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时九没想到,他想要带他哥去滨海大走走,看看自己上学的地方,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一直拖到了他的毕业典礼才实现。
总部在这一年,经常遇到需要加急处理的问题,总会在进出口的货物单据上有点不应该出现的出入。
偏偏喻明昊在大闹了那一场过后,消停了几年,在调去基层管理东边的一座重点仓库,就开始出现错漏。
喻时九几次想要介入给点教训,但是不知为何,喻舟夜不止不让他介入,还没有撤掉喻明昊的职位。喻家的贸易往来是好几个产业的命脉,从金砂州过来货出了问题,喻舟夜常常要因此亲自加班到好几晚。
林婉清的身体也并不乐观,一年总要去医院住上两个月,她每一年都会像父亲一样,去庙里祈福烧香。
尤其是在喻舟夜为了工作劳累的时候,她的情绪看着就更敏感了。
放在以前,喻时九是发现不了这些的,然而现在,他除了工作以外,所有缝隙里的时间都用在他哥身上,很灵敏地就嗅到了这些变化。
林婉清曾经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都恐慌地掉了茶盏,回到林家住了好一阵才回来,难道现在也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所以心神不宁,情绪敏感吗?
这些喻时九只能去猜,喻舟夜还有意把他拦在跟港口货物有关的所有事物以外。
他不是小时候的一无所知,他更了解他哥事事都会以他为先,以喻家为先,所以这种保护,有时候会让他束手无策。
喻时九甚至能很容易地想明白,喻舟夜不肯跟那个人正面交锋,全因为林婉清。
他哥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斩草除根的时候,是不可能向对方亮出底牌的,但凡留下一点余孽,都会对林婉清造成威胁。
林婉清在他心里,只简单的一句话,抚养喻舟夜长大,就可以概括,对喻舟夜而言,那是十几二十多年的时光。
他连老爷子这个没跟他说过几句话,见过几次面的父亲,都能孝顺至此,更何况那个相依为命十七年,抚养他长大,又为了照顾他,回到喻家忍辱负重的母亲。
喻时九不知道他等的机会,和喻舟夜的谋划,哪一个会先到来。
但是动荡的风已经吹起来了,金砂州的港口作为金砂州和滨海的进出口经济要塞,有过两次陷入舆论争端里。
一次是曾经重新装修的新港口不远处,被发现一处用来走私临时停靠的违法的小型港口,居然运营了多年,都没有被发现过。
当地早就因为黑夜下的违法交易,形成了完整的走私链。
第二次是港口周边的水质污染严重,海滩因为重金属超标造成人员事故,长期无人愿意去清理,堆积了不少有害物,恶性循环。
按理来说,这本应是上新闻的地方性大事件,多年以后才被曝光出来,却只是在网上掀起一阵热浪。
等喻时九看完报道的时候,已经消失的了无痕迹。
喻时九能感觉到,金砂州的手想往滨海伸过来了,偏偏因为林家跟那个人曾经的纠葛,让喻舟夜不能除害。
喻舟夜放喻明昊多少都有些刻意为之在里面,他哥也在想要一网打尽,放长线钓大鱼。
喻时九是在几年之后,才慢慢明白过,喻舟夜这种气势磅礴,魄力和执行力并行,果决、精干,乃至手腕强硬的喻家家主,为什么肯在那年祭祀先祖之后的饭桌上,眼看喻明昊和二爷爷跟他挑衅。
他的打算很早,喻舟夜的打算也很早。
他哥从那时候往前推的很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棋了。
喻时九只能期盼林婉清的身体能稳定一些,他要等的机会能比喻舟夜想要收网的时机早一些,他不能再一次看到喻舟夜身处险境。
金砂州这三个字,都带着腐烂陈旧的血腥气。
“请经济与管理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喻时九,上台领取毕业证。”毕业典礼的音响传来他的名字。
等在座位上的喻时九恍然回神,站起来下意识往入口处看了一眼,他哥还没有来。
从院长的手里接过毕业证,站在舞台上和老师们,还有其他两位已经毕业的学长合影,再下来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他哥还是没有来。
喻时九翻了翻手机,他不失落,他只是在想,他提前两天和喻舟夜约好的毕业典礼,是不是他哥又遇到那些烦人的东西,又在加班了。
“九哥,我能跟你合个影吗?”旁边有个熟悉的男声。
喻时九抬起头,诧异道:“叶望川?”
