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静默里,是喻时九先打破。
他松开喻舟夜的手，转过身正对肖静宇走过去，一步步直逼到身前。
对方因他周身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地靠近往后退了半步，他才停下来。
“我哥要怎么教我,爱怎么管我，是我们的家务事。”
喻时九已经屡次给了她余地和颜面,不想与她计较，但是她张口就对着喻舟夜说教起来,喻时九也无所谓什么绅士风度。
肖静宇明显感到喻时九比以往的气势还要强烈,面上的表情也比他那天在游戏厅外抽烟要更有攻击性。
但是这在学校,这里还有喻时九刚开完家长会的哥哥在，她带着惧怕仰头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他。你每天在干什么,你家人都不管的吗？学校外面的小混混能是什么好人。”
喻时九开口的声线夹带阴冷的寒意,垂头锋利的眸光深深钉在肖静宇的脸上：“我哥教我要尊重女生，所以你怎么评价我,随你。但是你敢对我哥指手画脚,就别怪我让你颜面扫地。”
他不紧不慢道：“你也知道,我不是我哥，我没他那么有绅士风度。”
肖静宇这次的确被吓到了，她没吃过败仗，尤其是外形和学习都不差,喻时九是第一个拒绝她的。
也是第一个这样对她放狠话的。
她心惊胆战几秒,看看转过身的喻舟夜,难得低声道：“……你敢做不敢当。”
喻时九忍了忍，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当的？”
他侧过头看向他哥：“哥,我有心上人。他没去学校上过学，没成年就开始挣钱养家，在外打拼。他是个特别好的人，我要是能娶到他，我几辈子都值了。”
肖静宇以为的早恋，还是和学校外的女人，是喻时九不可告人的把柄。
没想到亲眼看他戳穿了。
就连退到后面没有说话的梁晓蒙也懵了，这话，真的是能在学校里说的吗？
她紧张地前后看看，还好这会儿去东门这个楼梯方向没人路过。
“哥，你要管教我吗？”喻时九再次出声。
喻舟夜浅浅地垂着眼，有瞬间地失神。
然而全被他刻在骨子里的镇定和稳重给束缚住，以至于呈现出一种仿佛在思索的模样。
在喻时九的目光中，他掀起纤长的睫毛，底下是一汪透彻的净水。
“我会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很喜欢——”他顿了顿，道：“可以带回家来。”
肖静宇和喻时九，带上后面听到现场的梁晓蒙都怔住了。
这回彻底一败涂地，喻时九并没有因为早恋，受到他哥哥的立即教训。
在肖静宇眼里，他哥甚至都没什么大的情绪变动。
喻时九却有些急躁了。
他说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为什么他哥刚才的样子……就像是受了伤一样。
喻舟夜多聪明的人，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收拢人心。
偏偏对着他的事情，纯真无比。
“告状告完了吗？”
喻时九瞥向肖静宇：“告完了你可以走了。以后要告状直接跟我们班主任告。打印出来写上我的名字，贴大字报贴教导处门上，别来烦我哥。”
他说完拉着喻舟夜的手腕，带他从拐角绕进去，往东门的方向走。
“他们真是亲兄弟吗？”肖静宇过了好一会儿，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来到她身边的梁晓蒙。
“是吧。都让你别惹他了，他不高兴。”梁晓蒙安慰道。
肖静宇摇摇头：“他肯定不是因为不高兴发火，他是因为他哥。”
梁晓蒙也看出来，叹气道：“你别喜欢他了。他对他哥的喜欢都比你对你的多，你再招惹他，我担心他真的要对付你了。”
“哪是比我多，”肖静宇道，“我看他是只喜欢他哥。”
“我就没见过他那么听话的样子，还给他哥出头，他哥也是，那么惯着他。他们就是互相包庇！”肖静宇说：“迟早让他们爸妈收拾了。”
梁晓蒙皱起眉头，脸上显出一股难色：“你还是别扯上他哥哥了，都告诉你了，他们俩感情很好的。”
肖静宇转身就朝回走。
喻时九对她没意思，但她条件不差，她原本是不信没机会的，她和喻时九一个学校，近水楼台。
就连他们发生的口角，她原本都以为是会增进关系的口是心非。
“喻时九这个人，心真是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失败，低着头走路，差点撞上了一个男同学。
头也没抬地想继续走，是梁晓蒙出声让她回了头。
