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总早！”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站起来异口同声问好。
喻舟夜点头示意,就走向电梯。
繁茂盛开的、昭然示爱的九十九朵玫瑰花，就招摇地放在前台挡板后的桌面上。
明艳艳的一片，将办公位置占据一大半,大概只有喻总还没注意到。
瑶晴坐下时，偷偷往插在花朵里的贺卡上看了眼,隐隐约约看到“先生”两个字，顿时心惊。
“完了,刚刚又忘了送上去。”小茹苦恼道：“这回真有重量了。”
“送花的人有没有说什么？”瑶晴留心问。
“没有。连个电话都没提前打，不知道是谁送的。”小茹说：“可能喻总知道吧。”
“你去吗？你不去,我送上去了。”瑶晴站起来道,手里已经将花束抱起来。
走在路上,她怀抱中花束层层叠叠深沉神秘的黑色包装，还露出几块精致的蕾丝装点的边角,配合上当中相互簇拥,每一朵都在张扬怒放的酒红色玫瑰花，频频惹人侧目。
喻总一向不乏人追求。
然而这么大胆又招摇的,还是头一次见。
一眼看过去,性感和热烈的爱意都要从浪漫浓郁的色彩中呼之欲出。
饱满的酒红色花束,把前台小姑娘的脑袋都要全部遮住了。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瑶晴被因为突然打开的门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想要避开倒水的同事。
结果一个没拿稳，花束差点倒下去,她立刻抱紧一些,还好花没事。
细长的高跟鞋越过地上那张暂时无人注意的黑色卡片,噔噔噔地走向喻舟夜的总裁办公室。
“喻总，这是早上八点半有人送来的花。留了前台的号码，让交给总部十六楼的最里面的办公室。”
瑶晴将花束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稳。
喻舟夜从文件里抬起头,无波无澜的目光落在那一大束酒红色的玫瑰上，停了下来。
这个架势，很容易就能想到那只小狗崽当时送给他的郁金香。
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捧。
——只是颜色，和那次的纯白截然相反。
“放过来。”喻舟夜说。
“是。”瑶晴有些惊讶，仍旧照办。
在喻舟夜身后的立柜台面上，腾出来一个合适放置的位置。
喻总对收到的花，可从来没这么上心过，还要放在自己身边才行。
“他说送给谁？”喻舟夜这才问起方才没太在意的话。
“来送花的人指明送给公司总部十六楼，最里面的办公室。”瑶晴说。
喻舟夜收起来眼里的温和，稍加犹豫，转头去看了看那束花。
上面什么也没有。
空空荡荡的。
“他没说是谁送的？”喻舟夜问。
瑶晴摇摇头：“没有。”
“也没有提到您的名字。”她补上一句。
瑶晴想提醒喻总里面有张贺卡，上面似乎有落款，又担心暴露自己偷看的举止，只能暗自当个八卦先藏下来。
从办公室出来，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喻总的样子，明明一开始对那束花那么感兴趣，眼神里甚至……有些温柔。
她从来没在公司里见过喻总那样柔和的眼神。
就像是看到情人送来的花一样。
怎么在得知对方没有留下什么话之后，突然一下就变得、似乎没那么高兴了。
以前给他送花的小姐们，没谁送过这么风情招摇的花。
难道喻总就喜欢这样的？
加上送花的人，连喻总的名字都不肯直言，这么委婉……
还有那张有写上“先生”两个字的卡片。
——喻总这么狂热的追求者，其实是个男人。
这个消息当即长了翅膀，没多久就传遍了总部上下。
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默默吃瓜，没人敢在公司里把对喻总私生活的猜测当做谈资。
小茹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瑶晴的时候，对方还一头雾水。
等那张卡片被三楼捡到的同事送回了前台的办公位置上，瑶晴才感到晴天霹雳。
热切的追求似乎不知疲倦，一连快半个月，工作日里无一例外。
瑶晴每天都给喻总的办公室送花，却再也没能看到里面那张快要和包装纸融为一体的黑色卡片。
那位先生，他只在第一天送来的时候留下了名字。
·
喻时九的高一下学期，似乎过得像高三一样。
喻舟夜明显感觉他发的信息变少了，只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晚安还在。
发过来的时间，精准到像是设定好闹钟一键发的。
他弟弟把自己的时间过得很苛刻。