叶望川朝他带点腼腆地笑了下:“我也是听说今天有毕业典礼,刚好看到你上台了。”
“你考进滨海大了?”喻时九不意外,滨海大是滨海最好的学校,箐英的学生不去省外的名校,这里就是他们最佳的选择。
“没有。”叶望川先是有点拘谨,后来干脆释然道:“考了两次,没考上,我去隔壁的工业大了。”
他指指自己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女生:“这我同学,刚才看到你,说没想到滨海大能看到这么帅的,我说我认识,她就想合个影。”
喻时九看向她,女生朝他点点头道:“hi!你好。”
“你好。”喻时九看她的站姿,就在叶望川的身后,要不是探出头,被叶望川侧身让出来,他都不知道两个人是一起的。
“你确定要合影?”喻时九意有所指道。
叶望川一手挠挠后脑勺,手里还拿着相机,放低了声音:“她喜欢。我们特意来滨海大拍照的,你们学校风景好。”
喻时九点点头:“好。”
他倒是不在意这个,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只是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有点暧昧,怎么说也是有可能成男女朋友的,叶望川真大方。
放他身上,要是有女孩要跟喻舟夜合影……
像汪星然这种,他还真不好说会不会打心底接受,他已经不是少年时代能冲过去把他哥身边的女人都赶走的时候了。
不爽肯定有,但是不爽之外,还有社交关系,有他和他哥中间那层没打破的隔膜,还有他不得不沉着起来的脾气。
为这种小事跟他哥闹脾气,毫无优势,喻舟夜需要的应该是能审视适度,得体的伴侣。
他想要的感情,也不可能是一张照片就会变味儿的。
他这些年,不一直都是在为了不断地成长,追上喻舟夜而努力吗,这种孩子气的事情,他才不会干。
心里是这样想,等到他们来到礼堂外面,在阳光底下拍了几张照片,他看到叶望川频频放在女生身上的眼神,又有点犹豫了。
“这张好看还是上一张,我觉得这张更好。”女生跟他凑着头,在相机上挑选。
“这张吧。角度好,表情也好。”叶望川翻到了一张最后面的。
“哇!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真好看!我还以为你是直男审美呢。”女生放大图片看了看喻时九的脸,有点可惜道:“但是你朋友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占的空间也太少了。”
“因为他在拍你。”喻时九淡淡道。
“嗯?”女生看他走过来,被直接戳破的暧昧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装作没听见。
还好喻时九没再说一遍。
“我看看。”喻时九对叶望川道。
“你们看起来太不熟了。”叶望川递给他:“还是不认识,认识就好了。”
“认识了,他看起来就不会这么、这么低沉吗?”女生想不出形容词,顿了下才凑出来一个。
“九哥一直都这样。”叶望川说:“他人很好的。”
“这样啊……我看他,还以为他好凶呢。”女生凑在他耳边说。
喻时九是能听见的,虽然声音很小。
他一把将相机拿过来,对他们说:“我帮你们拍几张,站那边。”
“我、我跟太熟的人一起拍会不好意思。”女生说。
喻时九朝叶望川扬起下颚:“他好意思就成。”
说着他就举起相机,没等他们摆好动作,就咔咔咔拍了好几张,想捕捉点自然的动作。
“不用看我。”他说。
说完女生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叶望川,对方早已经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视线相对,没有肢体接触,却把欲盖弥彰的暧昧都藏在眼神里。
喻时九果断按下快门。
下一秒,他从取景框里看到一抹修长独特的身影。
像是从天而降的精致的神明,阳光打在他身上,皮肤白到近乎透明,黑色的发,穿着黑色的休闲衬衣,下身是休闲裤。
他明明都穿的像个大学生了,还是在人来人往里发着光。
很简约的衣服,但是转过身,那阳光就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他那么耀眼,什么凡俗的东西都这挡不住他的光芒。
喻时九在镜头里调整焦距,将他潇洒的发丝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不知不觉地按下快门键。
喻舟夜仿佛是感受到这股视线,侧过脸精准找到他的位置,在镜头里和他对视。
坠落人间的白天鹅,就那么迈着优雅熟悉的步调,一步步地朝他走过来。
喻时九克制住立刻跑过去拥抱的冲动,按下录像键,在镜头里看着他哥朝他走来。
镜头里的世界,剃去了喧嚣,从取景框里看出去,他哥看向他的那瞬间,天地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哇,好帅!”
“天呐,他是哪个系的啊……”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他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吗?”
