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看了吗？”喻舟夜问。
“认真看了啊,我看款式不适合你，跟我倒是挺配的。”
喻时九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明示到：“哥,你看，是不是缺点东西。”
“你喜欢就拿走吧。”喻舟夜说。
“你得给我签个字。”喻时九道。
喻舟夜：“签过了。”
“啊？”喻时九想了想,那块手表上，好像没有刻字的,难道是他没看仔细？
“那是我让人定做的，设计稿上就签过字。”
喻舟夜道：“放心吧,是独一无二的。”
“为什么不送给我。”喻时九问。
他哥在开车,他哥没有立刻回答他。
喻舟夜沉默的时间,喻时九总感觉是他在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用来搪塞自己。
他都能悄无声息地拿走自己收到的情书,一块表,居然不敢送吗？
喻时九无端想起来那天，他买了一束花送给他哥。
仅仅是车从除夕夜的街头开过去,他一时心动,下了车去给他哥挑了一只不值钱的小娃娃作为礼物,再备上一束花。
简单到、可能江城他们去追女朋友，也会想起来这些。
可是他一向镇定自若、在外可以呼风唤雨的哥哥，作为喻家家主的哥哥，那天抱着那束花,却在房间里几度来回,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所措。
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才好。哪里都好像不合适,不够好。
喻时九突然涌上一股浓浓的心酸。
他能为他哥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他甚至不能像普通人去追求一个人那样，将这种心意放在阳光底下晒晒。
其实还挺符合他哥的做派的。
喻舟夜对外是喻家的顶梁柱,是这份责任让他只能退，不可以进。
如果那真的是一块特别的、寓意非凡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表。
“感觉你不会喜欢这种东西。”几分钟之后，喻舟夜随口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喻时九问。
“你有看表的习惯吗？”喻舟夜反问。
喻时九：“没有。”
喻舟夜的反应似乎在告诉他，那不就是了。
“可是我戴上就有了啊。”喻时九甩掉心里那点酸楚，他得习惯起来。
他作为喻舟夜的弟弟，对他哥心怀不轨，就得习惯这样不能言明的种种隔阂。
喻时九低声道：“按照时间来看，要定做它，得提前至少三个月吧。谁知道我哥精挑细选，那么早就想准备好的礼物，会是一块表啊……我以为会是我想不到的惊喜。”
“这还不够惊喜吗。”喻舟夜道：“我弟弟完全没想到。”
“……你这么说，也确实。”喻时九靠在座椅上，转过头看着他哥。
他当然是喜欢的，他哥送什么他都喜欢。
手表。果然是成熟男人们会想到的礼物吗？
如果是送给一个心仪的女人，他会送什么呢？
“你不觉得，时间是一个很浪漫的东西吗。”喻舟夜忽然道。
喻时九：“嗯？”
时间对他而言，意义太重大了。
是他的前尘过往，今生今日，恩怨情仇，死亡和重生。
“是很浪漫。”
喻时九对他哥坦然道：“时间太残酷了，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喻舟夜虽然不知道他的来历，却能感同身受到他在成长里没有母亲，又失去父亲，最后只剩一人在世上，最终和他成为兄弟的、并不愉快的成长经历。
所以他道：“但是时间把你带来我身边。”
小狗崽的眼眸一亮，紧接着就听见他哥优雅的声线继续道：“我有了个弟弟。”
喻时九差点就要落入他哥的陷阱里了，如果没有后面的话。
“哥。要不你下次别说后面那句了。”喻时九直言不讳：“这样我戴上表的时候会更高兴。”
喻舟夜笑了笑。
“唯有时间是永恒的。”过了会儿，他说。
喻时九心有所感地受到触动。
谁说成熟男人送表，太无趣了。
可太有趣了。
因为他哥这句话，就足以上千上万倍的浪漫。
他们是兄弟也好，是不可言说也罢。
是喻舟夜会藏起来他收到的情书，却不会接受他的爱意，也无所谓。
就在当下，他和他哥之间无法分割的联系，就跟时间的指针一样，无法停歇。
永恒。
·
喻时九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喻舟夜的房间里找到那块表，然后急急忙忙地递给他哥。
“哥，给我戴上。”他兴冲冲道。
喻舟夜取出来那只鳄鱼皮表带的定制手表，比在喻时九的手腕上戴上去。
“不觉得失望了？”他问。
“我什么时候失望了。”喻时九说：“这要是你送别人的，我抢也要抢过来。”
喻舟夜垂着眼在认真给他扣上表带，喻时九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阴影，出声道：“别人送你的我也要！”
“别人送的，就不能给你了。”喻舟夜说：“看上什么我可以给你买新的。”
“听你的意思，你还想收啊？”喻时九酸道。
喻舟夜忽略掉这话，调整好表带：“好了。”
喻时九给他一个不满的眼神，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金属表盘，怎么看怎么喜欢。