喻舟夜通过和学校的交流，知道他课上课下都没休息过。
他有时候会想，要不要提醒一下小狗崽，不用为了学习影响到自己的身体。
在他看来，做为第一名考进某个好大学，和作为第一档被这所高校录取，差别不大。
喻舟夜是很希望喻时九能按照他自己想要的模样去自由生长的，包括学业。
如果喻时九当初，没有自发在学业上显露出他上进的意向，那么他也不会在这上面偶尔给小狗崽一点激励。
喻家可以给喻时九任何他想要的未来，只需要他平安、健康地长大。
去过和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从小就自由自在的人生。
是喻时九一步步跟着他，黏着他，突然就懂事起来，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
这种固执，喻舟夜不觉得他认定的事情，自己劝他几句早点休息，他就会乖乖地放弃目标。
·
月考在紧锣密鼓的学习中来得很快，周三考完，周五的班会成绩就能出来。
喻时九没想过第一次月考就能考箐英第一，所以在班会上，他只顾低头做题，沉在心底的想念用来焦急地等待散会。
今天散会就能放学，他哥说不定还没下班，他要直接去公司找喻舟夜。
想见他哥的心都要从教室里飞出去了。
“梁晓蒙，进步了。”班主任在讲台上念着校排名表分发试卷。
喻时九听到这个名字，抽出两秒钟看了一眼这个帮肖静宇送情书，来翻开过自己书包的班长。
“年级排名前进两名，很大的进步！继续保持。”班主任将试卷发给她。
“谢谢老师。”梁晓蒙拿上试卷回到座位上。
印象没错，是看上去很文静的一个姑娘，就这样表面看起来，跟肖静宇截然相反。
喻时九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做题。
念到他时，班主任中间停顿了好一会儿。
“喻时九。”
班主任把试卷的两张都翻过来看了几遍，才道：“你来。”
喻时九勾上一个选择答案，站起来去拿试卷。
班主任看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再看一看他课桌上正摊开的历年高考综合题库。
“你不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名吗？”班主任问他。
“不想。”喻时九说：“谢谢老师，试卷发我吧。”
他的题还没做完，这会儿做完，晚上就能空出来时间跟他哥在一块儿了。
班主任好奇道：“你的进步也很大。”
喻时九直视他的目光，似乎在等他说完，结果发现没下文了，只能“嗯”一声。
班主任因为他跟学习劲头完全相反的淡定反应，很是诧异，把自己带的这门地理试卷分发给他。
喻时九拿上就往回走。
“我们三班，第一次出了年级前十，把四班和五班都考过了。”班主任说。
听到这话，梁晓蒙的反应比喻时九还大，立刻朝他看过去。
箐英的班会不念分数，这里全都是省排名在前面的学生。
只念名次，还会顾及到学生的心理压力，不会在班会上当众通知多少名，只通报进步和退步的名次。
喻时九的名次，作为把他当做竞争对手的梁晓蒙，记得比他还要清楚。
她上次考了全班第一，全校十三，这次自己的试卷上赫然用红笔写着11的红圈名次。
之前比她落后好几名的喻时九，居然已经考进前十了。
班级里因为这个消息闹哄哄的，班主任的脸上都是喜色。
“牛逼啊，喻时九！”体育课跟他一起打球男生在后排喊了一声。
“咱们班从来没出过前十，五班都出过了。”有人在一片热闹里面说了句。
喻时九这才在座位上把试卷翻过来看了一眼，当即愣住。
“多少名啊九哥！”隔着两个组的男生不大不小地声音喊出来，让大家都听见。
班主任因为高兴，带了几届的重点班，每次都要跟一二班次次接近满分的尖子生比，这还是第一回带到全校排名这么优秀的学生。
梁晓蒙的眼神里有些不甘心，隔了几个座位，喻时九一抬眼就能看见。
他对着名次笑了下，今晚能跟他有个交代了，或者再等等，等他拿到更好的。
“别怕，没考上第一。”喻时九说。
“总不能是踩线吧。”
旁边组的女生小声道：“我不相信。要考就把一二班那群人都考过。”
喻时九听了也只是不在意地笑笑，把试卷卷起来扔进桌兜里面。
班会一散，他拿上包就要从后门离开，早几步去见到他哥。
“喻时九。”梁晓蒙叫住他。
喻时九站在后门上回头：“嗯？”
“你考了多少？”梁晓蒙说。
喻时九不想浪费时间挨个报数，放下一句：“自己去看。”
梁晓蒙犹豫几秒，追上去用话叫住他：“静宇说你早恋，还是跟学校外面的女孩子。你不怕班主任知道吗？”
她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走近喻时九的身边才说，恰好四周没人经过。
还没离开教室的学生，似乎没人注意到这里。