“不可能是我们学校的,这么帅早就传疯了。”
……
喻时九耳边的声音此起彼伏,从毕业典礼走出来的人,食堂路过的同学,都发现了他的白天鹅。
耳边没那么寂静了,他们压低了声音,喻时九还是听清了一星半点。
他哥就是这样,他进入任何地方,都能有种巡视自己领土的气势。
即便,他穿着这么简单的衣服,又散发着如此纯净的光芒。
除了神明,他想不出这样相对的特质,是如何在一个人身上完美融合的。
在喻时九些微晃神的时候,手里的镜头微微抖动,放大的影像挡住了他的镜头,他正想放下手,镜头里出现了被掌心和手指分割开的阳光碎片。
“你的同学让你拍照,你拿来拍你哥。”大提琴般质感华贵的声线,与周围的校园风光格格不入。
喻时九放下相机,抬眼就直直对上他哥从镜头里走出来的真实。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近距离能看到他哥右侧鼻梁上那枚浅淡的印记,很小的一点。
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黑眸彻底成为璀璨纯净的宇宙。
“哥看到了。”喻时九被美色迷了眼,顿了顿才说。
喻舟夜没回他这话,而是跟走过来的叶望川他们打了招呼,就像是他一眼就看穿了他们三个人是一起的,在干什么。
喻时九都忘了去想,他刚才的镜头里,他一直对准他哥,他哥是怎么知道自己跟谁在一起。
“你们好,喻舟夜。”喻舟夜在他身边对二人道:“我是小九的哥哥。”
喻时九下意识去看他哥,还好,他哥没伸手,不然他感觉他哥出现的场合,是不是得跟他们都握个手了。
“你、你好!”女生差点结巴了,她看看喻舟夜又看看喻时九,面上都红了点:“你们是兄弟啊,难怪都好帅。”
“喻哥好。”叶望川虽然看清人之后愣了下,还是平和道:“我是叶望川,九哥的高中同学,我们一个班,一个宿舍住。”
“听说过。”喻舟夜自然道:“我看你们在拍照,要合影吗?”
“要要!我要!”女生率先道:“喻哥哥,我叫穆洁,我和望川是一个大学的,我们现在就在隔壁工业大。”
喻舟夜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也是毕业季吗?”
“啊、我,我们才大二。”穆洁低下头。
喻舟夜看了看头顶越来越刺目的阳光,接过喻时九手里的相机,往树荫处找了个角度,能把背后用来举办毕业典礼的建筑拍进去。
那上面还拉了一条用来庆贺的红色横幅。
“就这里吧。”他说。
“哥,我想跟你拍。”喻时九说。
穆洁转过头看他。
“等会儿陪你拍,下午有时间。”喻舟夜说。
喻时九心满意足地站过去,好像这样才能彰显他跟他哥不一样的关系。
“喻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拍吗?”穆洁问叶望川:“我们出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三脚架的吗?”
“东西太多了,进来的时候放在门卫那了。”叶望川说。
“我去取。”他接着说。
“没事。”喻舟夜道:“我已经毕业很久了,不是大学生了。你们留下你们的纪念就好。”
穆洁睁大了眼:“你、毕业了很久吗?你看起来好年轻。”
喻舟夜举起相机,淡然应:“嗯。”
等拍完了照片,叶望川才问:“喻哥,你也是滨海大的吗?”
“我不是。”喻舟夜正在翻看刚才他拍的照片。
一张张地往前翻,一不小心就翻到了喻时九把他纳入取景框里面的。
又往前翻了翻,除了录像,还有几张他的照片。
再往前,就是这对大二的同学的。
喻舟夜翻快了点,准确找到了穆洁和喻时九的合影,低垂的长睫遮住了他的神情。
“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啊?”穆洁好奇道:“也是本科吗?”
“我哥是斯坦福的高材生,研究生毕业。”喻时九说。
穆洁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们能看出来喻时九的家境优渥,叶望川是喻时九的舍友,帮他给女朋友订过一段时间的玫瑰花,他也知道。
还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男人,一定非富即贵,只是都没想到,喻时九的成绩已经很优秀了,这个外貌出众的男人,居然在学业上也难以想象的出色。
一句话就把差距断然拉大。
“下午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喻舟夜说。
喻时九把相机拿过来:“我想回家跟林阿姨一起吃,今天毕业,她应该为我准备了礼物。”
“好。”喻舟夜对他们道:“小九我要带回家了。晚上你们有什么活动再约可以吗?”
“可以,我没有意见。”穆洁道:“我们也是意外遇到的。”
“谢谢喻哥,我们下午也还要去拍点其他的照片。”叶望川下意识看了看他们俩。
他跟喻时九做了一年的舍友,这种男人悄然散发的占有欲,他能看出来。
“好。”喻舟夜说:“那下次再会。”
“九哥,我复读都没时间找你。”叶望川凑过去道:“你跟你的女朋友怎么样了?”