“李正安？”梁晓蒙说：“你在这里，也要出校吗？”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要上晚自习了，你现在出去，回来要迟到的。”
李正安的视线却从她身上滑到肖静宇的脸上，他悠哉道：“我不出校。我是来看戏的。”
梁晓蒙愣住了。
李正安朝她举起双手，鼓了鼓掌：“一出好戏。没人看，浪费了。”
梁晓蒙明白了，他和自己一样，刚刚也在现场。
都听见了，也可能都看见了。
她第一时间去看肖静宇的脸色，只见对方涨红了脸。
“你是他的谁啊？”肖静宇恼羞成怒：“管这么宽，偷听别人讲话有理吗？”
李正安笑了笑，将挂在手指上的手机晃了晃：“不是我偷听。是你的声音太大了，我不想听清楚也难。”
“你什么意思？你还录音了？”肖静宇很难不紧张。
李正安：“看你的选择。”
肖静宇瞪着他。
“你选择见好就收，我就没录音。你选择继续纠缠喻家的人，这份录音也许会出现在学校午自习后的广播站播报里。”李正安面不改色道。
“……你到底帮谁啊？”
肖静宇少有地软下来：“你不是站我这边的嘛？喻时九都承认他早恋了，你放出去，班主任肯定要找他麻烦。”
李正安摇摇头：“看来你还不够清楚。”
在肖静宇的目光中，他直言道：“你才是现在的麻烦。”
眼看肖静宇的面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李正安道：“喻时九不会让他哥生气，所以不想跟你计较。但不代表他的忍耐没有限度，恰好相反，他是最没耐心的。”
“与其你以后撞破了头，不如我帮你自省一下。”
他把手机往上一抛，摔进自己掌心里：“再有下次，我会帮你做个宣传。让全校师生，以及你的父母，看看你在学校里对人纠缠不休，不择手段的样子。”
肖静宇碰了一鼻子灰，又在李正安这里被卖了，终于把心里不甘心的念头掐灭。
喻时九看得清，她的确的在乎脸面，她有她的骄傲。
肖静宇：“他已经跟我说了……”
“那是他的事。”李正安打断她：“我只是负责帮你收收心。”
“你暗恋他吗？”
肖静宇想了会儿，皱着眉蹦出来一句：“你是个同性恋？”
李正安笑了下，不置可否。
“现实里没有那么多童话，不是灰姑娘伸出手，就一定会有王子来接她做王妃。”他说：“你应该心知肚明，你和喻家是两个世界的人。”
“喻家，是说喻时九的家吗？”肖静宇问。
她当然看得出来喻时九的家庭情况不错，即便她家没有那么豪华的轿车接送，但也过得安逸舒适。
家庭背景会为喻时九添彩，并不是她想得到的唯一理由。
“你以为我喜欢他，是看上他家有钱？”肖静宇说。
李正安摇摇头：“钱还是脸，这就是你的事了，我不关心。”
“班长，喻时九晚自习第二节课再到校，不用记他名字报教导处，他请过假了。”李正安对梁晓蒙道，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
“哥。哥！”
喻时九停下来叫了两声，喻舟夜才给他回应。
“怎么了。”喻舟夜回头看他。
喻时九两步上前，趁着走出了学校，这条街上没什么人，双手拉上他哥的手腕。
“你在想什么？”他说：“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老找我麻烦。”
“烦我就算了，还烦你。”
喻时九直接道：“要不是怕她闹到班主任那，影响你工作，我早就警告她了。”
喻舟夜听完，看向他道：“她是你的前女友吗？”
“什么？”
喻时九一时连人都没对上，等理顺了，再去看喻舟夜，才发现他哥是真的在等他的回答。
顿时又气，又想笑。
“喻舟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喻时九叫着他的大名说：“你弟弟从箐英全校十七，考到了全校第二，我就差在梦里的时间用来找你，没用来学习，哪有心情谈恋爱。”
“她对你的感情生活很在意。”喻舟夜说。
喻时九还想说点什么解释的话，在喻舟夜的面前，都变成泡沫消散。
白天鹅仿佛正垂着头，带着点懵懂的纯真在看池水里荡漾的倒影。
倒影捉摸不定，轻而易举就可以消散。
他哥的身上，现在也有这种飘轻轻地，似乎随时会湮灭掉的，薄如蝉翼的情绪。
一触即破。破了，就会让人找不到了。
他就又成了那个后知后觉，对喻舟夜的感情一无所知的弟弟。
他哥藏得很深很深，深到喻时九会觉得呼吸里堵着的什么似的，让他心疼。
他拉着他哥的手腕上前，不去抬头，只抬眼去望比他高一点的喻舟夜的眼睛。
对方很镇定，不过没关系，他会往前凑。
他会做他哥不能做的事，说他哥不能说的话。
少年的发梢碰上了喻舟夜的额头，初春的夜里，带着丝不加掩饰的情意道：“我也对你的感情生活很在意，你会做我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