但是喻时九还是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他不在乎自己在别人嘴里有没有对象，只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是他哥，所以突然在学校听到，不免慌了一下。
“如果你希望班主任知道，可以告诉他。”喻时九定神后道。
梁晓蒙没想到他能这么潇洒，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眼看人要走掉，她说了句：“早恋影响学习。”
“班长，你帮助你的好朋友早恋，没想过会影响她的学习吗？”喻时九说。
梁晓蒙这回理解肖静宇说的了，喻时九就不像个学校里的人。
他只是平时跟大家都坐在教室里，所以显得像个学生而已。
“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喻时九把她剩下的话堵死：“我的时间很少，急着去陪女朋友。”
梁晓蒙碰了钉子，走回去经过喻时九的课桌。
想起来刚才那张被班主任特意表扬过的，写了名次的试卷。
四周的学生已经走的走，散的散，她弯下腰从喻时九的课桌里面拿出来。
喻时九扔给她的那句“自己去看”，并没有说是去班主任那里看，还是看他留下的这张试卷。
她展开试卷，从头到尾没看到一个红笔的字迹，说明完全没有扣分的地方。
这是张满分的试卷？
梁晓蒙的视线扫到打分的地方，满分的旁边写着画了个圈的名次。
全校、第二？？！
“班长，未经允许，随便翻别人的课桌，好像不合适。”
话比人先出现，梁晓蒙抬起头，看到李正安从后门走进来，手上还滴着水，朝她笑了笑。
·
-哥，我放学了，来接我！
喻时九走出教学楼呼吸到第一口空气，就立刻发消息给喻舟夜。
他膨胀了，敢给他哥派活了。
喻时九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并不是因为考了全校第二。这只是月考，考察的范围有限，他的斤两，他心里有数。
完全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做到这件事，能从遥不可及，变得触手可及。
能感觉到自己掌握了一些学习方式，用自己的体系，运用好了，他可以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是可以在他哥面前拿出来的。
他喻时九，能在学习上做到最好，他有这条件，有这精力，不耽误他对他哥的心思。
等他快走到学校的大门，喻舟夜的消息回过来。言简意赅。
喻舟夜-胆儿肥了。
喻时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敲字-对！你不在，没人管它，要上天了。
脚步会自己顺着熟悉的路往外走，不用抬头就能走到司机平时来接他的车位上。
喻时九用上了喻舟夜的口吻-你在不在公司？
-定位发我，我马上就要见你。
能见他哥，能有机会做到他的承诺，喻时九高兴归高兴，总觉得差点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和他哥的交流……
喻时九走出去十几米，终于发现完全问题所在。
自己好一阵子没跟他哥亲近，联络少了，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导致他差点忘了说些亲热的、不正经的话。
他没把他哥只当哥，这点很重要。
现在喻时九有信心能办到之前夸下的海口，手指不停地按了好多下。
他也没指望他哥真来接他，这么临时的消息，喻总的行程都要提前两天预约才行。
他就是太兴奋了。他忍不住跟他哥撒野几句。
喻时九-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哥，我现在就要见到你。
喻舟夜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来的消息，总感觉他的弟弟，就像是只关起来的小狗，突然被放出来在满地撒欢。
看来最近的学业生活确实很枯燥。
与枯燥相对的是……
他还无端想起来，最近每天雷打不动送到他办公室里的一束束火热的、艳丽的、新鲜的玫瑰花。
喻时九-你不回我，我给小孟打电话了，马上上车了，等我来见你。
在他准备收起手机的一瞬间，屏幕上跳出来简短的两个字。
喻舟夜-抬头。
喻时九走出校门的脚步停下来，抬起微微发愣的双眼。
在他正对的方向上，马路对面，正停着他哥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