他记得那位女朋友,高中那会儿也已经就在校外的什么办公大楼里了。
喻时九把相机还给他,笑了下:“吵架了,很难追啊。”
“啊?这都四年多了,还没追到吗?”叶望川说。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啦?”穆洁惊讶道。
“美人总是难追的。”喻时九毫不在意:“我拍下来的照片可以把底片都给我吗?”
“今晚回去我就挑出来发给你。”叶望川说。
“你拍的不都是跟我们的合照吗?”穆洁说:“全发给你好了。”
喻时九点点头:“都行。别漏了就好。”
他是看着叶望川说的,对方顿时似懂非懂。
直到告别之后,喻时九跟着他哥的身边,凑过去肩膀碰着肩膀地走,他好似看出了什么。
“九哥,祝你早点追到女朋友啊!”他说。
喻时九背对他们挥挥手,要经过一个下水井盖时,一把握住喻舟夜的手腕,带着他从旁边绕过去。
“这个井盖,之前翻过好几次,差点有人掉进去。”喻时九趁机多拉了他一会儿,已经走入了校园里的小道,那些此起彼伏的喧嚣都少了一些,他有点不想放上。
今天的阳光太好了。
春夏交接的阳光。他和他哥站在一个场景里,一片天空下,可以偷偷拉一下手腕。
“不围起来吗?”喻舟夜似乎没感觉手腕上的热度不对。
“开始围过。后来因为学校的水管还是什么,出了点问题,要经常下去检修,说是修好了才能封起来。一个多月了吧,开始划过线,时间久了被人蹭掉了,围起来的东西也不见了。”喻时九详细道。
“我今天来晚了。”喻舟夜突然道。
这是在喻时九经常出现的校园里。
“路上接了个电话,处理了点事情。”喻舟夜说:“错过了你的毕业典礼。”
“没什么好错过的,过程有点无聊,想看我过两天发你他们拍的现场照片。”喻时九说。
迎面走过来两个学生,喻舟夜下意识要把手腕抽回来,喻时九却握紧不放。
“小九。”喻舟夜低声斥责。
等那两人看看他们,再把目光移到他们拉着一起的手时,顿时移开了目光。
喻舟夜看向因为他的迟疑,而快了他半步的喻时九。
长大的小狗崽,有时候懂事地知进退,难得有这么不分场合的时候了。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吧。”喻时九说:“学校里的人,顶多认识我,不会认识你的。”
他转过头,看着喻舟夜道:“放心,哥,我们总部不会要刚毕业的新手,他们谁也没机会看到你是谁。”
“这是你的同学。”喻舟夜带了点无奈:“你毕业了,这些同学都会有印象。”
喻时九一言不发,拉着他一个劲往前走,还越走越快,终于到了一所已经很久不再使用的老旧教学楼。
一把拽着喻舟夜的手腕走入侧门,转身将他哥压在阴影处的墙面上。
“哥,我以为你会问我,我在追哪个女朋友?”阳光照不到压在墙壁上的喻舟夜,却能把喻时九的一半身影打亮。
喻舟夜看到小狗崽眼里一如既往的执拗。
这些年,他以为已经平息的东西,似乎从未平息过。
“——我不会干涉你的交友。”片刻后,喻舟夜道。
喻时九轻轻笑了下,没有门板的走廊侧门外,就是郁郁葱葱的青翠植物。
太青春了,充满生机。
跟他截然不同。
就像是眼前紧紧盯着他,越来越近,鲜活固执的小狗崽。
“我以前,为了追一个天下无双的大美人,用叶望川的手机订了玫瑰花送给他。”
喻时九的额头就快要抵在他的额头上,高挺的鼻尖触到他哥的鼻尖:“他今天说我追了这么久还没追上。哥,你说我还能不能追他啊?”
