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个女人,这样坐在你的办公桌上,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你的情人吧。”喻时九说。
喻舟夜翻动文件的手停滞半秒,喻时九以为这种调戏他哥的话,喻舟夜是不会理会的。
没想到过了会儿,喻舟夜将手头的报表查看完毕后,忽然道:“所以你是故意坐上来的。”
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喻时九意外他哥的回应,半点没扭捏:“一半一半。他们要是瞎猜,反正占便宜的是我。而且总裁的办公桌只有一把椅子,我想离你近一点,只能坐这儿。”
他敛起神色看向喻舟夜,巴巴的样子像只想要讨巧的小狗:“不然我就要坐在你怀里了。”
喻舟夜撞上他的视线,沉默片刻,随即投入下一份报告中,头也没抬道:“——会影响工作。”
喻时九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在脑子里复述了一遍他哥的语调,才确定听到的是什么。
是会影响工作。
不是不愿意,不可以,不想不要。
喻时九的心脏跳得跟在校门口见过他哥那样快。
他哥多严谨的一个人。完美到无可挑剔。
从来不会说一句废话。
这话就字面上,也没错。
可喻舟夜光是这样不认同,也没有排斥他的回应,喻时九就能在心里给他哥找到不是不愿意的翻译。
“剩下的不用看了。”喻舟夜出声打破了他胸腔里的暗自狂欢,安排道:“小孟在六楼的财务部,你去看看,跟负责人碰个头,然后他会把你送回家。”
喻时九还坐在他办公桌上没动,喻舟夜抬眼一看,就看到他溢出喜色的明亮双眸。
“不想去?”喻舟夜问。
“去。”喻时九脚尖一掂直接蹦下来:“我哥让我去我就去。”
喻时九拿上自己的书包,出门前问他:“你几点回家?”
“大概一点。”喻舟夜预估道。
喻时九点点头:“好。我在床上等你。”
他放下这句就挎上书包走出办公室,不给喻舟夜留下一点训斥他的机会。
睡他哥的床这事,他驾轻就熟,不信他哥能因为这种话就把他踢下床。
喻时九到六楼去到财务部的时候,里面三个人,他喊了一句:“孟助理。”
方才见过他的程彭转过头,顿时吓一跳。
这少年怎么能这么不懂规矩的跑财务部来。
然后就听见跟着喻总从总部来的孟助理对他恭敬道:“喻少,我这儿还有十分钟,您坐下稍等一会儿。”
“你忙。”喻时九大大方方地在财务部另外一个暂时没人坐的工位上坐下来。
程彭还一头雾水,他刚进南郊的子公司才半个月。
然后他对面坐着财务就跟着孟助理一起站起来,也打了个招呼:“喻少好。”
喻时九“嗯”了一声,随手拿起来她办公桌上的一份表格翻看。
“小程,你还有问题吗?”财务的女职员看向发呆的程彭。
“啊?我、我没有了。”
程彭收起自己的文件,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孟助理一声:“这位是?”
小孟心思都放在核对工作上,和喻时九也算熟悉,直言道:“喻总的弟弟,喻氏集团的小少爷。”
程彭顿时僵在原地,他竟然还以为这是喻总的……什么癖好。
毕竟这少年生得一副好模样,看着气势虽然强势,却跟喻总长得并不相像。
二人在一块,若不是知道他们是兄弟,还真容易往别处想。
这会儿他自己不得体的猜测被打碎,无人知晓也闹了个大红脸。
对着喻时九致歉道:“不知道是喻少爷来分部了,第一次见,失礼了。还望喻少多多包涵。”
喻时九翻着他完全不能随意看一眼的财务表格,抽出空看他一眼。
这人他记得。
这人的工作能力还有点欠缺。
所以他在他哥不在的时候,直接仰仗他哥的身份道:“你认不认识我无所谓,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才是主业。”
程彭心知肚明在点他,喻总肯定也能看出来,这两兄弟,如此一看,都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是我的疏忽,以后一定多努力。”他紧张道。
“嗯。”喻时九把视线收回去,垂眼继续往刚才截止的表格上看,不轻不重放下一句:“我不想再听到我哥为这种事加班。”
程彭倒吸口凉气,这个少年在喻总面前多得宠,他是亲眼看到的。
于是抓紧道:“绝对不会了。”
“我相信公司的眼光,能把你招进来,肯定有你的价值。”喻时九头也没抬道:“别让我哥失望。”
“不敢、不敢。”
程彭自知能力确实生疏,能进这种大集团,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的:“我会充分发挥好自己的价值的。”
他说完,喻时九没放话,也不敢走。
这位喻少,真的只是个高中生吗?
