥早就给他的小狗戴上了。”
“你当时是这么想的。”喻舟夜说。
“是。”喻时九直言:“我从发现自己喜欢上你那一天,就这么想。家养的小狗,就算不戴项圈,也知道谁是主人。”
他对着喻舟夜解开皮带,窗帘没有关,阳光能把他的一举一动照亮。
喻舟夜目光一顿,等他拉下西装裤拉链的时候,略有迟疑。
不过喻时九也仅仅止步于此,他把裤子连带着内裤都往下褪去一截,露出来胯骨到大腿根之间的位置。
“但是哥说得对,我向你求婚,不能什么都不带。”他移开手,那块光滑的皮肤上,赫然露出来喻舟夜的名字,是很好看的签名款。
并且是非常直白的中文。
是喻舟夜的笔迹。
“哥,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你养的,买房的钱是我挣的,可我创业也是靠着喻家背景的加持,靠着你的钱和名声,这条命也是你给的,所以我擅自做主了。不管你今天答不答应,我都已经纹了。”喻时九说:“我可能就这点心是我自己的了。”
喻舟夜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视线直直放在他的纹身上,胸膛微微起伏,半蹲下去,凑上去在他的纹身上吻了一记。
这是他自己的签名,是照着他签文件的笔迹一比一复刻纹上去的。
就像是他亲手签上去的一样。
他用唇齿温柔地舔舐、包裹,划过纹身的痕迹,最后留下一个浅淡的亲吻声。
那块皮肤就已经红了。
喻时九看到他哥的视线盯着那里不动,心有所感:“已经消肿两天了,这块儿的皮肤就是有些嫩,不碍事。”
他拍了拍自己胯骨,大方邀请:“哥,要来亲自签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