“哥。”他抬头喊。
喻舟夜正想走开，回头看他。
喻时九上前去，展开双臂：“别人送礼物都要附带上一个拥抱的。”
喻舟夜往他额头上敲敲：“没听说送礼物的还要给这个。”
喻时九趁机一把抱住他哥，结结实实地拥抱住后背，鼻息凑在他哥的耳根底下，狠狠呼吸几口喻舟夜身上独特的的气息。
“那我抱你。我收礼物，我抱。”他说。
喻舟夜没有给他回应，也没有推开他，喻时九就把他抱得更紧。
“哥，我这会儿不耍流氓。你别不理我。”小狗崽放低声说。
喻舟夜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听见喻时九在他耳边轻轻松了口气。
于是顺着脊背拍抚，给担惊受怕的小狗崽顺顺毛。
“喜欢就好。”他说。
“我喜欢。你给我的都喜欢。”
喻时九顿了顿，道：“我没有失望。哥，我真的很喜欢。”
喻舟夜：“我知道了。”
喻时九松开他，像是不经意地问：“这块表，就一只吗？”
喻舟夜：“嗯？”
“费这么大劲定做，哥怎么不做一对，我们一人一只。”喻时九说。
这话一出口，什么不经意都藏不住他的小心思。
喻舟夜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最后留下一句“把心思往学习上放放。”转身就离开卧室去书房了。
喻时九在他身后笑出来，要不是白天鹅的羽毛刚被他梳理好，肯让他靠近了，他绝对要跟上去问一问喻总。
怎么什么都没说，喻总就害羞了啊？
喻时九心里高兴，怎么都忍不住，往喻舟夜的床上滚，滚了几圈，又凑在他哥用的枕头上把脸靠上去。
摸出来手机，给隔壁书房的喻总发消息。
喻时九-哥，我年轻，精力用不完，心思放完了学习还能放别的。
喻舟夜没理他，意料之中。
喻时九接着打出来一串字。
-如果我考上年级第一，哥是不是能允许你弟弟把学习以外的心思放在你身上了？
消息发出来，喻时九就在心里数。
这种问题，他哥不会不回复的。
那可是年级第一。
箐英的年级第一，是能上国内顶尖学府的好专业的，国际上的排名也在前十以内了。
他自己都不觉得能做到。
但是人一旦有了心上人，就特容易说大话，反正他就想说。
他还真不要脸地打出来了。
他哥从来不会查他的作业和试卷，但是对他的学习情况，从来都是尽职尽责。
甚至比一些潦草的家长还要用心，光是他知道的，喻舟夜就经常跟班主任联系，交流他在学校住校的近况。
手机屏幕亮了，喻时九迅速滑开，是他哥的消息。
喻舟夜-是你考大学，不是我。
喻时九-家长味好重啊哥，开学第一次月考有家长会，你一定要来。
他还发了一只趴着翘首以盼的小狗表情包。
喻舟夜-嗯。
喻时九-家长会要来，那我年级第一那天，你也来学校看看我。
喻舟夜-好。
这话他哥回得很快。
喻时九再接再厉-所以你弟弟学习以外的心思，能放在你身上了吗？
喻舟夜那边过了两分钟，似乎是在深思熟虑，也可能完全是在忙。
然后一行字跳了出来，喻时九看完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下地三两步走过去打开门，然后朝着三楼的走廊气鼓鼓地喊了一声。
“喻舟夜——你给我等着！”
被他扔在床上的微信屏幕还亮着，聊天终止在对面的回复上。
喻舟夜-不能。你要退学？
什么人呐！非考个箐英第一给你看看！
不止不退学，我还要考第一！考第一！
简直就是拿准了他会好好准备用来表现，欺人太甚！
·
寒假过得很快，喻舟夜初八就彻底结束了在家办公，恢复到每天早晨就去上班。
喻时九跟着他哥一起早起，这几天晚上都乖乖地没乱动，避免他哥把他推开。
到最后终于靠着表现良好如愿以偿，蹭上他哥温暖的身躯，可以贴着一起睡，回到他哥的身边，又变得粘人起来。
每次喻舟夜睡醒，总觉得他有些离不了人的样子。
不是蜷在自己的怀里，就是翻身坐起来，发现他的姿势正紧挨着自己的后背，总归一定要两个人联系在一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才能睡安稳的样子。
他比以前更乖了，又似乎对着自己，多了一面柔软些的样子。
没那么莽撞，开始懂得适时进退了。
喻舟夜无法去评判他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喻时九的成长总是会出乎他的意料。
是还没绽放的烟花，谁也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绚烂色彩，去打破沉闷的夜空。
不过，喻时九好像真的很喜欢那块表，有时候睡觉也会戴着。
·
在这个寒假的末期，喻时九的时间变得捉襟见肘。
跟着他哥一起上班的路上，在车里要做题，做完题就是听课。
吃早餐的时候，要戴着耳机听听力试题和加强语感，他还想要把几个语言类的高级证书都考下来。
这变化很明显，连喻家的佣人都看出来他书不离手。
喻时九是无所谓被不被人看见的，他不是作秀，那句夸下海口的话，他想用事实把它印证。
他得变得更好，最好，得配得上他哥。
但是箐英第一，真不是随便谁都能考的，难度实在有些大。
过去的他，也许会认为自己是脑子抽疯了，居然会费劲考这个。
现在的他，连抽疯的时间都感觉是浪费。
在一起用早餐的餐桌上，喻时九用甜牛奶跟他哥碰了一杯，然后把蓝牙耳机的英文广播声调大一些，在心里跟着默念。
把知识当成面前的食物一口口地嚼进去。