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句句都戳到要害上,他唯恐自己真得罪了。
过了会儿,小孟结束工作,转身看他还站在喻时九面前,后者正在看新部门的采购单。
“喻少。”小孟道:“我这里结束了。这就送您回家。”
“好。”喻时九合上表格放回原处,向财务伸出手道:“我是喻时九,我们在总部见过。日后新部门有工作需要,还望配合。”
从总部调过来的财务连忙伸手握上去:“但凭喻少差遣。”
喻时九拿上书包就带着小孟一起走出去。
程彭在震撼中后知后觉的回过神,看向还算镇定的财务,道:“喻总给他的权限,是不是太高了。他还是个学生吗?”
财务在自己脖子上对他比了一个灭口的手势:“小程,做好自己的工作。喻少肯定还是个学生,但是绝对不好惹。他可是喻总的心头肉,管好你自己的嘴。”
程彭这才明白三缄其口的重要性,喻氏这样的大集团里,果然不能乱说话。
喻少是喻总的心头肉,可是看上去……喻少句句也是离不开喻总的啊。
对他工作上的怠慢,他甚至感觉到喻少给他的施压,只是为了让喻总早些下班休息。
·
“小孟,你等会儿还回来吗?”喻时九在后座上问。
“回。”小孟说:“我把您送回去,刚好从二环绕一圈,取个东西,晚上还得跟喻总加班。”
喻时九算了算,二环绕一圈,再回去,还能路过喻家。
“那你等会儿绕回来,在小区门口等等,帮我给我哥带个东西。”喻时九说。
“可以。到时候您直接打给我。”小孟问:“带宵夜吗?”
“你怎么知道?”喻时九有点诧异。
他这么容易能让人看透吗?
小孟笑着说:“猜的。我看喻总接上您放学就过来了,这几个小时过去,都没吃饭。该送您回家吃饭了。”
“我哥下午没吃吗?”喻时九下午开班会之前有段休息时间,已经吃过东西了。
他在学校为了压缩时间出来学习,下午都是草草吃过些便捷的饭就回教室,这样不耽误他平时回教室做题。
做累了才会出去走一圈,再顺便吃点,然后接着上晚自习。
他这会儿其实一点也不饿。
“喻总哪有时间。”小孟自然道:“这几天太忙了,都是一口气忙到晚上再叫些宵夜,随便凑合了。”
难怪他哥一直催他回家,原来是担心他没吃饭。
“可外面的饭哪有家里好吃,送来都放得快凉了,喻总忙完手里的才想起来吃。”
小孟打着方向盘说:“我都帮喻总热过好几次。”
喻时九没再出声,只是目光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他哥都忙成这样了,还记得送他回家。
自己饿不饿,不管,一定要照顾好他。
喻时九嘴角溢出一丝苦涩自嘲的笑意。
还清清楚楚记得他月考的日子,记得答应他的话,月考会来学校看他。
喻时九想了想,其实他哥,以前也有的。
每次大考小考结束后,他都有几率能在学校门口看见他哥。
包括他刚重生那会儿,还把喻舟夜视为仇敌的时候,他看到他哥来接他,总是要呛上几句的。
现在他哥忙成这样,都能因为他在消息里提过一次的月考,挤出时间来接他放学,送他一段路,陪他待一会儿。
关心关心他的成绩,即便这成绩,他哥其实早就从班主任那都了如指掌了。仍然会亲自来,亲口问。
他把和他哥交代成绩,当成暧昧的他和他哥之间私房话。
他哥把这当做是作为一家之主,身为兄长的责任,是无处不在的关怀。
忙成这样都能来,那喻舟夜没能在他大考之后出现的那些日子,肯定都是脱不开身的聚餐或者会议。
但凡能离开的场所,他哥一定会出现的。
他哥无所不能,给他的关爱都渗透到他的呼吸里面了。
他哥怎么能这么好呢……
喻时九觉得自己的心真的变弱了,他找不到以前那种铁石心肠的感觉了。
他没尝过这么多复杂的滋味儿,都从喻舟夜身上一次次,一遍遍地尝透了。
因为他现在想想他哥,心底里就瘫软一大片,难过和心疼把跳动的心脏都化成一滩水,无法抑制地流淌开来。
他四肢百骸和骨血里都有抑制不住的哀伤。
为什么他总是在很多事情过后,才看到他哥对他的付出呢?