这话,他明知道喻舟夜回答不了,却偏要说。
他得让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爱慕羡慕的哥哥知道,他毕业了,他的人生又过了一个阶段,无论多少的闲言碎语,他哥和他去到哪里,见到什么人……
他的同学也好,同事也好,他人生的任何经历痕迹都好,他眼里都只有喻舟夜。
他哥可以不回应,但是他得告诉喻舟夜。
清清楚楚地让他知道。
他怎么会觉得喻舟夜因他的社交而不安呢?太奇怪了。
喻时九不知道哪里来得一股劲,很久很久没说过的越界的话,都蹦了出来。
在他的学校里,他就想要拉着他哥。
“我有时候觉得,我哥是不是对我也有点占有欲的。一丁点也好。”
喻时九在他的沉默里清楚道:“怎么我做什么他都知道?大学里也能监视我吗?他干涉我交友,我也心甘情愿。但是他只能说他不介意。”
他拉着喻舟夜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把手心按在他t恤里面凸起那个天鹅吊坠上:“他送我的项链,都刻着我们的姓氏。”
“太会做事了。”喻时九勾起唇:“他知道我想写谁的名字,但是不能写,又不想让他捧在手心里的弟弟失望,所以他会写上我们两个人一样的姓氏。这样,总能先哄一哄我。”
喻舟夜垂下眼,把掌心底下按到的那个吊坠拿出来,放在喻时九的t恤面上,铂金的天鹅在阴影处,因为光滑流畅的线条打造,没有那些多面切割的闪光,十分低调。
然而,一眼就能看见,不容忽视。
“今天是什么日子,让长大的小狗突然一副要咬人的样子。”他说。
“今天是我哥被第二个人叫‘哥哥’的日子。”喻时九顺理成章出口,气息逼近他的侧脸上,缓声道:“哥,你不知道,我听她叫你‘哥哥’,刺耳得很,我都想当着她的面牵你的手。”
“可是我不会,因为我很乖。”他说:“我戴了我哥给我的项链,就不能给他丢人。”
温热的吐息拂过嘴角,任何一个会从这所陈旧的教学楼外路过,而隐约发现他们的路人,都会从喻时九紧压的身体,误会到是一对正在缠绵接吻的情侣。
而他只能轻轻垂下眼,靠逼近的呼吸多汲取一点他哥身上的味道。
“看来今天是来晚了,让我弟弟在学校里不高兴了。”喻舟夜道:“想要什么补偿?”
他们关系时远时近,又纷杂得很。
喻舟夜不动如山,喻时九总能过来撩拨几下,把一池深潭搅浑。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好奇,是谁在和喻时九拍双人合影?只是没想到看到的是误会一场。
还把小狗崽给激起来了。
喻时九突然发作的点,喻舟夜愈发看不懂了。
“我想要的哥不给我。”喻时九掀开眼睑,低垂着只盯着他哥漂亮的唇线,用目光把它赤.裸地流连数遍。
他按在喻舟夜的腰身上,也仅仅止步于此,趁机道:“你最近好忙。你已经忙了很久了,我能帮你做事的,为什么不要我来?”
“还没到需要你兼顾总部和洲际的时候。”喻舟夜对答如流:“况且,你不是已经在帮我了吗?”
“我觉得我得去趟金砂州,跟几趟运货的流程。最近哥就是因为这事睡不好吧?”喻时九一手去拉他哥的手,垂着头捏一捏修长的指节。
他要真去了金砂州,喻舟夜不会不知道,索性瞒着,不如直接挑明。
“不用你去。”喻舟夜说:“那边对接的人我已经安排了,现在需要有两个项目需要我亲自来谈,等定下来,我会去处理的。”
“——哥,我打听过,金砂州的人是个祸害,港口的利益在谁手里我知道,我去不行吗?”喻时九拉着他的手指,做了点最后的恳求。
喻舟夜和他目光相视,这种功课做得理所应当,但他并不打算让喻时九卷进来。
“我给你安排了别的事,刚好你毕业了,把时间安排好,每周去南郊那边去看看。”喻舟夜说。
喻时九想明着跟喻舟夜一起处理要害的恳求失败了。
他哥说不肯,就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好。”喻时九领命道:“我听我哥的。”
喻舟夜用眼神放在他拉住的手指上:“不回家了?”
“不回。我定了餐厅,等邵池把林阿姨接过来,他会通知我的。”
喻时九说:“是一家新式私房菜,我们过去二十分钟就到了。是你应该会愿意尝试的味道。林阿姨也好久没出来走走了,他们家环境不错,是一所旧时代保留完好的府邸。人少,也清静,我陪林阿姨去喂喂鱼,看看花。”
末了,他还提到:“我看林阿姨有在看建筑学的书,刚好能让她散散心。”
“——她会喜欢的。”喻舟夜道。
喻时九示好的意图太明显,他的心思也变得如此细腻。
“哥,我是爱屋及乌,但谁对我好,我分得清。”喻时九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林阿姨对我也很好。”
“她为了准备了毕业的礼物,看来我也得准备一个。”喻舟夜说。
“你说你今天下午都有时间,吃完饭带我去公司吧,我知道你还要加班,我想跟你一起。”喻时九说。
喻舟夜很意外:“不和同学去庆祝一下?”
喻时九坦然道:“哥跟我庆祝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