他哥总是在任何一件与他有关的小事里,把给他的关爱做到极致。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喻舟夜真是一个好哥哥。
比好多好多人的家庭都要称职的好哥哥。
怎么偏偏是他哥呢!
可就要是他哥哥,才行呀……
“喻少,你怎么了?”小孟好半天没听到后座里有动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车里没开灯,少年隐没在浓厚的阴暗中,后座里似乎没来由地散发着一股阴郁和深沉。
“开你的车吧。”喻时九说。
小孟是一个工作能力非常强的助理,跟了喻总不少时间,所以此刻,他很懂眼色地不再多话。
只是上车时还兴致盎然的喻少,这会儿心情明显低沉下去。
“谢谢你。”又过了会儿,喻时九在后座里轻声道。
“客气了,喻少。”小孟说。
·
喻时九不想耽误他哥工作,所以还没回到家就想给程珂打电话。
点开手机通讯录,他这才想起来,喻舟夜身边这么重要的私人医生,他居然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过。
——他真是糟糕。
喻舟夜是个好哥哥,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弟弟。
所以他换成给叶子婶发消息,对方没回。
再给张伯发消息,过了几分钟,车停到喻家的大门外,喻时九才收到回复。
张伯-小少爷,怎么了?
喻时九按下语音,边快步走回家,不想等会儿耽误小孟和他哥的工作时间,边一连串地吩咐:“叶子婶在家吗?让她给我哥煮点药膳,用养胃的方子,汤羹就用小火炉备上,食盒打包,多弄点他爱吃的口味,他喜欢吃淮扬菜,等会儿给我哥送公司去。”
等他说完话,已经加快步伐走过前院,进了屋。
开门的时候还险些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是正将离去的样子。
“喻少。”程珂先道。
“程珂?”喻时九正要找他,没想到他就在。
“我哥不在家。”他将程珂叫住:“程大夫,有劳你给我哥配点食材,他最近太累了,很忙,经常吃不上饭。伤胃,休息也不好。”
程珂略有诧异:“喻少,你这么关心他,喻总不会有事的。”
“不会个屁!”喻时九莫名涌上一股气:“他忙起来不要命,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几次差点胃出血,吐成什么样了。”
程珂的视线变得深邃起来,打量他道:“喻少记得这么清楚,不枉费喻总在外打拼了。”
“别扯。”喻时九也不管什么越界不越界,对程珂下令:“让你去就去,你不是我哥的医生吗?”
“喻少,你先让我出门。”程珂说:“我就住在这附近,煲汤少了一味药,我得回家去取。”
“啊?”喻时九愣住。
程珂的目光在他僵住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从他身边走出门。
背对着他离开,听不出语气地说:“喻少长大了。”
喻时九这才反应过来,程珂早就准备好了。
他也是今天想要给喻舟夜送饭过去。
他哥忙得不成样,肯定是不会给他打电话来开方子,八成是张伯看不下去,把情况一说,程珂才赶来喻家跟着在厨房做药膳。
喻舟夜生活状态不好,张伯知道,程珂也比他早知道,林婉清这段时间在陪爷爷奶奶们,说不定也知道。
在家里的人,就他这个弟弟,对他哥一无所知。
他还满脑子都是怎么跟他哥调情?
喻舟夜也只字不提,那么累还哄着他,知道他想见自己,就在办公室里随他折腾,陪着一块儿。
喻时九渐渐攥紧拳头,指甲狠狠压进手心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